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說些什麼,但一想到我S了三年……


 


他能這麼幹也很正常。


 


看一眼少一眼,加上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去了。


 


隻是我總有些不安,想急著回去。


 


似乎有什麼事還亟待我去做。


 


不讓我問S因,總能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如何吧?


 


「你這些年怎麼樣?」


 


路喻的手下意識想去掏煙,在摸到煙的時候,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笑:「創業成功了,有了很多很多錢,能帶你和你的弟弟妹妹們一起去很多地方旅遊。」


 


「聽起來很不錯呀。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一定很幸福吧?」


 


路喻笑得苦澀,那聲「嗯」許久沒落下。


 


我嚼著牛排,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在這麼高檔的餐廳裡。


 


口感很妙,

我沒忍住吃得快了點。


 


路喻就這樣靜靜地含著笑,盯著我不雅的吃相。


 


倏而,他輕聲道:「很多時候,我希望你不要認識我。」


 


「什麼?」


 


我愣愣抬頭,卻見他忽然扶著額,一副難忍痛苦的樣子。


 


就連這樣,他還扯出個笑:「我沒事,我去趟洗手間。」


 


他去得匆忙,走路不穩當,還險些撞了服務員。


 


我有些擔憂地想陪他一起,卻被他推開了。


 


這還是我穿越來後的第一次,他將我一個人放著。


 


路喻一定瞞著我什麼。


 


隻是他不肯說,我永遠也隻能猜。


 


我戳著牛排,瞥見他匆忙中落下的手機。


 


我的道德與私心天人交戰。


 


終於,我伸出了邪惡的手,偷雞摸狗地將他的手機順了過來。


 


剛拿起手機,就傳來幾聲「滴滴」,做賊心虛的我差點拿不穩手機。


 


這手機提示音真不是時候……


 


得益於剛高考完,我的記性還算好。


 


我還記得他的手機密碼。


 


是昨天的日期,我懷疑是我的忌日。


 


我滑過聯系人,想撥給蘇憬。


 


卻發現他的聯系人列表竟然沒有蘇憬!


 


刪除的速度也太快了點。


 


我細細回憶,重新輸入蘇憬的號碼。


 


他真是個大闲人,電話都是秒接。


 


聲調依舊懶洋洋:「怎麼?」


 


我時刻注意著洗手間的方向,壓低聲音:「我有事問你。」


 


17


 


雖然路喻不承認他們是朋友,但蘇憬對路喻真是了如指掌。


 


首先,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罵他精神病?」


 


書房裡那粒不知名藥片,我還不知道是什麼。


 


常見的感冒藥也沒有長這樣的。


 


「字面意思,每月都要去看心理醫生復診,不就是精神病麼?」


 


他的話很刺耳。


 


但聯想到路喻總是面帶倦色的臉,強撐的笑,和方才突兀煞白的臉色。


 


許多地方都太古怪。


 


「你沒有開玩笑?」


 


他哼笑一聲:「下一個問題吧,我猜你的時間並不多。」


 


原本想問我的S因和路喻的爸爸有什麼關系,但我卻莫名問他:


 


「你知道他去看心理醫生……看什麼嗎?不知道的話也沒事……」


 


「奇怪,

剛高考完的葉祈喜歡的不是我嗎?怎麼問的都是路喻啊。」


 


我叫他別廢話,他又打著哈哈。


 


「我也想告訴你呀,但是電話裡說不清楚,要不我們面談?」


 


我:「……」


 


十年後的蘇憬怎麼回事?


 


之前我們討論難題的時候,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巴不得簡化一切能省略的步驟。


 


「哎,不逗你了。好可惜,我還以為能再見見你呢。算了,告訴你吧,他經常出現幻覺。」


 


「什麼幻覺?」


 


「嗯……幻聽到座機鈴聲?很好笑吧,哈哈。」


 


我張張嘴,一個音節都沒發出。


 


18


 


來不及再問其他了,我瞥見了路喻的身影。


 


我急急忙忙說再見,

掛了電話,刪掉通話記錄。


 


將手機歸於原位。


 


他沒發現我碰過他的手機,或者是發現了,還是假裝不知道。


 


就這樣粉飾太平。


 


他強撐著若無其事。


 


我猜他剛剛是去吃藥了。


 


這就像一個解謎遊戲,我要想辦法將一切無法理解的地方,按照線索一一對應。


 


吃完西餐,我正準備上車回家時,路喻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羞怯得像剛確認關系的情侶一樣。


 


「能和你再一起逛逛這裡嗎?」


 


我頭一回這麼敏銳,幾乎是下意識想到。


 


他吃的藥,會影響駕駛嗎?


 


路喻牽上我的手,又是十指相扣。


 


比起剛穿來時的不適應,我現在竟然已經習慣了。


 


人的底線真是會無限放低啊……


 


雖然對他如影隨形的視線,

還是有些接受無能。


 


縱使鈍感如我,我也遲緩地察覺到,在這些充斥著「掌控欲」的行為下,他因深深不安而躁動的心。


 


但他在不安什麼呢?


 


我對這裡陌生得厲害,大多時候,都是他牽著我走。


 


路喻見著什麼說什麼,每個事物都能被他扯到我身上。


 


這裡承載了許多「我」與他的回憶。


 


比起這些,我倒是更好奇:「是你先表的白,還是我先表的白?」


 


他罕見地滯了聲,露出一個後悔的笑來。


 


「是你,」路喻有些羞惱,「這種事情應該男生來才對吧……」


 


什麼,竟然是我表的白嗎?


 


連我都有點搞不懂我自己在想什麼了。


 


我瞠目結舌,又問:「你後來考上了什麼大學?


 


路喻的成績也很好,正常發揮的話……


 


他卻笑笑,正巧路過花店,又被他成功轉了話題:「第一年紀念日的時候,我想用打工的錢送你一束花。」


 


「你說你喜歡向日葵,因為熟了可以嗑瓜子。」


 


我深以為然:「不愧是我。」


 


啊……等等,說起這個,難道我墓碑前的向日葵是他放的?


 


還沒認真想,就看見他已經駐足在花店門口,買下了那束金燦燦的向日葵。


 


路喻捧著向日葵轉身向我,臉上的笑同陽光一樣璀璨。


 


我卻恍惚窺見粲然表面下的千瘡百孔,是一具被蟲蛀空的枯骨。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朝他看去。


 


向日葵與金輝依舊,路喻的笑充滿疲憊。


 


19


 


我一手抱著花,一手被他牽著。


 


我問他的許多事情,他不想回答的,全被他轉了話題。


 


他的口中全是我的故事,我問及他個人的時候,他又是笑笑掩蓋了過去。


 


在他的嘴裡撬不出我想知道的東西。


 


這性格倒是一點沒變,跟我認識的路喻一模一樣。


 


我嘆了口氣。


 


這種明知被刻意隱瞞真相的感覺,可真難受。


 


興許,我還是得想辦法聯系上蘇憬。


 


隻是路喻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側,就連散步結束,喊司機來接我們回家後,他也是坐在離我不遠的沙發上。


 


蘇憬先前說了太多,路喻一定不會讓我單獨和蘇憬接觸。


 


也不會再放我去見蘇憬。


 


我一邊假裝放松地看著電視,

一邊出神想著法子。


 


再用路喻的手機聯系蘇憬,風險有點大。


 


我的手機信號時好時壞,打給蘇憬不一定能通,但可以試試發短信,讓蘇憬來找我?


 


照先前的談話來看,未來的我應該和蘇憬關系尚可。


 


雖然好像牽扯到了部分情感糾紛。


 


但為了知道路喻隱瞞我的事情,我也顧不得這些了。


 


想到法子後,我總算緩下一口氣。


 


我剛站起身,想去衛生間給蘇憬發短信,就對上了路喻的視線。


 


他蜷縮著靠在沙發角落,一雙眼清凌凌地看著我。


 


他手長腿長,個子又高,一大條人硬生生將自己縮在那兒。


 


似乎是知道現在的我還不喜歡他,連最大尺度的接觸都隻是牽手。


 


我驀然心一跳。


 


20


 


我認識的路喻,

時常臭著一張臉。


 


最討厭的是別人的善意。


 


他敏感又脆弱,連一點同情與憐憫都能將他淹沒,會應激地伸出爪子保護自己。


 


自從莫名其妙分他半個包子後,我時常能感受到背後有一道視線。


 


有同學悄悄勸過我,讓我最好不要這麼做,他自尊強得厲害,不僅不會記著我的好,還會恨我。


 


我苦惱地在最後一道數學題下寫下「解」。


 


「這題真有挑戰性啊……但是,」我有些奇怪,「我同情自己都還來不及,哪有多餘的善心給他?」


 


在想了幾條解法都沒成功後,我敗了,我妥協地去找班級第一名蘇憬同學。


 


彼時尚且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我隻知道他腦子很好使,講題的聲音又很好聽。


 


長得溫潤帥氣,又有耐心,

看著沒一點脾氣。


 


他整個人就像少女漫中閃閃發光的男主角。


 


加上和他一起討論完題目後的那種神清氣爽的快樂。


 


春心萌動的時候,會喜歡這樣的人,不奇怪吧?


 


隻是每次找完蘇憬,我都能感受到背後如灼的視線,消失了。


 


直到第二日,我照例分了半個包子給路喻。


 


他冷冷地盯著我,說不要。


 


——和現在如出一轍的眼神。


 


像是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是他偽裝後的倔強。


 


我去衛生間的腳步頓了又頓,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虛。


 


於是我幹澀開口:「你要跟我一起上廁所嗎?」


 


……我又在說什麼。


 


21


 


他當然不會跟我一起上廁所。


 


我坐在衛生間裡,掏出自己的破爛手機。


 


記起蘇憬的號碼,編輯短信:「蘇憬,我有事找你,你有沒有辦法讓路喻離開一下,我們單獨見一面?」


 


信號差得厲害,我焦躁地看著發送的圓圈轉啊轉,終於發了出去,我長呼一口氣。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滴滴」的手機提示音又成功嚇了我一跳。


 


「讓他破產?」


 


還附帶個微笑:^^


 


差點就想吐槽他怎麼能這麼闲了,電話秒接,短信也是秒回,今天不是工作日嗎?


 


我跟富少拼了!


 


發消息花了太多時間,路喻叩了叩門,聲音有些關切:「肚子不舒服嗎?要不要吃點藥?是今天的西餐不新鮮嗎?」


 


要是我認識的那個路喻,肯定會罵我胃是不是太脆弱了,說我真是個麻煩精……然後把藥丟給我。


 


本質上,路喻還是那個溫柔的人。


 


「沒,沒事!不用擔心我!!」


 


我應他一聲,爭分奪秒地給蘇憬發短信:「不要破產啊,總之你就想想辦法,我有事情問你吶!或者你直接告訴我……我是怎麼S的?」


 


這條短信沒成功發出,我卻收到了蘇憬的短信。


 


他像是闲得慌,一連發了好幾條:「哎呀,太太,你背著你老公聯系我,你老公不會S了我吧?」


 


「這次我能成功當上情人麼?一直沒成功,我有點沒經驗呀。」


 


他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地冒,偏偏我的消息還是發不出去。


 


「這就不回了?十年前的老年機信號這麼差麼,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哦。」


 


默認?默認什麼?


 


我驚起,總不能說是當情人吧?


 


「反悔也來不及了,讓你老公開門吧。」


 


「^^」


 


???


 


下一秒,就聽見隔了幾道門外的門鈴聲。


 


「滴滴——滴滴——」催命一般。


 


我立馬收起手機,連假裝洗手都來不及,開門出去。


 


正瞧見站在門口,看著可視化門鈴屏幕的路喻,擰著眉沉默不語。


 


透過屏幕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


 


「哎呀,一天之內要跟你見兩面,想想真是要吐了。」


 


……蘇憬這是什麼速度。


 


我心虛地挪到路喻身邊,探頭去看屏幕。


 


他一如既往帶著抹溫柔的笑,這次還捎了一大束紅玫瑰。


 


「你來做什麼?


 


路喻僵著聲問他,像是下意識地尋求安全感,牽上了我的手。


 


「偷家。」


 


「……」


 


我也:「……」


 


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蘇憬還是我叫來的,我硬著頭皮好說歹說,終於讓路喻開了門。


 


結果那一大捧玫瑰花就這樣進了我的懷裡。


 


蘇憬笑眼彎彎地看著我:「送給你。」


 


我幹巴巴地說了聲「謝謝」,路喻冷著臉,一雙眼就那樣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