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老頭可不好糊弄,哼笑一聲:「沒有的事你瞥人家姑娘一眼幹嘛?」


 


沈晝嘖了聲,給我介紹:「這是李凡,李老師,之前我們局裡技術部的,剛退休沒多久。」


 


我乖乖叫人:「李老師。」


 


李老頭笑眯眯地:「嗯,看著就是乖崽。」


 


沈晝呵呵一笑,顯然對這評價頗有微詞。


 


我暗地裡踩了沈晝一腳,對李老頭客氣道:「您也來吃飯?一起嗎?」


 


李老頭擺了下手:「我不打擾你們小情侶約會,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隻是我聽說最近的命案,現場就離這塊不遠吧?」


 


沈晝頓了下,有些疑惑:「確實,但您打聽這個做什麼?」


 


李老頭嘆了口氣:「我也是那天去局裡辦手續正好聽說了,偏偏這個S者張美霞,

我還認識。」


 


話落,我和沈晝都愣了:「您認識?」


 


李老頭嗯了聲:「她兒子以前和我閨女是一個初中的ẗũ₄,本來生活挺好的,可惜後來……」


 


後來什麼?後來就是關鍵啊!


 


李老頭看我們表情急切,還很意外:「你們都不知道?都沒調查到?」


 


他說著想到什麼,好像明白了:「也對,當時她好像收了錢,然後就銷聲匿跡了。」


 


「到底什麼事您就別賣關子了!」沈晝急道。


 


李老頭趕緊開口:「這張美霞的兒子在初三那年出了事,好像是讓人開車撞S了,然後肇事方為了息事寧人,給了張美霞一大筆錢,自此之後她和她老公就銷聲匿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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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聲匿跡?


 


不對吧。


 


我蹙起眉,

我在光明小區住的時間不短,張美霞居住時間更是比我還長。


 


想到這我悄聲問沈晝:「張美霞在光明小區的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


 


沈晝低聲答:「買的,買了得有十幾年了。」


 


我算了算時間,那不正是張美霞兒子出事之後?


 


所以,他們夫妻二人是用當時的補償款買了光明小區的房子?


 


「我當時聽到這人名字還以為是重名,一看照片才發現真是以前的熟人!」李老頭還挺惋惜,「這張美霞人挺老實,雖然老公有點油滑,但兒子教育得不錯,可惜了……」


 


聽到這,沈晝思索片刻,追問:「您知道當時的肇事方是誰嗎?有當時的資料嗎?」


 


李老頭搖搖頭:「我那時候隻是基層派出所的一個小警察,根本接觸不到案子核心。隻聽說他們雖然報警了,

但最後卻是私了的,而且對方態度很傲慢,開始隻來了個律師,後面籤字的時候才正經來人。我就隻在警局大門口遠遠地瞥過一眼,看見是個女人。」


 


女人?


 


我一下想到了當時在張美霞家中看到的那個女人照片。


 


莫不成……那女人就是當時的肇事者?所以臉上才被畫了紅叉叉?


 


於是我簡單描述了一下照片上女人的模樣,李老頭聽了撓撓頭:「你這光描述我一時半會兒也對不上號,時間過去太久了,我當時又隻看了個大概……」


 


沈晝聞言就道:「那您隨時回憶著,一旦想起什麼一定要立刻聯系我。」


 


李老頭自然點頭。


 


眼見事情有了眉目,我和沈晝別過李老頭,匆匆吃過飯回警局。當然,在此之前沈晝照舊先送我回家。


 


車上,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討論:「你說S張美霞的會是當年的肇事者嗎?可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為什麼要S了她呢?」


 


沈晝搖搖頭:「現在不好說,畢竟線索太少,能不能找到當初的那個肇事者都不一定……」


 


他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麼,但震響的手機鈴聲卻打斷了他的話。


 


「是李老師。」沈晝有點意外,「估計是想到了什麼線索。」


 


接起電話,隨著那頭聲音傳來,沈晝的神情也越發復雜。


 


「怎麼了?」看他掛斷電話我才湊過去,覷著他的臉色。


 


沈晝目光落到我身上,瞳孔深處似乎閃爍著某種暗光:「李老師說……他剛剛想起來一件事。」


 


「他依稀記得,當年的那個肇事者……似乎是姓林,

雙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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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我和他對視片刻,無奈:「怎麼,你覺得那個肇事者是我?」


 


十幾年前我也才十二三歲,伸腿夠得著油門嗎!


 


沈晝搖了下頭:「林也算是個大姓,我明白是巧合,你不必緊張。」


 


我聳了下肩:「你明白最好,可別隨便冤枉好人。」


 


沈晝聞言倒是笑了下,瞧著我:「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害怕?如果真要調查,你的嫌疑其實算高的——」


 


「你既和張美霞住得近,命案現場和你鍛煉的那家健身館也不算遠,你還偏偏姓林……」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沈晝的側臉被鍍上一層紅光,襯得眼神格外幽深:「情況不太妙啊,林知語。」


 


我目光沒移開,隻和他對視著,

幾秒後無辜地眨了眨眼:「我還是那句話,你可別冤枉好人啊阿 sir,你如果覺得是我S人,那你得有證據啊。」


 


沈晝微微眯起眼,又盯著我看了幾秒才收回視線:「你最好不是。」


 


「我當然不是。」


 


看他移開眼,我才無聲呼出口氣,雖然我確實不是兇手,但沈晝畢竟是個警察,被他這麼盯著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一路無言,直到車子在我家樓下停穩,沈晝才呼出口氣:「到了,上去吧。」


 


我嗯了聲,開門下車,剛一落眼就瞧見了之前花盆砸碎的痕跡,瞬間有點後背發涼。


 


如果早上的事真是人為,會是那個兇手嗎?


 


對方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想從張美霞家找到什麼東西嗎?


 


我盯著漆黑的樓道,思緒翻飛:兇手現在會在哪裡?我就這樣回去,

會不會正好碰到 ta?


 


「怎麼不上樓?」


 


沈晝瞧我半天不動彈,也跟著下了車,順著我的視線看到前面黑黢黢的樓道,笑了:「害怕?」


 


我撇了下嘴:「當然啊,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S人犯藏在這裡。」


 


沈晝搖搖頭:「應該不會,你們小區現在是我們的重點監視對象。」


 


「算了,我送你上去。」他鎖了車,跟我一起上樓。


 


經過張美霞家的時候,我還下意識瞥了眼,沈晝見狀讓我寬心,警方這次鎖好了門,並且還在門上安裝了報警器,絕對不會再有人悄無聲息地溜進來。


 


我聞言不由有些納悶:「張美霞人都被S了,那兇手還來她家幹什麼?」


 


沈晝就道:「我們仔細檢查了一下她家,發現抽屜衣櫃都有翻找的痕跡,那人可能是來找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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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東西?


 


張美霞家有啥寶貝啊,還值得對方冒險來一趟?


 


我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多問。


 


沈晝把我送到家門口,正要告別,我卻眼尖看到他衣袖上的汙漬:「這是什麼?」


 


「油漬?」沈晝抬手一瞧,皺眉,「可能是吃飯時候弄上的,我說怎麼一路上都感覺胳膊有點黏糊,能借你家洗手間用一下嗎?」


 


我打開房門:「可以。」


 


沈晝簡單清洗完袖口,便很快告辭離開,我站在樓上看著他的車開出小區。


 


直到車子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我才收回視線,而後扭頭進了洗手間。


 


接下來幾天沈晝都在為案子忙碌,雖然也會趁闲暇時間和我聊天,但從隻言片語中我感覺張美霞的案子並沒有太大進展。


 


又到周五,快到下班點時沈晝給我打來電話,聲音有些疲憊:「幹嘛呢?


 


我搗鼓著手裡的假毛:「在家呢。」


 


我是做設計的,時間比較自由,最近開始嘗試接一些假毛定制,兼職毛娘。


 


沈晝嘆口氣,就很羨慕:「今天出外勤,我都快累傻了。」


 


我咦了聲:「外勤?張美霞那命案有眉目啦?」


 


「本來以為有,但並沒有。」沈晝繼續嘆氣,「根據李老師提供的線索,我們查到張美霞原來住城南區,兒子出事後才搬到這邊來,我們去了她們家老房子那塊問了問當年的事,但一無所獲。」


 


沈晝語氣聽起來有些同情:「張美霞先喪子又喪夫,這些年一直自己生活,平日就靠在商業街當保潔打零工養活自己,也是挺不容易。」


 


我也跟著嘆氣,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張美霞這一生確實悽苦。


 


「你今天一直在家嗎?

晚上要不要出來放放風?」


 


許是覺得氣氛有些沉重,沈晝換了個話題:「我看商業街那邊新開了家菜館,要不要去嘗嘗?」


 


我看著手裡完工的慄色假毛,欣然點頭:「行啊。」


 


六點鍾,沈晝的車出現在我家樓下,我換好衣服下樓。


 


「我得先去李老師那一趟。」


 


車上,沈晝開口:「他有些退休蓋章籤字的東西拜託我給他捎過去。」


 


怕我不願意,沈晝又解釋:「他家就在商業街附近,不會耽誤很久的。」


 


我並不在意:「沒事,順道的事。」


 


沈晝就笑:「乖崽。」


 


周五有些堵車,到李老師樓下已經快要七點鍾,沈晝開門下車:「我很快回來。」


 


我點點頭,目送他下車。


 


本以為至多十分鍾沈晝就能回來,

但沒想到不過五六分鍾我的手機就震響,來電人是沈晝。


 


「出事了!」


 


電話那頭,沈晝聲音發啞:「李老師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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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商業街後街上,警燈閃爍不停。


 


警戒線被拉起,我也不敢上去打擾警方辦案,隻好在外面焦急等待。


 


不多時,沈晝和幾名警員下來了,一個個面色嚴肅沉重,烏黑的瞳孔因怒生出幾分陰鬱。


 


緊接著從樓道裡被抬出來的,就是李老師的屍體。


 


瘦削的遺體蓋在白布下,薄薄的一片。


 


我心口不由有些發堵,明明那天還是好好的,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沈晝很快看到我,幾步走過來:「抱歉,今天沒法去吃晚飯了。」


 


我搖頭:「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李老師他……」


 


沈晝眼睛有些紅:「中毒身亡,

我到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身體都硬了……」


 


我心下很不是滋味:「怎麼會這樣?是被人故意投毒了嗎?」


 


沈晝搖頭又點頭:「我們已經把他喝過的紅酒送去檢驗,雖然現場的狀況看起來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喝酒,但我覺得真實情況絕對不是這樣。」


 


「我觀察了李老師家的酒櫃,發現裡面有一隻帶有清洗痕跡的紅酒杯。而且李老師是有些強迫症的,他們家桌椅板凳的擺放都要遵循一定的距離尺寸,但案發現場的另一把餐桌椅距離餐桌的尺寸,和他們家其他桌椅擺放的尺寸距離都不相同!」


 


我聽明白了:「所以當時李老師應該是在和另一個人喝酒?但是那個人卻在李老師S後抹去了自己曾經去過案發現場的痕跡?」


 


沈晝重重點頭:「就是這樣!」


 


「我要留下來繼續檢查現場。

」沈晝呼出口氣,把車鑰匙遞給我,「今天真是抱歉,你先開我的車回家吧,注意安全。」


 


我聞言自然不好再逗留,開著沈晝的車回了家。


 


一直到隔天晚上,沈晝才打電話聯系我:「我在你家樓下。」


 


我聞言便問:「那我給你把鑰匙送下去?」


 


沈晝輕輕嗯了聲。


 


八月,氣溫依舊悶熱,室外好像蒸籠。


 


我到樓下時就看到沈晝正坐在花壇旁,臉龐被樹影遮蓋,看不清神色。


 


「久等了。」我幾步過去,把鑰匙遞給他,「吃飯了嗎?」


 


沈晝這才慢吞吞抬起頭,接過鑰匙:「還沒。」


 


我盯著他眼下的青黑,無奈道:「你是想把自己累垮嗎?」


 


說著我把他扯起來,又拿回車鑰匙:「走吧,我開車,咱們去商業街那邊吃一口。


 


沈晝沒拒絕,任由我拉著他走到車邊,開門上了副駕。


 


「我們幾乎把李老師家翻了個底朝天,終於找到了一點疑似兇手留下的痕跡。」副駕上,沈晝忽然開口。


 


「是嗎?」我系好安全帶隨口問,「什麼痕跡?」


 


「是頭發。」沈晝看著我,「兇手似乎,是個女人。」


 


我動作微頓,扭頭和他對視:「還有嗎?」


 


沈晝目光沒有移開,定定地落在我臉上,半晌,他慢慢動了——


 


伸手,打開了副駕前的儲物箱,從中摸出了一隻錄音筆:


 


「還有,你想錄下些什麼呢,林知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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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錄音筆,我微微有些驚訝。


 


但轉念一想,明白了:「你看了行車記錄儀?」


 


沈晝點了下頭,

把玩著手裡的錄音筆,抬眸看我,重復詢問:「你想錄下些什麼呢,林知語?」


 


我不答反問:「能想到去看行車記錄儀……你懷疑我了?或者說……你早就懷疑我了?」


 


沈晝望向我的眼神不動,漆黑的眼底情緒復雜:「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本應該無冤無仇,當年的肇事者不會是你,不是嗎?」


 


我沒回答他這句話,隻饒有興趣地提問:「你為什麼會懷疑我?先不提李老師的案子,單是張美霞一案,我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啊,你可是我的不在場證明證人。」


 


沈晝卻搖了搖頭:「從健身館到張美霞遇害的地點距離非常近,我們做過測試,完全可以在十分鍾內來回。」


 


「而且我們發現健身館更衣室有一個隱蔽後門,依據你對商業街的熟悉程度,

你完全可以趁著換衣服洗澡的時間迅速作案再回到健身館。」


 


我摸了摸下巴:「那李老師的案子呢?我為什麼要S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