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快叫爸爸。」


戚許不解,但很上道。


 


「爸爸!」


 


李昀很受用,牽著他的手往飯店走。


 


「等會嘴巴乖點,多喊幾聲爸爸,給你零花錢知道不?」


 


「好!爸爸!爸爸!」


 


聲音很洪亮。


 


包間裡,許多道目光射向我和戚許。


 


李昀的那些朋友們紛紛恭賀調侃。


 


我一一圓滑應下。


 


直到瞥見角落裡一張冷清的臉。


 


恢復視力後,那雙鳳眼有了神,更加好看。


 


隻是此刻,眼梢帶著輕笑。


 


「呵。」


 


戚許見了,噠噠地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爸爸!」


 


包間裡的談笑聲突然就熄了。


 


目光穿過人群,相撞。


 


五年過去,

戚熠看著成熟不少,五官輪廓都更加稜角分明。


 


片刻僵持後,我率先走到他面前。


 


拉過戚許笑道:


 


「不能因為這個叔叔好看,就亂叫爸爸。不然這間屋子裡的叔叔們,你豈不是都要叫一遍啦?」


 


話落,包間重新歡聲笑語一片。


 


紛紛誇我會說話,誇李昀找了個好老婆。


 


戚熠沒有反駁。


 


隻是冷冷地看著我,眼底帶了點戲謔。


 


「是啊,我怎麼沒這種老婆。」


 


9


 


這頓飯終究是順利吃完了。


 


結束後,李昀還多結了五千。


 


我牽著戚許走在路上,答應給他買新玩具。


 


身邊卻突然停下一輛車。


 


車門打開,戚熠邁著長腿下來。


 


牽著我的小手立馬就松開了。


 


戚許跑過去抱住他的腿,叫得歡快。


 


「爸爸!」


 


戚熠提溜起他的衣領,將他抱在懷裡。


 


「還知道我才是你爸爸?」


 


「嘿嘿爸爸爸爸爸爸!」


 


戚許將臉埋進他肩頭,笑著撒嬌。


 


這麼親密,哪有半點父子不和的樣子。


 


我果然是被騙了。


 


很快,戚許又抬起頭,小臉上滿是自豪。


 


「但是我給媽媽掙錢了哦,還多掙了!」


 


戚熠看向我,冷笑一聲。


 


「姜小姐就是這麼帶孩子嗎?」


 


我面上波瀾不驚,掛上一向應付顧客的微笑。


 


「沒偷沒搶,公平交易。戚先生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點點頭。


 


「可以,但不該帶著孩子一起。


 


「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頓了頓,直視他的雙眼,「戚先生應該很有體會,我隻愛錢。」


 


戚熠嘴角的笑意逝去,眸底漸暗。


 


半晌。


 


他問:「非要用這種假扮別人老婆的方式?」


 


我怔了怔。


 


雙手藏在外套口袋裡,握得很緊。


 


其實,自從離開戚熠後,我就再也沒接過這種單。


 


五年裡,我換了很多份工作。


 


直到現在白天擺攤算卦,夜晚在網上做塔羅牌。


 


倒也足夠養活自己。


 


這次,我是奔著戚熠去的。


 


我知道他和李昀認識,算是關系較遠的普通朋友。


 


我也猜到戚許一定會給他通風報信。


 


所以,他一定會來。


 


就會認為,

姜芙一直就是個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騙子。


 


我故作輕松地笑笑。


 


「你情我願,有何不可。」


 


「那你和成銘結婚,也是你情我願?」


 


戚熠直勾勾地盯著我,仿佛能看出答案。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


 


成銘,是我前夫。


 


10


 


和成銘的婚姻是一場交易。


 


我需要城市戶口,țũ⁰能讓我購房安家、把母親從山裡接過來。


 


他需要一個妻子來應付家人的催婚。


 


於是一拍即合。


 


領完結婚證的一年後我們就拿了離婚證。


 


隻是為了免於騷擾,直到半年前母親去世,我才對外公開。


 


在戚熠看來,我應該是從戚家離開後就立馬和成銘結了婚,半年前才離婚。


 


於是我說:「是。」


 


「我和成銘早就認識,如果不是假扮宋茯,我們早就結婚了。」


 


戚熠沉默著,垂在身側的左臂青筋迸現,拳頭握緊又松開。


 


末了,自嘲地笑笑。


 


「所以,這才是你沒有和我領結婚證的真正原因?」


 


當然不是。


 


即便戚熠現在知道了那三年是我陪在他身邊。


 


但當時的他,愛的、想要結婚的都是宋茯,而不是姜芙。


 


更何況。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沒錯。」


 


我毫不猶豫地答。


 


隨即勾著嘴角嘲諷:「戚先生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這麼沒骨氣,愛上個騙了自己三年的騙子?那你的愛還真是廉價。」


 


戚熠一直都是個很驕傲的人。


 


所以才會在失明後,不能正常創作音樂的情況下一蹶不振。


 


這樣的話隻會讓他覺得自己被瞧不起。


 


但這次我好像猜錯了。


 


他並沒有像預料中那樣反唇相譏。


 


而是將戚許放下來後,認真地看向我眼底。


 


「你說得沒錯,我愛上了這個騙子。」


 


11


 


心髒像是突然被捏住,猛地收縮了一下。


 


眼眶很酸,有些眼淚想要逃出來,又被壓了回去。


 


「可我不愛。我接下這份工作隻是為了拿到那幾百萬的報酬。」


 


我深吸口氣,勉強維持臉上的笑意。


 


「既然戚先生覺得我帶孩子的方式有問題,那就把他帶走吧。」


 


顧不上看戚熠的反應。


 


說完後我轉身就走。


 


害怕再晚一步,

眼淚就要決堤。


 


他沒說話,也沒有動靜。


 


倒是我的腿被一雙小手抱住。


 


「媽媽別走。」


 


戚許抽泣著,隨後哭聲越來越大。


 


「爸爸說要帶媽媽回家的。」


 


「媽媽……別丟下我。」


 


我壓了壓情緒,蹲下將他的手從我身上撤開。


 


聲音盡量平穩。


 


「我不適合做你媽媽。你ŧṻ₋才三個月我就走了,對你沒什麼感情。」


 


「騙人!」


 


戚許眼睛紅紅的,半是生氣半是委屈。


 


「媽媽昨天晚上明明親我額頭了!」


 


我愣了愣。


 


他竟然知道。


 


我以為那時他已經睡著了。


 


嘴張了又合,我竟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戚熠突然開口了。


 


「你帶著他,一天一萬。」


 


「既然你隻喜歡錢,這樣的交易應該沒理由拒絕吧?」


 


我沒敢看他的眼睛。


 


隻是沉默片刻後,將戚許輕輕推開。


 


「我拒絕。」


 


「也希望,戚先生和戚少爺以後都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12


 


我走得很決絕。


 


一次也沒有回頭。


 


隻是坐上出租車後,淚流滿面。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也剛好亮了。


 


進來一個陌生電話。


 


被我掛了。


 


她沒再打,而是發來一條短信。


 


【姜小姐,我是宋茯。見一面吧,有些事想當面告訴你。】


 


我讓司機改了方向,

去了約好的咖啡廳。


 


到時,宋茯已經在等我。


 


見到我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和戚熠沒有復合。」


 


我點了杯冰美式,順便給自己的眼睛消腫。


 


「猜到了,你在幫他。但我不是很能理解,畢竟你們曾經鬧得那麼大ţû₊。」


 


她笑了笑。


 


「鬧得大?你不會是指他追到機場吧。」


 


我點點頭。


 


宋茯喝了口咖啡,才緩緩開口。


 


「你們都以為他是有多愛我才會追到機場,實際上,他隻是想找我要個說法。」


 


「當時樂隊剛打響了知名度,正在籌備第二張專輯,我卻不聲不響地退團。戚熠不明白我這麼做的原因,所以才找來。」


 


她握著杯子,語氣平淡。


 


「那時的戚熠,

最愛的隻有音樂。」


 


宋茯說了很多。


 


她說她在大學的音樂社團認識了戚熠,對他一見鍾情。


 


為了追他,還加入了他的樂隊。


 


她還說戚熠看著難搞,其實很好追。


 


第一次告白他就答應了。


 


作為男朋友,戚熠確實很負責。


 


每一個節日紀念日都會轉賬,會給她買禮物,陪她去醫院。


 


該做的一切他好像都做了,可就是讓人感覺不到愛。


 


說到這,宋茯輕嘆了口氣,釋然地笑笑。


 


「直白點說,那時候,他連和我上床的欲望都沒有。我們在一起三年半,最親密的接觸是接吻,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我後來才明白,好追是因為戚熠心裡隻有音樂,愛情對他來說隻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或許換了任何一個人告白,

他都會答應。」


 


咖啡被我喝了一口又一口,幾乎見底。


 


宋茯說的這些,倒也並不是無跡可循。


 


13


 


我剛陪在戚熠身邊時,他始終和我保持距離。


 


不讓碰,摔倒了也不讓扶。


 


他也從來不笑。


 


總是沉默地坐在窗邊,一遍又一遍地聽著自己曾經創作的音樂。


 


這可不行。


 


他走不出陰影,我的任務完成不了,錢就拿不到。


 


於是我想盡辦法和他拉近距離。


 


關系的第一次明顯轉變,是在陪著他的第三個月。


 


城市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


 


我想拉戚熠去堆雪人,不出意外被他拒絕。


 


「瞎子堆雪人,倒是稀奇。」


 


我沒管,強行把他帶到外面。


 


堆完雪人的兩個底座後,我把兩顆葡萄和兩枚紐扣放在手心,舉到他面前。


 


「現在,我的左右手分別放著用來做雪人眼睛的兩樣東西,你可以摸一摸,猜猜是什麼再決定。」


 


戚熠猶豫了下,手摸索著向前。


 


卻完美避開兩個答案,落在了我臉上。


 


他的手很涼。


 


碰到我臉頰的那一刻,像是觸電般急急收回。


 


「抱歉。」


 


怔了幾秒後,我回過神。


 


拉起他的手,將葡萄和紐扣分別放在他手心。


 


「一個是葡萄,一個是紐扣,你挑挑?」


 


戚熠摸了很久。


 


雙眼無神地望向前方,表情有些凝重。


 


「葡萄吧,有光澤,更像眼睛。」


 


「好。」


 


我應下。


 


卻悄悄抓了點雪冰在他臉上。


 


然後跑到一邊,故作輕快地笑著。


 


「瞎了也有好處,能隨便欺負你。」


 


戚熠先是怔住,隨後無奈道:


 


「我是瞎了,但還聽得見。」


 


他蹲下抓了把雪朝我的方向丟過來。


 


打偏了。


 


但我還是裝作被打中的樣子,輕呼了一聲。


 


「好啊戚熠你敢打我,等著吧,我要好好蹂躪你這個小瞎子啦!」


 


說著,我抓起一個又一個雪團朝他丟過去。


 


戚熠也不甘示弱地回擊,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中間竟真的被他打中了幾次。


 


雪灌進圍巾裡,冰得我龇牙咧嘴。


 


聽到抖動圍巾的聲音,戚熠疑惑地問:


 


「怎麼了?」


 


我佯裝生氣:「你把雪打進我圍巾裡啦,

過分過分。」


 


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過來。」


 


我不明所以地靠近。


 


戚熠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然後摸索著,慢慢將圍巾一圈圈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過程中,他的指尖幾度碰到我的皮膚,都飛快彈開。


 


最後他說:「認輸了吧,畢竟你連瞎子都打不過。」


 


脖間傳來暖意。


 


我輕輕吻了他的唇角,一觸即離。


 


「那又怎麼樣,我照樣欺負你。」


 


好像就是從țũ⁻那時候開始。


 


我漸漸分不清對戚熠究竟是假意還是真心。


 


14


 


後來,我和戚熠的關系越來越近。


 


但他大部分時間還是很安靜。


 


太安靜,就會變得壓抑。


 


所以我去寵物店,

挑了一隻最吵的小比熊。


 


戚熠生日那天,我帶著小狗回家。


 


本來關在房間裡,打算晚上吃蛋糕時再送給他。


 


但也許是門沒關緊。


 


小狗偷偷溜了出來。


 


我發現時,它正圍著戚熠的褲腳聞來聞去。


 


戚熠明顯被嚇了一跳,臉上有些驚慌。


 


片刻後,又蹲下小心翼翼地觸碰。


 


小狗立馬伸出舌頭舔舐他的掌心,哼哼唧唧。


 


「是比熊。」


 


我走近,摸了摸小狗的頭。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現在好像變驚嚇了。」


 


戚熠搖搖頭,笑著。


 


「沒有,我很喜歡。」


 


嘴上這麼說著,晚上吃蛋糕時,卻攥住我打算往他臉上抹奶油的手。


 


放在唇邊輕蹭。


 


「那,可不可以再補個生日禮物給我?」


 


床上。


 


他又抓住我的手往腰間帶。


 


「我看不見,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第一次知道,戚熠也會裝可憐。


 


那天晚上,我們都很生澀。


 


但仍舊折騰了很久。


 


夜半,戚熠睡得很沉。


 


我輕輕碰了碰他的眼睛。


 


「戚熠,其實我叫姜芙。生姜的姜,芙蓉的芙。」


 


「不過你應該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15


 


現在他知道了。


 


但我們之間的距離,遠比一個名字要長。


 


從咖啡館離開後,我徑直回了家。


 


卻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


 


因為,家裡大門是開的,門鎖看上去像是人為損壞。


 


我深吸口氣,掏出手機打下三個數字,停在撥打電話的界面。


 


隨即慢慢向家靠近。


 


直到屋內景象映入眼簾。


 


亂七八糟。


 


每個地方都被翻得亂七八糟。


 


而沙發上坐著我這輩子都再也不想看見的兩個人。


 


視線所及沒有小țúₗ葡萄。


 


我急忙進了屋,才發現它被關在陽臺上,此刻正扒著玻璃門狂吠。


 


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沙發上的人見到我,立馬站了起來。


 


「喲,富婆回來了。」


 


姜建國拿著我買給戚許的奧特曼,怪笑著。


 


「聽說你給一個富二代生了孩子,能拿不少錢吧?就給我們幾百萬打發了?」


 


姜立也跟著應和:「是啊姐,你這多少有點摳了。


 


我冷著臉:「我和他們已經沒關系了。要錢沒有,滾出我家。」


 


姜建國怒了,把奧特曼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信嗎?今天要是不給錢,老子就不走!」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麼易怒。


 


而怒氣都會發泄在媽媽和我身上。


 


我冷笑一聲。


 


「愛走不走。」


 


說完我打算去陽臺把小葡萄帶走。


 


姜立卻突然跪在我面前。


 


「求你了姐!再不還錢他們就要砍我的手了!」


 


「我不想變成殘疾人啊姐!求求你我隻要一百萬!」


 


他雙手合十,看上去倒是誠懇。


 


姜建國板著臉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對著女人跪什麼跪!她不給我們就去找那個富二代,再不行就把你媽從墳裡挖出來,

看她給不給!」


 


母親的癌症就是因為他一直不讓去醫院治療才拖成了晚期。


 


如今人都S了,還要被他們折磨。


 


心中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我幾乎氣得發抖。


 


「好,我給。」


 


姜建國愣了一下,隨後得意地笑了。


 


「我就知道,就算遷了戶口,你也還是流著我姜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