第6章
但母親還是有些擔心的,因為她在某次值班看監控時發現了一個喪屍,它很明顯是有意識地在四處觀望。
但想來現在的喪屍進化程度,也就僅止於讓他們能夠學會觀察吧,畢竟那個喪屍隻是看了一圈,然後又繼續遊蕩開了。
不知不覺中半年過去了。
廣播裡說全國的救援工作基本上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一些較早收尾的地區已經進行了初步的反擊戰。
有時候我也會想起曾經在我們房子裡住過的那對兄弟還有那個年輕女人和她姑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逃出去,有沒有進到安全區。
我們頭頂上的屍群來了一波又走一波,半個月前有一隻喪屍掉進了我們的蓄水池,雖然它很快爬出去了,但我們不敢再飲用裡面的水了,
但還好還有排水管道可以臨時啟用,不過就隻能等下雨的時候才能夠接水了。
但我們囤了很多水,現在還沒有用水危機。
一向不愛寫日記的我開始寫日記了,雖然沒有什麼可寫的事情,但我會很認真地把我每天的心情和想法寫出來。
姐姐在追劇,無聊的父親則看上了我和姐姐帶下來的畫冊和小說。
母親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幅十字繡,休息的時候就隨手繡一會兒。
天知道,母親以前從來不碰這些針線。
我小的時候剛買的新裙子不小心被扯壞了,我又心疼又難過,母親自告奮勇幫我縫衣服,結果白裙子上面爬了好大一隻「黑蜈蚣」,更醜了。
年幼的我頓時哭得撕心裂肺。
最後還是又買了一件新裙子才算完。
12
在我第一個日記本還差幾頁就寫完的時候,
在一天的清晨。
每天都是一個溫柔的女生在播放每日屍群信息的廣播裡,頭一次出現了一個男人緊急的聲音。
「警報!大批喪屍在本市南區聚集!」
「……郊區,出現第二個大規模屍群!」
「預估即將形成屍潮!即將形成屍潮!」
幾乎在我們聽到這則播報的同時,外面就響起了來自遠處的轟炸聲。
其間還有各種槍械的聲音。
我驚恐地打開監控,我們附近的喪屍並不算特別多,但密度也比之前要高了許多。
往南方向看,已經出動了許多架直升機,安全區正在盡全力阻止喪屍潮的形成。
而被集中轟炸的地方的喪屍密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這邊,從監控裡看過去,幾乎是漆黑的一片。
「怎麼辦?
」我恐慌不已,「不會轟炸到我們這邊吧?」
「沒事沒事,咱們牆裡有鋼板,都加固過,都加固過……」
父親也有些慌張,但勉強維持住了鎮定。
我們全力把一層的一些食物拖到地下二層,直到地下 2 層完全放不開為止。
我的心裡甚至已經做好了會被活埋的準備。
我的脖子上常年掛著玉佛,雖然我其實本人並不相信宗教,但這一刻我忍不住握緊吊墜,懇求如果有神明,一定要在這一刻保護我們一家周全。
我怕得渾身發抖,廣播裡的警報一聲比一聲緊急,甚至還夾雜著請求援助的消息。
姐姐聽得實在心慌,便幹脆關掉了收音機。
幸運之神眷顧了我們,轟炸幾乎沒有波及我們這邊。
但幸運之神並沒有眷顧附近的安全基地。
在經過了長達五天四夜的艱苦戰鬥之後,屍潮還是形成了。
屍潮一經形成,立刻開始移動,我們家剛剛好就在屍潮行動的路上。
監控裡我們眼睜睜看著喪屍接近,然後就是牆倒屋塌,混凝土的房子在他們面前就像紙糊的。
屍群的前進就好像推土機一樣,推到沿途的所有建築,片瓦不剩。
幸好我們地下室的入口有兩層,推開那個書架進到裡面的小空間,還要打開地上的鋼板才能往下走。
這個設計救了我們。
我們拿了地下室早就準備的用來封入口的鋼板,加固了頭頂上的入口,還用各種東西頂住入口,防止什麼時候突然「天降喪屍」。
頭頂上是喪屍前進的轟鳴,我們的監控也算是完了,我們沒有辦法知道外面的時間,隻能靠身邊的手機和鬧鍾勉強記憶。
屍群的移動整整持續了兩天。
在我睡覺的時候,它們的腳步聲也回蕩在我的夢裡。
我不敢打開廣播,或者說我們家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敢打開廣播。
我們不敢想象安全區的情況。
更不敢想象,當我們打開廣播發現安全區的信號已經徹底消失時該怎麼辦。
第三天。
屍潮的聲音遠去了。
父親幾經猶豫打開了廣播。
「嘶嘶嘶…………」
一陣雜音。
我們的心沉到了谷底。
確定沒有了任何信號。
我們又調到了另一個安全區的頻道。
這一次終於有了人聲傳出,雖然斷斷續續,雖然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但對我們一家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安慰,畢竟還有人活著。
「……損失慘重,……我們得以幸存,並不是我們的強大,而是因為我們剛好不在屍群的前進路線上,我們的戰友們犧牲了,北安全區淪陷,但我們沒有時間哀悼,安全區受損嚴重,必須及時修整,不然很難抵御下一次的屍群襲擊。……安全區的幸存者們,我們的幸存是幸運也是希望,隻要還有人活著,人類就還有明天,我們必須團結,共同面對這一場災難…………」
沉痛的廣播聲,回蕩在地下室。
末日一年,北安全區,全滅。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外面的太陽了。
屍潮之後,監控被毀,
萬幸還有電,我們日常生活還夠用。
但以防萬一,我們每天還是會用發電自行車發電。
一年之後,人類反攻開始。
我們了解外面的途徑,隻有廣播了。
比如在南方,人類第一次剿滅了一個小型屍潮。
再比如,東邊有一個大型屍潮正在形成。
周邊的政府安全區合作,分批剿滅,把危險扼S在了搖籃裡。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有其他安全區向我們這裡幸存的安全區求援,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都派出了援助,但也有的救援隻是杯水車薪,甚至連救援隊都S在戰鬥中。
最開始的廣播中,消息喜憂參半。
慢慢地,好消息越來越多。
終於在末日的一年半時候,廣播裡傳出消息,已經有疫苗研究出了,目前正在加緊研發針對喪屍病毒的腐蝕劑早日解決外面的行屍走肉。
那一天,父親久違地找出幾瓶紅酒,酒伴著熱菜下肚,我們為即將到來的曙光舉杯共飲。
之後不久又有第 2 波小型屍潮,路過了我們的頭頂。
這一次剛剛研究出來投入實驗的腐蝕劑,被緊急支援到安全區。
大勝。
「……喪屍失去了行動力,行動變得極其緩慢!腐蝕劑有效!腐蝕劑有效!」
哪怕沒有親眼見到那個場面,隻是聽到廣播裡的內容,我們一家也振奮起來。
末日至今,這才是真正的希望。
然而黎明之前總是最黑暗的。
巨量的喪屍,讓藥劑的研究段時間內難以供給得上,而現在的時間恰恰又是喪屍最容易集群的時候。
我們隻能通過廣播裡知道,現在的藥劑隻能緊急供往那些被屍潮襲擊的安全區。
人類與怪物最後的決戰被廣播幾乎實時播報,那是末世以來最大的一次屍潮。
火藥和腐蝕劑都被人類拿了出來。
激戰三天。
我想我永遠也忘不掉最後那一天,廣播裡的那句話。
「人類勝利了!」
「屍潮被剿滅了!」
再然後就是分區域地進行消S,各地安全區互相配合,織成一個大網,抹消那些分散的喪屍。
那是一個天氣很好的一天。
有人敲響了我們入口的鐵門。
「有人嗎?!」
「有幸存者在嗎?」
我們一家驚恐地躲起來,本市的清剿工作已經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但是此刻我們不知道外面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出口被打開,久違的陽光溫暖地落了進來。
一個年輕人從上面跳下來,綠色的軍裝被陽光照得刺眼。
「我們是喪屍清剿小隊第五小分隊的,本市清繳工作已經完成了!」他說。
我們從黑暗中出來,被救援到了地面。
「還好有探測機器發現下面有人,你們入口被好大一塊斷牆抵住了,搬了好久才打開嘞!」另一個背著設備的年輕人笑道。
「活著就好。」他們說。
是啊,活著就好……
雖然周圍入目皆是斷壁殘垣,但沐浴著久違的陽光,讓我感動得落淚。
活著就好。
本市清剿活動完成之後就是嚴防S守,避免有其他地區的喪屍遊蕩過來。
我們一家和其他幸存者們一起投入了緊鑼密鼓的建設當中。
姐姐參加了巡邏隊,
我參加了建設隊,父親和母親就報名了後勤。
建設如火如荼,當國內最後一隻喪屍被擊斃時,舉國歡慶,我們參加的隊伍都放了半天假。下班後我帶著買的食物回到家裡,熱乎乎的飯菜放在桌子上,姐姐在廚房裡忙著。
「爸媽說給咱倆一個驚喜……」姐姐話沒說完,爸媽就從外面回來。
四件嶄新的衣服被拿了出來。
換上衣服,一家人合影紀念這難忘的一天。
在這樣的浩劫中,一家人都活下來,我們家已經足夠幸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