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綜藝上,對家忽然拿起話筒問我:


 


「老同學,你還記得高考前霸凌我,導致我落榜的事嗎?」


 


所有人都側目看過來。


 


導演更是打了個手勢,讓攝像全程拍我的鏡頭特寫。


 


就連直播間的彈幕都在瘋狂扣問號。


 


她的粉絲瘋狂辱罵我是「小太妹」。


 


我的粉絲急著想讓我自證。


 


慢悠悠吐掉口香糖,我衝對家比了個中指。


 


「放什麼屁呢?老娘就沒參加過高考!」


 


我的粉絲松了一口氣。


 


紛紛調侃我:【差點就吃了有文化的虧。】


 


她的粉絲又轉而開始叫我「文盲姐」。


 


我撓了撓頭——


 


還真是粉隨正主哈?林薇薇的粉絲跟她本人一樣的沒腦子。


 


難道他們都沒聽說過「保送」嗎?


 


1


 


「放什麼屁呢?老娘就沒參加過高考!」


 


我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整個演播廳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S寂。


 


但我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真皮扶手冰涼的觸感。


 


林薇薇投來的視線裡,混合著錯愕、狂喜和一絲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怨毒。


 


她大概以為,我這句話是破罐子破摔的自爆,是慌不擇路的蠢行。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是何等盛況,我一眼便知。


 


先是我的粉絲們開始瘋狂刷屏。


 


【差點就吃了有文化的虧。】


 


【感謝老天,我粉的姐就是這麼純粹的拽,不摻雜任何知識的芬芳。】


 


林薇薇的粉絲則是在卡殼後找到新的攻擊點。


 


【文盲姐滾出娛樂圈!】


 


【原來是個小太妹,怪不得這麼沒素質!】


 


【肯定是壞事做盡,被學校開除了吧!】


 


【心疼薇薇,竟然和這種人做過同學,是我的話早就抑鬱了。】


 


果不其然,林薇薇僵硬的嘴角,在捕捉到導演鼓勵的眼神後,迅速融化成一抹悽楚的弧度。


 


她眼眶裡蓄起一汪恰到好處的淚水,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顧清,」


 


她哽咽著,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委屈。


 


「我知道,我們現在身份不同了,你或許不願再提及過去……」


 


「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們不能否認啊……你又不是隻在高考前欺負的我。」


 


「……而且,

你沒能參加高考,難道不是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比直接的指控更加惡毒。


 


是因為品行不端被學校取消了資格?


 


是因為劣跡斑斑被強制退學?


 


每一個空白,都留給黑粉們肆意填充最骯髒的想象。


 


謠言的病毒式傳播,遠比真相的抵達更迅速。


 


林薇薇的粉絲們開始飛速編織著我的「罪惡史」。


 


他們說我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在學校裡拉幫結派,欺凌弱小。


 


說我考試作弊被抓,才被剝奪了高考資格。


 


甚至有人言之鑿鑿,說我當年就因為行為不檢點,被記了大過。


 


節目組更是對這場鬧劇樂觀其成。


 


主持人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貌似公允地說道:


 


「顧清,

我們都知道你性格直率,但過去的事情,如果真的有誤會,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畢竟,高考對每一個學生來說,都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道門檻。」


 


他話音未落,我身後的巨大電子屏上,畫面陡然一轉。


 


那是一段精心剪輯過的「回憶S」。


 


幾張我高中時期的照片被刻意放大,每一張都挑選得極具引導性。


 


一張是我挑著眉,嘴角掛著不羈的笑,眼神銳利。


 


一張是我穿著改造過的校服,倚在牆邊,看起來離經叛道。


 


還有一張,是我和幾個同樣風格張揚的朋友在街頭,背景模糊,光線昏暗。


 


這些照片,被刻意放大了「不良」的表象。


 


不用說,肯定是林薇薇授意的。


 


畢竟我和她戲路風格有相似之處,總是被人拉出來比較,

她看我不爽很久了。


 


但經紀人簡姐在節目開始前就跟我說過——


 


「這次林薇薇肯定是有備而來,我們得小心點。」


 


「前面你就忍一忍,讓她鬧,鬧得越大越好。」


 


「溫水煮不了青蛙,要等水徹底沸騰,我們再把冰塊扔進去,那才叫好看。」


 


所以我沒跟她吵,隻是冷眼看著她。


 


林薇薇這個人,所有的手段都離不開賣慘和煽動粉絲。


 


她享受那種將別人踩在腳下,自己以聖潔姿態接受眾人同情與膜拜的感覺。


 


可惜,她選錯了對手。


 


2


 


我沒有去看身旁哭得梨花帶雨的林薇薇,也沒有理會主持人那張寫滿「快給我爆點」的臉。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直直地看向那臺正對著我的主攝像機。


 


鏡頭後面,是無數雙或獵奇、或憤怒、或擔憂的眼睛。


 


簡姐說得對,真相如果隻是平淡地揭曉,那不過是一則無聊的澄清通告。


 


但若是在一個人被汙蔑至谷底,被千夫所指之時再悍然引爆。


 


完成這樣華麗的逆轉,才是頂級玩家該有的排面。


 


節目進入了短暫的廣告時間。


 


燈光暗下,工作人員立刻湧上臺,給林薇薇遞水、補妝。


 


她抽泣著,對圍在她身邊的人說著「我沒事」。


 


那副堅強又脆弱的模樣,引得幾個女性工作人員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我的座位像一座孤島,沒有人靠近我。


 


簡姐在臺下,隔著人群,對我做了一個「OK」的手勢,眼神冷靜而銳利。


 


我微微頷首,示意她一切盡在掌握。


 


林薇薇在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我,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者的優越感。


 


我輕笑了一聲,接著看好戲。


 


廣告結束,燈光再次亮起。


 


主持人重新將話題引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催促。


 


「顧清,經過了剛剛的回憶,還有薇薇的話,你現在……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我想,你的粉絲,以及所有關注這件事的觀眾,都需要一個答案。」


 


全場的焦點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林薇薇停止了啜泣,抬起她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擺出了一副「我準備好接受你的任何攻擊,因為我是無辜的」的姿態。


 


我坐直了身體,拿起面前的話筒,動作緩慢而優雅。


 


我沒有看林薇薇,而是環視了一圈現場的觀眾,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鏡頭上。


 


我的唇邊,

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答案?什麼答案?」


 


我輕聲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讓整個演播廳的嘈雜都為之一靜。


 


我頓了頓,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隻是很困惑。」


 


「現在的綜藝節目,是已經淪落到需要靠編造如此拙劣的劇本,來博取收視率了嗎?」


 


主持人愣住了。


 


林薇薇的表情瞬間凝固。


 


彈幕上炸出來滿屏的問號。


 


「劇本?沒,沒有的事……」


 


主持人幹笑著,試圖圓場。


 


「顧清,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節目一向追求真實……」


 


我打斷他,笑容更深了些。


 


「如果這就是你們追求的真實,

那我隻能說,貴節目的『真實』,和我所理解的『事實』,可能存在著某種無法逾越的認知鴻溝。」


 


我將話筒輕輕放下,聳了聳肩。


 


「OK,你們繼續表演,我看著。」


 


他們想看到我失控,想逼我陷入自證的陷阱。


 


而我,偏要讓他們所有的拳頭,都打在棉花上。


 


主持人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將偏離軌道的節目拉回正軌。


 


他強行堆起笑容,宣布了下一個環節。


 


3


 


「好了好了,剛才的氣氛可能有些緊張,既然顧清認為我們是劇本,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放大招了!」


 


「我們都知道,公眾人物除了業務能力,文化素養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接下來,我們將進行一場別開生面的『學霸挑戰賽』!」


 


「我們榮幸地邀請到了三位本屆不同省份的高考狀元,

他們將和我們的嘉賓一起,為大家展現知識的魅力!」


 


燈光切換,三位氣質沉靜、戴著眼鏡的少年走上臺,全場響起禮貌的掌聲。


 


這本是一個積極正向的環節,但大家都知道,這哪裡是展現知識的魅力,分明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刑場。


 


林薇薇適時地站起身,走到我身邊,用一種看似關切的語氣,壓低聲音說:


 


「顧清,要不……你還是別參加了。」


 


「這種比賽,硬著頭皮上隻會更難堪。對你……可能不太適合。」


 


「雖然你欺負過我,但我們現在好歹都在一起工作,我也不想你太為難。」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她和我身邊的麥克風捕捉到。


 


她的粉絲立刻心領神會,彈幕上飄過一片誇贊。


 


【薇薇太善良了,還在為她著想。】


 


【不知好歹,沒文化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我甚至懶得抬眼看她,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舞臺中央那三位真正的學霸。


 


他們身上有一種純粹的、屬於知識分子的寧靜,與這個浮躁的演播廳格格不入。


 


見我毫無反應,林薇薇似乎覺得火候還不夠。


 


她忽然露出一個泫然欲泣的表情,對著主持人說:


 


「導演,我……我想請一位特殊的嘉賓上臺。」


 


「是……是我和顧清高二時的班主任,王老師。」


 


鏡頭立刻轉向觀眾席,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被請上了臺。


 


他一上臺,就用一種極為復雜和痛心的眼神看著我,嘴唇嗫嚅著,

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


 


我翻了個白眼。


 


當年的同學們,誰不知道他最討厭我啊。


 


每次都想教訓我不學無術,但每次我都是最高分。


 


也是因為他和林薇薇太煩了,高三我才直接去走保送的路子,懶得和他掰扯。


 


「王老師,」


 


主持人立刻遞上話筒。


 


「您作為顧清的老師,對她的學生時代一定很了解吧?」


 


那位「王老師」握著話筒,手微微顫抖,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顧清這個孩子啊,她……她當年其實……」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停頓。


 


就在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最高點時,林薇薇卻「善良」地衝了上去。


 


她一把按住他的手,

眼眶通紅地搖著頭。


 


「王老師,別說了!都過去了!」


 


「我們今天不提這些,我隻是……我隻是想讓您來看看她,我怕她一個人太孤單……」


 


一場完美的雙簧。


 


一個暗示我有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另一個則扮演聖母,用「寬容」來襯託我的「惡行累累」。


 


挑戰賽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正式開始。


 


4


 


第一題,一道復雜的空間幾何題,大屏幕上出現了三維動態模型。


 


主持人話音剛落,三位狀元便立刻拿起筆,在答題板上飛速地演算起來。


 


林薇薇也裝模作樣地蹙眉苦思,企圖營造自己努力的人設。


 


演播廳裡一片寂靜,隻有筆尖劃過答題板的沙沙聲。


 


「答案是三分之二倍根號六。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甚至沒有動筆,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三位狀手。


 


其中一位戴金絲眼鏡的男生停下筆,抬頭看我,眼中是純粹的驚訝和探究。


 


他根據答案往回推了一下,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是對的。」


 


主持人顯然沒料到這個開局,他幹巴巴地宣布我得分,然後立刻拋出了第二題。


 


這是一道關於量子物理中波粒二象性的概念辨析題。


 


這次,不等狀元們理清頭緒,我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道題本身就有邏輯漏洞。」


 


「選項 C 和 D 在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的廣ṱű̂ⁿ義詮釋下都可以成立,

取決於觀測者的參考系選擇。」


 


「如果非要按教科書的標準答案,選 C。但這道題出得並不嚴謹。」


 


全場哗然。


 


那位金絲眼鏡狀元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說得對!我剛才也覺得這道題的表述很模糊,她直接指出了核心問題!」


 


接下來的歷史題、古典文學題,甚至冷門的邏輯題,都變成了我的個人秀。


 


狀元們還在思考題幹,我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們還在尋找一種解法,我已經說出了另外兩種更簡潔的思路,並順便科普了相關的知識背景和歷史源流。


 


我沒有去看林薇薇,但我能感受到她投射在我背上的目光。


 


從最初的得意,到中途的驚疑,再到現在的恐慌和怨毒。


 


她的「學霸」人設被碾壓得粉碎。


 


而那三位真學霸,

此刻反而成了證明我深不可測的最佳證人。


 


「等一下!」


 


她尖銳的聲音劃破了現場因我而產生的、近乎崇拜的寂靜。


 


她站起來,淚水再次蓄滿了眼眶,用一種被背叛的、楚楚可憐的姿態指著我。


 


「顧清,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題目了?」


 


「你和節目組提前串通好了,對不對?!」


 


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引爆了全場。


 


彈幕瘋了。


 


【我就說!!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厲害!】


 


【黑幕!絕對是黑幕!】


 


【作弊!太不要臉了!為了洗白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心疼薇薇,又被騙了,這個顧清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林薇薇的粉絲瘋狂地刷著屏,

仿佛要用ŧū́₋口水將我淹沒。


 


主持人也慌了,他沒想到林薇薇會直接掀桌子。


 


我緩緩地坐直身體,一邊笑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檸檬糖,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這個全然放松的動作,與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了極端的反差。


 


我將目光從林薇薇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移開,最終定格在主持人身上。


 


5


 


「行啊。」


 


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咀嚼口香糖而產生的含混,卻充滿了不屑的挑釁。


 


「既然林小姐覺得我作弊,那不如玩得再大一點。」


 


我停頓了一下,將口香糖吐進手邊的紙巾裡,然後扔進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我才重新拿起話筒,目光掃過林薇薇和那三位若有所思的狀元。


 


「讓林小姐,

或者現場任何一位觀眾,隨機出題。」


 


「任何領域,任何難度,我來答。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