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說:「磨刀幹啥?」


我一字一句道:「磨刀S豬。」


 


08


 


「磨刀S豬?」


 


嫂子滿臉疑惑:「家裡沒豬,怎麼S?」


 


我家確實沒有豬。


 


我們村的食物處於集體分配制。


 


村民țù²們的糧食、牲畜、服飾等都放在倉庫,由村長管理,按需分配給養脂人的村民。


 


在嫂子來之前,我家從來沒有從村長手裡領取過一份糧食。


 


因此,我家總被其他村民鄙夷。


 


我們村不比誰富,誰種的糧食多。


 


比的是,誰養的脂人肥重Ṱũ̂₂。


 


養脂人多的村民,大多不瘦,看起來就像正常人一樣。


 


沒有脂人的村民,看起來十分的消瘦怪異,恐怖。


 


這是一個可怕的惡循環。


 


長相怪異的村民,得不到脂人的青睞,搞不到米脂,也就越發模樣醜陋、恐怖。


 


我爸S的那一年,我們一家人痛定思痛,決定打破S循環。


 


我將三十那晚分配給我的米脂,給了我哥。


 


我哥得到嫂子的注意。


 


萬幸。


 


萬幸啊!


 


「你說話啊,家裡哪來的豬S?」


 


嫂子吐出一塊豬牙齒扔我頭上:「你今天怎麼這麼不對勁?是上次被我捅壞了腦子?」


 


我握住她肥膩的手,無比真誠道:「嫂子,我很感謝你。」


 


嫂子警惕起來,趕忙把手抽了出去:「感謝我什麼?你怎麼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


 


我閉上眼,深深地嗅著她皮膚內裡,散發的脂肪的氣味,緩緩道:「感謝你,讓我不被村裡人嘲笑。」


 


嫂子嘴角鼓動起來:「那確實是,

你們家有了我,確實是撐了牌面。」


 


「你們村子裡的人大多都瘦得和雞一樣,估計隻有我是全村最胖的人,村子裡的人都不敢欺負你了吧?」


 


我點了點頭。


 


嫂子被養得很好。


 


以前村子裡的人都看不起我們一家。


 


現在村民們都巴結我家起來。


 


等嫂子吃完飯,我拿著毛巾仔細擦拭著她的面頰:「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我都給弄來。」


 


嫂子打了個飽嗝:「想吃蛋糕,白花花甜膩膩的蛋糕。」


 


肉塊從她腸胃發酵出來的氣味充斥著我的口鼻,我不躲不閃:「嫂子,村子裡沒有蛋糕。」


 


「所以我要回家。」


 


嫂子長長Ŧű₄吐了一口濁氣:「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時候,過兩天,我得回家一趟。」


 


我沉默地看著她:「嫂子,

你回不去了。」


 


09


 


嫂子把頭往我的方向靠了靠:「你說什麼?」


 


我說:「你回不去了。」


 


啪!


 


嫂子反手在我臉上用力來了一巴掌,吼道:「你在嘲笑我是吧?」


 


「你覺得我太胖了,走兩步都喘氣,根本走不出村是吧?!」


 


她聲音很大,把我媽吸引了過來。


 


我媽拉著我的手往門外推,她訓斥著:「小花,你胡亂說了什麼,讓你嫂子這麼不高興?!」


 


嫂子粗梗著脖子,哭了起來:「媽,她笑話我胖!」


 


「我吃得這麼胖,還不是為了給咱家長臉,讓村子裡人看得起我們嗎?」


 


我媽不斷安慰:「小花她最近興奮過度了,你別理她,等會兒我一定好好教訓她!」


 


不久,我媽出來了,

她怪怨地看我一眼:「你S過豬嗎?」


 


我搖搖頭。


 


我媽撲哧一下笑了:「我也沒S過豬。」


 


「但我看過S豬的場面。」


 


「S豬之前,是要蒙住它的眼睛,不能讓它看到刀的。」


 


「不然,會嚇破它的膽,到時候它的苦膽順著血液流得滿身都是,這肉,也就不好吃了。」


 


我媽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花,你不能因為快到S豬時間,就提早亮出刀子,明白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問道:「什麼時候S豬?」


 


我媽看了看門外。


 


外面大雪依舊紛飛飄落。


 


她嘴角勾起一絲歡快的弧度:「快了。」


 


10


 


我去了我媽的房間。


 


她房間漆黑,床上掛著一個黑色的蚊帳。


 


我掀開蚊帳,

爸爸的屍體就躺在裡面。


 


爸爸S了一年三個月,他除了沒有眼睛外,模樣看起來和活著的時候幾乎一樣。


 


「爸,咱家今年有脂人了。」


 


我從床底下抽出香,點燃,下跪,衝著他拜了幾拜:「我們養的脂人是最肥的,今年沒有人嘲笑我們了。」


 


我閉上了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泥面上。


 


爸爸,你現在在哪裡呢?


 


你是會投胎到外面的村子,還是繼續受罪,成為刮脂村的村民?


 


神的詛咒,是永生永世的嗎?


 


如果我S了,能夠逃得出這個詛咒嗎?


 


11


 


中午十二點。


 


雪停了。


 


水燒開了。


 


嫂子肚子餓了。


 


但這次,我沒有給她端食物。


 


我端了一盆清水給她:「嫂子,

喝點水,清清腸胃吧。」


 


嫂子不願意。


 


我指向窗外:「嫂子,外面都是雪,村子裡難得下雪,你要不要去看看?」


 


嫂子依舊不願意。


 


我哥從院子裡回來,把我拽出去,好好哄著她:「老婆,村子裡的習俗是,吃年夜飯得大家都坐上桌吃,你天天躺床上也不是個事,我陪你一起走走,好不好?」


 


真正村裡的習俗是,脂人得走出去,在山上的溫泉裡泡個澡,洗幹淨。


 


這期間,村民們會趁機觀察脂人的斤兩。


 


在我哥的哄騙下,嫂子終於走出了屋。


 


屋外站滿了村民。


 


今年村子裡隻養了三個脂人。


 


我嫂子是養得最肥最重的。


 


村子裡的人都等著看嫂子。


 


但他們又怕把嫂子嚇著,三三兩兩地站在距離我家屋外不遠的地方,

假裝聊著天。


 


嫂子走出屋,大喘了口氣:「這雪好刺眼啊。」


 


我哥摸了摸她光潔的頭:「老婆,後山有溫泉,我帶你去泡個澡,不然身上油膩膩的,沒好氣象。」


 


嫂子噘起了嘴:「你是嫌棄我嗎?」


 


「哼,我這都不都是為了你,都是你天天說,你喜歡胖胖的我。」


 


嫂子嘀嘀咕咕,但還是邁著步伐朝後山走去。


 


走了一會兒,她皺起眉:「強哥,你們村子裡的人都很闲嗎?怎麼不回自家,反倒在咱家門口晃悠?」


 


我哥伸手朝後甩了甩。


 


村民們卻動也不動。


 


對他們來說,嫂子就是一塊肥肉。


 


他們,已經走不動路了。


 


嫂子聲音突然變尖了許多:「他們都在盯著我看!」


 


「剛哥,他們都在盯著我看!


 


12


 


我回過頭,看了看村民。


 


村民們的眼睛都是斜斜的,直勾勾地盯著嫂子身上的每一寸脂肪。


 


我哥生怕村民嚇著嫂子,趕忙道:「都別看了,晚上的時候,我請大家一起吃飯!」


 


「強子,你有這麼胖的老婆,這是真有好福氣啊。」


 


隔壁王寡婦滿臉垂涎地走了過來:「強子,我以前可沒笑話過你,到時候你不得讓我多吃一碗飯?」


 


我哥得意起來:「那是那是。」


 


王寡婦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拉長脖子朝嫂子嗅了過去。


 


她打了個顫抖,發出贊嘆:「好香,好濃鬱的香味。」


 


「幹什麼啊?」


 


嫂Ţùₗ子徹底發狂了,她怒吼著:「你們都是神經病嗎?好端端盯著我看,逮著我聞,

幹什麼啊?!」


 


我哥用力推開王寡婦:「都走開,都趕緊走開,嚇著我老婆,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他半摟住嫂子,哄道:「老婆,他們瘦得像猴一樣,都是在嫉妒你,你別理他們。」


 


我也幫著安撫嫂子的情緒:「嫂子,馬上就要過年了,你趕緊去山上洗個溫泉澡吧。」


 


等人走後,村長的兒子王剛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花,等過完年,我們就結婚吧!」


 


我扭頭看向他。


 


他是村裡姑娘們最想嫁的男人。


 


我嫂子最開始中意的就是王剛。


 


隻是當時王剛家養了脂人。


 


村裡規定,每家隻能養一個脂人。


 


王剛沒法要嫂子。


 


我哥就撿了這個便宜。


 


我也曾喜歡過王剛。


 


他個子不高,

但他不瘦,甚至腰腹處有點肥肉。


 


在村子裡,這是富人的象徵。


 


村裡王寡婦曾經開玩笑,說做媒,讓我嫁給王剛。


 


但王剛一口拒絕:「她瘦不拉幾的,說不定她熬不過兩年,就餓得受不了,S了呢?」


 


現在,他看到嫂子的肥膘,又找我求婚了。


 


可我再沒有了以前的想法。


 


自從爸爸S後,我腦海裡總是有一個疑問。


 


為什麼我會受到神的懲罰?


 


怎麼樣才能逃脫神的懲罰?


 


我思考得越來越多,腦中也越來越清晰一個點。


 


我不會結婚,不會生孩子。


 


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像我一樣從出生起就過著痛苦的日子。


 


就讓悲哀,在我這裡停止吧!


 


13


 


「我們小花現在可今非昔比了。


 


王寡婦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小花把她嫂子養得很好,她嫂子是今年,不不不,是全村幾百年來,養得最肥的脂人。」


 


「有了她嫂子,小花絕對能出落成全村最美的姑娘。」


 


「王剛啊,你想娶小花,那可不是一張嘴的事情,最少得拿些米脂聘禮來。」


 


王剛看向我:「小花,有了你嫂子,你還缺聘禮?」


 


我沒由來覺得一陣厭煩:「我不要聘禮,我不嫁人,我什麼人都不嫁!」


 


不等他們說話,我大步朝院子跑去。


 


院子大鐵鍋裡的水已經沸騰了。


 


我發了狂一樣,使勁往裡面添加柴。


 


在熊熊燃燒的火光中,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臉。


 


這是一張扭曲的臉。


 


她還在說話,她說:「錯了,都錯了!你們以為你們鑽了空子,

但其實,你們被神愚弄了!」


 


「哈哈哈,你們永遠也逃不出這個村子,你們將世世代代飽受飢餓,飽受痛苦!」


 


她是虛無的,可偏偏她發出的聲音又是那麼清晰。


 


我呆呆地看著燃燒的火光,腦子裡不斷重復她說的話。


 


我們自以為鑽了空子,但其實,是被神愚弄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14


 


嫂子洗得清清爽爽回來了。


 


她朝房間走去,像往常那樣,嚷嚷著:「我要吃肥腸,肥腸重油重辣,我還要吃煎魚,魚不能煎焦,焦了我不吃!」


 


我從院子走出來,卻沒有為她準備食物。


 


嫂子剛才說了很多話,大喘了幾口氣,瞪著我:「還不趕緊給我去準備?」


 


我一動不動:「嫂子,今天你不能吃東西了。


 


「什麼意思?!」


 


嫂子立馬朝我哥哭吼了起來:「剛哥,你看你妹妹越來越不聽話了,咱趕緊把她賣給別人吧!」


 


我哥還在溫柔哄著她:「老婆,我們先別管她,我們去後院吧。我在後院,給你準備了禮物。」


 


嫂子懶慣了,不想去後院。


 


我哥面色變了:「老婆,你不去的話,我真的會生氣!」


 


這是我哥第一次對她說重話。


 


嫂子懵了,她被我哥半推半就朝院子走去。


 


她,走向了地獄……


 


15


 


我聽到大罵、慘叫、哀嚎、求饒的聲音。


 


院子裡好忙碌,村民們都來幫忙了,都貪婪地,望著嫂子笑。


 


隻有我,面無表情地往柴裡燒火。


 


我又看到了我的臉。


 


她面容依舊扭曲,也依舊重復著原來的話:「錯了,都錯了,你們被神愚弄了!」


 


晚上,又下雪了。


 


我真的過了一個好年。


 


望著滿滿當當的米脂,我卻沒有了以往那種強烈的欲望。


 


我媽滿身滿臉都是油脂,她貪戀地吞吃著食物,肚子高高鼓起,像是懷了十個月的身孕一樣。


 


她吃到食物幾乎要從喉嚨裡溢出來。


 


「小花,你怎麼不吃啊?」


 


我媽一邊從嘴裡摳著食物,一邊又往嘴裡灌食物:「豬肉真的好好吃,小花,你嘗嘗,香得人想哭!」


 


我滿腦子都是在火中,燃燒的我的模樣。


 


我不再感到飢餓了。


 


我不想吃任何食物。


 


甚至,食物的味道,在我看來,都令我翻江倒海般想嘔吐!


 


我閉上眼睛,試圖隔絕掉周圍人貪婪瘋狂啃食的模樣。


 


可他們吞吃的聲音,依舊尖銳無比地擠進我的耳朵。


 


於是,我跑了。


 


我發狂一般朝著一個方向瘋跑。


 


我的耳邊傳來我媽的尖叫聲:「小花,你在幹什麼?」


 


「別跑了!我們是不能跑出村的!」


 


「出了村,我們會S的!」


 


我的腦海裡,傳來重復循環的笑聲:「錯了,都錯了,你們以為鑽了空子,但其實你們被神愚弄了!」


 


我跑得越來越快。


 


冷風吹在我的臉頰上,幾乎要透過我的皮肉穿進我的骨頭裡。


 


我的心髒,仿佛也要跳出我的胸腔。


 


我幾乎快要S了!


 


可我感覺不到痛。


 


我還在跑。


 


我一直跑,

一直跑。


 


我媽發出的聲音逐漸消失不見。


 


腦海裡的聲音變成了:「向S,才能新生。」


 


我跑出了村子。


 


我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


 


這就是村外的世界嗎?


 


這裡的一草一木,與村子裡的,沒有任何區別。


 


我忍不住回過頭。


 


然後,我看到了我的屍體。


 


我倒在村口,眼珠爆裂,肢體扭曲,看起來很恐怖。


 


我媽撫著肚子,顫巍巍跑來:「小花,你……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我終於明白。


 


我S了。


 


S亡,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村裡人也朝我走過來。


 


他們安慰著我媽,說我是餓出了幻覺,所以出村了。


 


王寡婦也嘆息著:「小花如果能再忍忍,她就能成為全村最美的女人。」


 


我看向王寡婦,卻驚訝地發現,王寡婦的頭上飄浮交疊著好多張臉。


 


這些臉,有我爸的,也有我好朋友的,甚至還有我媽的臉。


 


不,是所有活著的村民中,他們的頭上都飄浮著好多張臉。


 


這些臉,是S去村民們的。


 


我忽然想到,村子裡的人數,是固定好了的。


 


往往S了一個人,就會新生一個人。


 


所以。


 


S去的人,會重新投胎進村子裡的孕婦肚中。


 


生生世世,永遠逃不出神的詛咒!


 


16


 


我感到一陣窒息。


 


那麼我呢?我也逃不出嗎?


 


很快,我腦海中浮現一個陌生的場景。


 


上千年前,刮脂村還不叫刮脂村,叫接神村。


 


每到大年三十那晚,村民們都會自發準備大量豐盛的食物,供給神。


 


直到有一年,村長與他媳婦吵架,將食物推翻,喂給了狗。


 


神大怒,詛咒村民難S難滅,永遠感到飢餓,卻永遠不能進食。


 


救苦救難觀音菩薩勸解神,村長犯錯,何必全村遭殃?


 


於是,神留下一線生機。


 


即:「三世無惡行的村民S後,可不再循環入刮脂村。」


 


他留的這生機何其艱難。


 


村民餓到極致,好不容易找到米脂的方法能夠飽腹,又怎麼會不做惡行?


 


而我,三世都沒有使用米脂。


 


我終於,逃出了刮脂村。


 


我S後。


 


村子裡,罕見地沒有添加一個新生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