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浪費食物是真的很可恥。放下吧,我自己會處理,現在離開我家,不要再來了。」


「可你還沒吃飯……」


 


「我會點外賣!」


 


「外賣不健康。」


 


「你做的就很健康嗎!」


 


他安靜了。


 


半晌,玄關處傳來關門聲。


 


確定他走後,我大快朵頤了起來。


 


15


 


祁鬱開始黏著我。


 


實驗也不做了,會也不參加了,朋友聚會也不去了。


 


就緊跟在我身後,趕也不走,罵也不走,我索性不搭理了。


 


除了讓他走,其他話他都言聽計從。


 


被他跟煩了,我便使喚他去買東西,趁機躲起來,可他總能找到。


 


躲回宿舍,他就一直等在樓下。


 


我真怕他了。


 


也不掙扎了,隻想暫時有點個人空間,便想把他支走久些。


 


「祁鬱,我渴了,想喝 E 城北街的 xx 奶茶了,你幫我去買唄。」


 


E 城北街來回要半小時,他二話不說答應了。


 


我故意為難:「記住啊,要 xx 奶綠少冰三分糖加珍珠加奧利奧加奶凍,也可以買 xx 奶凍要五分糖加芋圓加脆波波,還可以買 xx 冰奶少冰不加糖加椰果,都沒有的話就隨便買但一定要加些小料。」


 


「記住了嗎?」


 


他認真點頭。


 


「重復一遍。」


 


他老老實實重復了一遍,完後,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裡仿佛寫著快誇我,我記住了。


 


我不耐揮手:「對了對了,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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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剛邁出一步,

又折回來。


 


「念念,我怕回來找不到你。」


 


我一下就笑了。


 


他就跟裝了雷達一樣,每天都能精準地找到我在校園的哪個角落。


 


他還怕上了,懶得噴。


 


「我去體育館打羽毛球。」


 


沒騙他,沒必要。


 


他這才放心離開。


 


……


 


在體育館打了一個小時球,我大汗淋漓。


 


才發覺祁鬱竟然還沒回來。


 


人沒到,電話先來了。


 


我接通。


 


「念念,我、我明天再給你買奶茶好嗎,今天……它買完了。」


 


他聲音悶悶的,似乎還夾雜著細微的抽氣聲,有點古怪。


 


我沒多想,質問:「真的都賣完了?


 


「嗯……我明天去早點。」


 


這麼巧嗎?我感覺他撒謊了。


 


不可能其他的也賣完了。


 


他總是有用不完的借口,永遠這麼不坦誠。


 


想到這,我聲音冷下來:「不想買的人永遠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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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吳大維送來一杯奶茶,說是祁鬱買的。


 


連續送了幾天,卻始終不見祁鬱人影。


 


我忍不住問了吳大維。


 


他有些支吾:「鬱哥他、他不方便見你。」


 


我滿心困惑,能有什麼不方便?


 


在我的逼問下,吳大維道出了實情。


 


「鬱哥他前幾天出了車禍,不過你別擔心,人沒什麼大礙,已經出院了。」


 


我瞳孔顫動,內心一片慌亂:「在哪兒出的車禍?

撞哪兒了!」


 


「在 E 城北街,沒撞到,就是擦傷很嚴重。」


 


我腦袋轟一聲炸響。


 


是我讓他去的 E 城北街……


 


「他現在在哪兒!」


 


「實驗室。」


 


我衝進實驗樓時,祁鬱正好出來,他低著頭,手裡捧著文件夾。


 


像感應到什麼抬頭,看到我他一愣,有些無措。


 


我看到他額前碎發遮著塊白紗布,臉頰結著暗紅的痂,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幾乎繞了整圈。


 


我眼淚一下決堤。


 


明明那天他打電話聲音就很不對勁,我卻連過問都沒有。


 


還覺得他是不想買才撒的謊。


 


祁鬱被我突如其來的眼淚驚到,他慌亂走近我,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手就一直僵在半空。


 


我一把摟住他的腰,埋在他懷裡哭嚎:


 


「祁鬱,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我那天沒有想喝奶茶,我是故意支走你的,害你出車禍,對不起……我沒有良心……我太壞了……對不起我要知道會這樣我S也不會再使喚你了。」


 


祁鬱手落在我背上,一下又一下安撫著,嗓音輕柔:「沒事了沒事了,念念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也別怪自己,那天是我倒霉了,跟你沒關系。」


 


我情緒更崩潰了:「是我讓你倒霉的,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愧疚S的,我真的錯了,我太害怕了,你不能有事。」


 


「不怕不怕,我不會有事,不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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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後,

我和祁鬱復合了。


 


經過這件事我知道了我不能失去祁鬱,那種恐慌無措感


 


我們談了一場我夢寐以求的正常戀愛。


 


祁鬱也不再悶騷,話也變密了,高冷也一去不復返了。


 


反而是我有時候稍微變臉,他立馬委屈控訴。


 


某天,我突然想到什麼,問他:「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喜歡你的高冷呢?」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我側頭,對上他漆黑如深潭的眼底。


 


過了好久,他問:「你真的沒認出我?」


 


我詫異:「我們以前見過?」


 


他點頭,平靜開口:「還記得祁聽鬱嗎?」


 


祁聽鬱……


 


好耳熟的名字。


 


我瞳孔逐漸放大,不可置信:「你是祁聽鬱?

!」


 


19


 


祁聽鬱算是我初戀,雖然隻談了一周。


 


高一暑假時,家裡變了,相愛多年的父母開始了無止境地爭吵。


 


最後他們默契地把我打包送到外婆家。


 


我以為過完這個暑假,回來一切就會變好了。


 


直到開學那天,爸把我領到縣城高中的報到處,才含糊地說:「家裡事沒處理完,你先在這兒住段時間。」


 


我聽話,沒讓他操心。


 


我爸是 z 市有名的富豪,我從小衣食無憂,性子也被養得有些驕縱。


 


剛開學就被不少人看不慣,放學經常被堵。


 


我沒怵,隔天就告到了校長面前,還領他到班級一個個指認。


 


這之後就再沒人找我麻煩了。


 


也是在這所學校我認識了祁聽鬱——我的同桌。


 


為什麼我認不出他是祁鬱呢。


 


因為判若兩人。


 


現在的祁鬱帥出天際,身高一米八六,寬肩窄腰,還有八塊腹肌。


 


而那時的他一米七出頭,瘦得像根杆子。


 


厚重劉海下是黑框眼鏡,顯得沉悶S板。


 


他皮膚很白,卻被連片的青春痘襯得泛紅。


 


說不上醜,隻能說耐看,但我沒耐心。


 


我那時心思浮得很,自然跟他沒什麼交集。


 


改變發生在一次數學隨堂測。


 


我數學一向不好,一陣頭腦風暴都做不出一題。


 


而我身旁人的筆就沒停過。


 


我心一動,偷看了幾題。


 


被察覺後,他側頭看我,鏡片下的眼神很平靜。


 


我有點窘迫,心想不給看就不給看唄。


 


但很快發現,

他每寫完一題,握筆的手便悄悄挪開半寸。


 


筆尖頓一頓,特意留出讓我看清的空隙。


 


20


 


這之後,我開始跟他講話。


 


我發現他脾氣特別好,我說什麼他都會回應,有時候聽不懂我說的話,他會真誠發問,直到弄明白。


 


我有時說話不正經,經常把他逗得小臉通紅。


 


我還愛搞惡作劇,藏起他的筆、課本、練習冊之類的東西。


 


他找得焦頭爛額,都沒懷疑我。


 


直到我憋不住笑,晃著手裡的東西說:「求我,我就給你。」


 


他會無奈地軟下聲氣:「求求你了,還給我好不好?」


 


有時逗狠了,他就板著臉不搭理人,但隻要我一道歉,他表情就瞬間軟了。


 


……


 


他還會給我講題,

幫我接水,帶早餐。


 


可他自己過得極儉省,筆永遠隻用一支,隻換筆芯。


 


我以為他家庭困難。


 


我爸每周給我帶的各種零食,我全塞給了他。


 


還念叨他多吃點,太瘦了。


 


直到某天,我看到他上了一輛勞斯萊斯。


 


才知道原來他每天都會專車接送。


 


真是人不可貌相。


 


20


 


他好脾氣到什麼程度呢?


 


有天,學校突擊檢查課外讀物。


 


我將幾本言情小說和動漫都塞到了他課桌裡。


 


心想班主任總不會查學霸的。


 


但偏偏是教導主任過來搜查,他一視同仁。


 


書被沒收了,祁聽鬱也被叫去了辦公室。


 


他認了錯,被罰寫一千字檢討書。


 


我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祁聽鬱,都怪我。」


 


他沒怪我,仍舊溫和。


 


「沒關系的,你的書我會想辦法拿回。」


 


書我不要了,我向他保證。


 


「祁聽鬱,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他卻說:「我沒覺得你欺負我。」


 


21


 


他的包容和溫和,在那個容易心動的年紀裡,格外戳人。


 


我跟他表白,他秒答應了,才知道他原來對我一見鍾情。


 


變故也來得突然。


 


我爸說可以轉學回去了。


 


我也知道了她們爭吵的原因。


 


是我爸出軌了,卻不願離婚。


 


但我媽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這幾個月他們都在分割財產,如今塵埃落定。


 


那天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不願跟他回去,他卻說我媽沒有爭取我。


 


那一刻,我覺得被全世界拋棄了。


 


也是在那天,我跟祁聽鬱提了分手。


 


我們大概以後都見不到面了。


 


他慌亂挽回:「為什麼……念念,我們才在一起六天,是我做錯什麼了嗎,我都改好不好,你別說分手好不好?」


 


可我滿腦子都是爸媽的事。


 


明明那麼相愛,為什麼會出軌?


 


人是不是都會變心,男人是不是都不專一。


 


祁聽鬱將來會不會也這樣?


 


他還在糾纏,我耐不住說了狠話:


 


「祁聽鬱我不喜歡你了我膩了,你的好脾氣讓我覺得無趣,你的黏人讓我厭煩。」


 


「可我一直是這樣……你說你喜歡的啊。

」他聲音發顫。


 


「就是你一成不變我才膩了,我喜歡帥的高冷的對我愛搭不理的。你這樣的,太無趣了。」


 


他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第二天,我退了學,離開了這裡。


 


……


 


回到 Z 市,家裡永遠缺了那張溫柔面孔。


 


後來,我媽經常會來學校看我,她依舊溫和優雅,離婚似乎沒在她身上留下半點傷痕。


 


某天,她來看我,身後站著個溫潤儒雅的男人。


 


我知道以後再難見面了。


 


她們要移居國外了。


 


「因為曾幸福,所以有了你,因為要追尋新的幸福,所以要離開。」


 


她輕撫我的發,聲音很輕。


 


「我永遠追尋幸福,希望阿念也是。」


 


……


 


22


 


我回過神,

有些怔愣地看著祁鬱。


 


「怎麼了?」他低頭問我。


 


「你怎麼變化這麼大!」


 


「……你說喜歡帥的。」


 


「你第一眼就認出我了?」我又問。


 


他點頭。


 


「所以,你報復我?」


 


讓我追這麼久。


 


「沒有。」他無奈咬牙。


 


「我不覺得我們還會再遇到,改變也不是為了報復你。我都不想跟你有交集了,是你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心底防線。」


 


我咬牙切齒:「你敢說再遇到我你沒心動?」


 


「好吧我承認,當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很意外……也很開心。」


 


我繼續質問:「那為什麼在一起後還能對我那麼冷漠?」


 


他眼神幽幽地看著我:「……是你說喜歡高冷的,

對你愛搭不理的。我不後悔答應你的表白,可一想到以後要一直裝高冷我很絕望。」


 


我去!這才是真正的回旋鏢啊。


 


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所以,我當年給你留下陰影了?一提分手就掉眼淚。」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哭了多久,第二天你還消失了,我以為你已經討厭我到轉學這個地步了。」


 


好嘛,我自己造的孽。


 


當年離開後,我一度很愧疚,明明可以體面結束,卻偏偏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難怪見祁鬱的第一眼我會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忍不住想靠近他,他偶爾的溫柔我會那麼不可自拔。


 


原來是心動過的人,再見還是會被吸引。


 


「你眼睛幹嘛紅了?」


 


「有嗎?」他不承認。


 


我思索片刻,

問:「我剛剛有說到分手這兩個字嗎?」


 


好像有。


 


「……你別說了。」


 


他的眼淚掉落。


 


23


 


他的淚失禁很誇張。


 


某天,我們在包廂慶祝他 22 歲生日。


 


到唱歌環節,吳大維激情開麥,其他人也跟著湊起了熱鬧。


 


整個包廂滿是歡快的調子。


 


我陷在沙發裡,情不自禁跟著唱了起來。


 


唱到興頭上,回頭想拉祁鬱一起唱時,卻猛地撞進他通紅的眼眶裡。


 


我腦子咯噔一下,飛速轉了半圈。


 


得!


 


歌詞裡有分手二字。


 


「誇張了吧!」


 


他埋首我後頸,聲音委屈。


 


「念念你快別唱了,

好好的生日,誰點的這破歌。」


 


我揉了揉他的頭。


 


「好了好了,不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