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拿出來我看看。」
我僵著不動,心跳如鼓。
不,不能讓他發現。
我像是受驚過度,猛地抽回手。
身體因為慣性向後踉跄了一步,撞在了書架上。
14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跪伏在地。
「公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公子不要看!」
衡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我過激的反應,聲音聽不清情緒。
「起來,我沒怪你。」
我拼命搖頭,淚水大顆大顆砸在地面上。
「不,求公子。求您別問…也別看…」
他沉默了。
書閣裡隻剩下我的啜泣聲和炭火的噼啪聲。
良久,
他轉身回到窗邊的座位,重新拿起書。
「罷了。」
「既然你不願說,便隨你。」
我沒有立刻起來,依舊跪著。
些微的不識抬舉,和難以啟齒的秘密。
比直接的順從更能勾起一個人的保護欲。
一炷香後,我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地上撐起來。
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天,書閣裡的氣氛格外凝滯。
他早早便離開了。
我看著他幾乎沒動過的糕點,小心地用棉帕包好,藏入懷中。
回到窄屋,我娘早已等得焦躁不堪。
門一關,她立刻撲上來。
「怎麼樣?成了嗎?落紅呢,一定得把落紅帕子收好!」
我噗通一聲跪下,從袖中掏出那包原封不動的藥粉。
「娘,女兒沒用。」
「公子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女兒實在找不到機會下手。」
她臉色當場僵住,一把搶過藥粉。
確認未曾動用,抬手就取下了銀簪,撥了我的袄子,狠狠扎入脊背。
「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這藥粉可是我賣了嫁妝才買到的極品貨,我們娘倆的前程就敗在你這個賤骨頭身上了!」
她一邊說一邊扎我。
我不能叫出聲,更不能隨意扭動。
得挺直脊梁跪在地上,保持風骨。
「他身邊眼線眾多,女兒怕萬一失手,不僅攀附不成,反而會惹來S身之禍,連累您啊!」
她不滿意我的回答,一簪刺進脊背,正好戳在肩胛骨上。
「機會是等來的嗎?機會是創造出來的!
」
「他既對你有幾分不同,這就是最大的機會!」
說完,她掐著我的肩膀,壓低聲音。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下次必須成事。」
「把藥下在茶裡,點心裡,或者幹脆抹在你自己的嘴唇上!」
我震驚地看著她。
她卻像是找到了新思路,眼神越發瘋狂。
「對!抹在唇上!」
「他若是碰了你,哪怕隻是意外,隻要沾上一點,你就大喊非禮!」
「到時候眾目睽睽,他百口莫辯!」
她為了所謂的前程,已經徹底瘋了。
連這種自毀名節的陰毒法子都想得出來。
我還想勸說:「娘,這風險太大了,不如…」
卻被她一把揪住頭發。
「不如什麼?
記住了,隻要生米煮成熟飯,今日所受的屈辱,來日都能千萬倍討回來!」
「你爹用血給你鋪的良籍路,你得爬出來,脫了賤骨頭,做人上人!」
「不然,你爹的血就白流了!」
她將藥粉重新塞回我手裡,警告我。
「收好!下次若再帶回來,我就讓你把它生吞下去!」
這一晚,她讓我跪在地上懺悔。
手心裡的藥粉像一團火,灼燒著我的理智。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次若再不成,她必定會用更極端的方式逼我就範。
15
第二天族學,我照例沉默地坐在矮桌上。
課間,楚家姊妹享用著精巧的茶點。
楚容雨端起茶盞,輕吹一口氣,目光卻斜睨著我。
我正拿著書冊起身,
卻不小心被絆了一跤。
手中的書冊地散落一地,正好摔在到她腳邊。
「啊!」
我低呼一聲,慌忙蹲下身去撿。
楚容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將茶杯放在桌角,張口就罵。
「賤婢,我不來找你的麻煩,反倒來惹我,你存心的是不是!」
我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收拾散落的紙張。
「奴婢不是有意的,求二小姐寬恕。」
她站起身,揚手就想扇下來。
「不敢?我看你膽大包天!」
我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地起身,垂下的袖子不經意擋住桌角的茶盞。
「二小姐,書冊是無意間滑落的,您…為何總是苦苦相逼?」
楚容雨頓時覺得怒火中燒,尖利的指甲指著我,幾乎戳到我臉上。
「苦苦相逼?你也配!」
「一個下賤胚子,本小姐碾S你就像碾S一隻螞蟻!」
「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一旁的衡知,露出一絲飛快委屈。
楚容雨氣急,端起那盞茶就想潑向我。
我心中驚駭萬分,卻聽衡知微微咳嗽了一聲。
她轉身看著衡知若有若無的目光,和壓在自己頭上的嫡姐楚容微。
最終冷笑一聲,恨恨將自己手中的茶一口飲盡。
「好!很好,何若微,你給我等著!」
她甩袖回到座位,氣息仍有些不穩。
午後,先生遲遲未至。
最終來的僕役傳話,說先生腹痛不止,下午的課便散了。
學子們議論紛紛。
「先生怎麼了?
」
「不知呢,聽送藥的小廝嘀咕,像是吃壞了東西,瀉得厲害…」
人潮散去。
我照例磨蹭到最後,心裡計算著時辰,抱著書本,低頭走向西側小書閣。
必經的花園僻靜處,果然被楚容雨帶著兩個粗壯婆子堵住了。
「賤人!上午讓你僥幸逃了,現在看還有誰給你撐腰!」
她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比平時更加狂躁。
「給我打!狠狠打!撕爛她這張勾引人的臉!」
婆子的拳腳狠狠落下。
我蜷縮著,護住頭臉,任由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
哭聲求饒聲恰到好處地溢出。
足夠悽慘,足夠引人注意。
「二小姐饒命,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公子…救我…」
就在這時,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回廊。
楚容微正被丫鬟簇擁著緩緩走來,似乎正要往自己的院落去。
我忍住疼痛,心中升起一抹意外之喜。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更加悽厲。
「大小姐…大小姐救命,公子…救救我。」
我的呼喊,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楚容雨躁動的神經。
她以為我是在病急亂投醫,絲毫沒有注意到回廊盡頭的楚容微。
「叫她做什麼?那個假清高的賤人!」
「裝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我看到都反胃,呸!」
我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胡說!大小姐她…她人很好的!」
16
楚容雨被我的話激怒,臉上的潮紅愈加明顯。
「好?好個屁!」
「整天擺著張S人臉,裝什麼人間仙女,好像誰都欠她的!」
「不過是投了個好胎,去了夫人肚子裡,有什麼了不起!」
她的語言逐漸混亂,呼吸急促。
竟然開始撕扯自己的領口。
「熱…好熱…滾開!都滾開!」
她似乎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狂躁和嫉恨裡。
一邊語無倫次地咒罵楚容微假清高、裝模作樣。
一邊又哭訴著自己對衡知的痴心。
「我才是真的喜歡衡知哥哥!她算什麼什麼東西!」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都喜歡她!」
兩個婆子嚇得不知所措,想去扶她,又被她胡亂揮舞的手臂打開。
楚容雨的理智顯然已經崩斷。
她指著我,對兩個婆子吩咐道。
「給我打S這個礙眼的賤婢!都是她!都是她惹出來的!」
婆子有些猶豫:「二小姐,這妮子現在可是良籍,若是打S…」
「怕什麼!」楚容雨尖叫著說。
「打S了,自有我頂著!你若不照辦,S的就是你!」
婆子不敢違抗,再次兇神惡煞地朝我撲來。
而走廊處的楚容微,精致的眉眼間依舊是一片淡漠。
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沙包一般的拳頭再次落到我身上,伴隨著S命的踹。
我疼得幾乎說不出話,意識逐漸渙散。
就在最後一絲理智快要消失時,終於聽到熟悉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衡知疾步而來,
臉上帶著罕見的驚怒。
楚容雨看見衡知過來,迷離的眼神像看到一束光。
她痴笑著,跌跌撞撞地朝著衡知撲過去。
張開手臂想要摟抱他。
「衡知哥哥!你來了!你看我…你看看我呀…」
衡知臉色鐵青,毫不猶豫地側身閃避。
楚容雨撲了個空,踉跄著差點摔倒,又轉過身,試圖捕捉。
「衡知哥哥,別走…容雨要家給你…給你當妻子…我們…成婚好不好…」
衡知皺著眉頭,毫不猶豫抬起手,狠狠將楚容雨推開。
「滾開!」
楚容雨驚叫一聲,摔倒在地上。
狐裘沾汙,發髻散亂。
猶自仰著臉,
痴痴地看著衡知。
衡知看都未再多看她一眼,疾步走到我面前。
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費力地睜開雙眼。
露出一絲討好的笑意:「公子…你,你來了。」
我看著他解開身上那件墨色披風,動作甚至有些急迫。
將狼狽不堪的我緊緊裹住,而後橫抱起。
我虛弱地靠在他懷中,氣若遊絲。
「公子…不可…快放我下來…」
「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侯府勢大…您惹不起的…」
他低頭凝視著我,恰好看見我的淚水落在他的衣襟上。
「惹不起?何若薇,你可知我是誰?」
我茫然地看著他:「您…您是我的…同學…」
「也是…我的公子…」
我的聲音越說越小,
微微側過頭,將半個臉埋在他胸膛。
他凝視著我,一字一句。
「我是衡國公世子,衡知。」
我渾身一震,抬起淚眼看著他。
「國公…那一定是…很大的官吧。」
他悶悶地從鼻腔裡應答一聲:「嗯。」
「真,真好…這樣公子就可平安了…」
我嚶嚀一聲,頭一歪,徹底暈厥在他的懷抱中。
17
意識像是在深海裡浮沉。
時而清醒,聞到濃鬱的藥香和綿軟的錦被。
時而又陷入漫長的黑暗。
再次徹底睜開眼,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身下是柔軟的錦褥,寬敞的房間。
「醒了?」
我偏過頭。
看見衡知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卻軟綿無力。
「別動。」他放下書卷走過來。
「你斷斷續續昏睡了近半月,傷勢不輕。」
半月?
我心頭猛地一緊,慌亂道:「我娘她…」
「放心!她很好。」
「我已派人去知會過,還送了些過年的銀兩米面過去,夠她支應了。」
我憂心忡忡:「可是,我得罪了二小姐,侯府規矩森嚴,怕是要連累她…」
想到這,我雙手捂著臉,低聲哭了起來。
「都是我沒用,沒能保護我娘,是我蠢,才總是做錯事。」
衡知拿下我的手,嘆了口氣。
「楚容雨當眾脫衣,
行為浪蕩,早就自顧不暇,哪有時間去找你們母子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