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簡單,」他得意地笑,「分我兩套房,再給我一百萬,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天天來鬧,讓你一套房也賣不出去!」


我看著他身後的小雅,她低著頭,手緊緊攥著衣角,肚子已經顯懷了。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被哥哥蒙蔽,還是同謀。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我問他。


 


「報應?」他嗤笑一聲,「我現在這樣,還能有什麼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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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房可以,但得先跟我去趟外婆的墓地。」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提這個:「去那兒幹什麼?」


 


「讓你跟外婆說清楚。」我盯著他的眼睛,「告訴她,你當年說『S也不做外家的狗』是假的,告訴她,你現在覺得梁家的房子比陳家的姓金貴,告訴她,你寧願當騙子、當無賴,也要搶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哥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你……你故意羞辱我!」


 


「羞辱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轉身對中介說,「這套房我不賣了,麻煩您了。」


 


12


 


我哥玩起了網絡輿論。


 


他注冊了個短視頻賬號,天天對著鏡頭哭,說自己「含冤入獄」,說妹妹「霸佔外婆遺產」,說母親「偏心冷血」。視頻裡,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 T 恤,頭發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眼角還特意抹了風油精,擠出幾滴眼淚。


 


「家人們評評理!」他對著鏡頭作揖,「我外婆重女輕男,三套房兩百萬全給了妹妹,我這個親外孫一分沒撈著!就因為我跟爸姓,她跟媽姓!現在我媽被她撺掇得跟我斷絕關系,我連親媽的面都見不著……」


 


他還把當年外婆讓他改姓的事添油加醋,

說自己「寧S不屈維護陳家尊嚴」,現在卻落得「無家可歸」的下場。視頻結尾,他總會哽咽著問:「難道跟爸姓就活該被欺負嗎?難道男人就該讓著女人嗎?」


 


起初確實有幾個不明就裡的網友同情他,在評論區罵我「拜金」「冷血」。哥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天天直播賣慘,把評論區的惡評截圖下來,發在各種本地論壇,甚至艾特了我們學校的官方賬號。


 


可他忘了,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清醒的人。


 


有鄰居在評論區爆料:「這小子從小偷雞摸狗,他外婆生病時他連醫院都不去,現在倒惦記起遺產了?」


 


有同學留言:「他當年偷妹妹的錢買遊戲機,還把妹妹推下河,我們都記得。」


 


更有人扒出他借高利貸賭博、偽造孕檢單的事,連他蹲看守所的判決書都被人翻了出來。


 


評論區很快反轉。


 


「自己選的路,現在哭什麼?」


 


「想錢想瘋了吧,外婆的錢愛給誰給誰。」


 


「還好意思說維護陳家尊嚴,你就是陳家的恥辱吧?」


 


哥哥看著屏幕上的惡評,急得在鏡頭前跳腳,罵網友「被女權洗腦」「不分青紅皂白」,結果越罵越招人嫌,賬號很快被舉報封禁了。


 


他不甘心,又換了個號,結果剛發兩條視頻就被認出來,評論區還是一片嘲諷。最後,他隻能灰溜溜地注銷了所有賬號,像隻被打了的喪家犬。


 


13


 


消停了不到半個月,就又折騰出了新花樣。


 


那天我正在整理外婆的遺物,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附帶著一張照片我放在抽屜裡的拆遷協議被人拍了下來。


 


緊跟著又是一條:「妹妹,識相點就分我一套房,不然這協議明天就出現在中介手裡,

到時候房子被我賣了,你可別怪哥沒提醒你。」


 


我氣得手都在抖,直接把短信轉發給了我媽。


 


她看完隻回了兩個字:「報警。」


 


可警察來了也沒用,沒有實質性損失,隻能按騷擾備案。


 


哥哥像是摸清了我們的軟肋,越發肆無忌憚。他開始天天蹲在我出租屋樓下,看見我就衝上來堵我,嘴裡念叨著「好歹是親兄妹」「你不能這麼狠心」,引得鄰居頻頻側目。


 


有次他竟跟著我進了電梯,手裡還攥著把水果刀,刀尖對著自己的手腕:「你不給我房,我就S在你面前!讓你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我嚇得按下所有樓層的按鈕,電梯門一開就往外跑,他在後面追,嘴裡喊著「你跑不掉的」。最後是小區保安攔住了他,可他倒打一耙,說我「霸佔家產還想趕盡S絕」,圍觀的人裡竟真有幾個指指點點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被逼得沒辦法,在保安室裡跟他對峙。


 


「兩套房,再加五十萬。」他獅子大開口,眼裡閃著貪婪的光,「不然我就天天來鬧,讓你在這小區待不下去,讓你單位的人都知道你是個為了錢連親哥都不認的白眼狼!」


 


我看著他手裡那把還在反光的刀,突然覺得這人已經瘋了。


 


可我沒料到,他的瘋狂才剛剛開始。


 


14


 


一周後,中介突然給我打電話,語氣慌張:「梁小姐,有人拿著你的房產證復印件來掛牌,說你委託他賣掉一套拆遷房,還說……還說你急著用錢,價格可以壓到最低。」


 


等我和我媽趕到中介公司,正撞見哥哥拿著一份偽造的「授權委託書」跟店員爭執,上面的籤名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仿的。


 


「你這是詐騙!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上去就想搶那份假文件。


 


哥哥一把推開她,惡狠狠地說:「我詐騙?這房子本來就該有我的份!你們不給,我就自己拿!」


 


拉扯間,他口袋裡掉出一沓高利貸合同,最上面一張寫著「借款五十萬,月息 30%」,借款人籤名處赫然是他的名字。


 


原來他為了湊錢「打點關系」,早就借了高利貸,現在利滾利欠了一百多萬,才急著要賣房填窟窿。


 


「你還敢借高利貸?」我媽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你就不怕被人砍S?」


 


「怕?我現在什麼都不怕!」他紅著眼笑,「反正我爛命一條,你們要是不幫我,我就拉著你們一起下水!」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的瘋狂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人心裡發寒。


 


15


 


哥哥的高利貸債主找上門時,

是個暴雨天。


 


三個紋身的男人踹開花店的門,渾身酒氣地把合同摔在我媽面前:「陳耀舟欠我們一百五十萬,他說他妹妹有三套房,讓我們來拿一套抵債!」


 


花盆被撞翻在地,泥土混著雨水淌了一地,外婆最喜歡的那盆茉莉被踩得稀爛。我媽把我護在身後,聲音發顫卻不肯退:「他欠的錢跟我們沒關系,你們要找就找他去!」


 


「沒關系?」帶頭的男人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幾張照片,「這是他給我們的,說這房子有他一半。今天不交房,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照片上是哥哥偷拍的拆遷房,我看著那些字,突然明白他這些天的鬼祟.


 


他早就盤算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我們就範。


 


爭執間,一個男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往門外拖:「既然他妹妹在這兒,那就先跟我們走,什麼時候拿錢什麼時候放人!


 


「放開我女兒!」我媽撲上來咬他的胳膊,那男人吃痛,反手就給了我媽一巴掌。


 


「媽!」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掙扎著想去扶她,卻被另一個男人SS按住。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是隔壁書店的李叔報的警。


 


那三個男人見狀不妙,罵罵咧咧地跑了,臨走前還撂下一句:「三天之內不還錢,等著收屍!」


 


我媽捂著臉,嘴角滲著血,卻第一時間抓著我的手看:「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媽,是我該問你有沒有事!」


 


我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我媽把所有的存折都翻了出來,數了又數,最後嘆著氣說:「就算把花店盤出去,也湊不夠一百五十萬。」


 


「我們不能給他,」我咬著牙說,「這是個無底洞,給他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媽沒說話,隻是望著窗外的暴雨發呆,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三天後,哥哥真的被人砍了。


 


消息是派出所傳來的,說他在 KTV 門口被高利貸的人堵了,為了逼他還錢,砍了他的胳膊一刀,現在躺在醫院裡,沒人管。


 


我爸去看了一次,回來時臉色慘白:「他那胳膊……估計是廢了。債主說,再不還錢就卸他另一條腿。」


 


「讓他報警啊!」我急道。


 


「他不敢,」我爸嘆著氣,「他跟人家籤了陰陽合同,還當了擔保人,報警等於把自己也送進去。」


 


我媽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把那套最小的房子賣了吧。」


 


「媽!」


 


「總不能看著他S。」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但這是最後一次。

賣了房,從此他是S是活,都跟我們沒關系了。」


 


16


 


賣房的錢剛湊夠,哥哥就又出事了。


 


他拿著錢去還高利貸時,不知怎麼跟債主起了衝突,竟偷偷錄下了對方威脅要卸他腿的錄音,轉頭就去敲詐,說要是不把利息全免了,就把錄音交給警察。


 


那些放高利貸的本就不是善茬,被他這麼一逼,直接帶著人把他堵在出租屋裡打了一頓,還搜出了他偽造的房產證和授權委託書。


 


這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高利貸的人怕他真報警,幹脆先下手為強,拿著那些偽造的文件去派出所報案,說陳建軍偽造證件意圖詐騙,還敲詐勒索。


 


警察一查,發現哥哥不僅偽造國家機關證件房產證,還確實存在敲詐勒索行為,加上之前的高利貸糾紛,數罪並罰,直接把他刑拘了。


 


去看守所送衣服那天,

我隔著玻璃看他。他穿著囚服,胳膊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吊在脖子上,眼神呆滯得像塊石頭。


 


「那套房子……」他開口第一句還是錢。


 


「賣了,給你還賬了。」我看著他,「剩下的錢,我媽存起來了,等你出來找份正經工作,再還給你。」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工作?我這條胳膊廢了,誰還會要我?」


 


「那是你自己選的。」


 


「是你們逼我的!」他突然激動起來,對著玻璃捶打,「要是你們早點把錢給我,我會走到今天這步嗎?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毀了我!」


 


獄警過來把他拉走,他還在喊:「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回去的路上,我媽沒說話,隻是把車窗開了條縫,風灌進來,吹起她鬢角的白發。


 


「媽,你後悔嗎?」


 


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說:「不後悔。有些坑,他遲早要掉進去,早掉比晚掉好。」


 


番外:


 


我爸找到花店那天,手裡提著的果籃包裝得過分精致。


 


他有一些窘迫:「我最近總咳血,去醫院查了,說是肺上有點問題。」


 


我媽正給月季剪枝,剪刀沒停:「哦,那得治。」


 


「醫生說要住院,」他往我媽身邊湊了兩步,聲音黏糊糊的,「可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連口熱湯都喝不上。秀蘭,我們復婚吧,你看囡囡也大了,咱們老了也好有個照應。」


 


我媽終於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看他。


 


「老陳,你摸著良心說,」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人,「你是想找個老伴,還是想找個免費保姆?」


 


我爸的臉騰地紅了,

嗫嚅著說:「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是真心的。」


 


「真心?」我媽笑了,笑聲裡裹著二十多年的涼,「當年你把我當外人,把囡囡當梁家外人,怎麼沒說真心?現在你病了,沒人伺候了,想起我們母女了?」


 


她指著門口:「這裡不缺澆花的,你走吧。」


 


我爸還想說什麼,我媽已經轉身進了裡屋,「砰」地關上了門。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果籃晃了晃,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後來聽說,他去小叔家蹭住,被小嬸趕了出來。


 


我哥嫌棄他沒有錢,說什麼也不願意伺候他。


 


最後還是社區工作人員把他送進了養老院。


 


沒人可憐他。


 


就像我媽說的:「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