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因為那天的偶遇吧。」沈晝苦笑一下,「如果不是那天我帶著你去吃飯,不是闲聊之下讓李老師無意間說出當年的事,他恐怕根本不會S。」


 


「十幾年前,他看到的那個女人,應該和你有關吧?」


 


黑夜中,沈晝的臉色隱隱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睛是冰冷的,冰冷且銳利:「那女人是你的誰?姐姐?母親?還是關系更加親密的人?」


 


「你意識到李老師的存在會是一個威脅,會隨時將十幾年前的那件事重新暴露在大眾視線之內。」


 


「舊案一旦重提,便不會再被輕易揭過,更何況看你目前的生活狀態,你們家早已不是當初單憑錢財就能掩蓋真相的時候了,一旦真相被發現,那當年的涉案人員,一個都逃不過。」


 


沈晝面沉如水,一雙眼睛泛著森寒的冷光:「林知語,你明明不會被牽連其中的,為什麼要S人?

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我瞧著沈晝冰冷的臉,嘆了口氣:「說我S人,要有證據的,阿 sir。」


 


沈晝微微閉了下眼,似乎是在痛心我的垂S掙扎、執迷不悟:「李老師出事當天,你待在家中,沒有任何不在場證明。」


 


「而且我們在李老師家找到的那根頭發和你的發色完全相同,慄色直發。我們已經送去檢測對比,隻要 DNA 結果一出,你逃不掉的。」


 


「林知語。」


 


沈晝呼出口氣,看向我的眼神無比復雜,他嘴唇動了動,像暗示什麼似的:「自首是唯一出路,我可以幫你,你明白嗎?」


 


我歪頭瞧著他:「幫我?」


 


沈晝嗯了聲:「自首是法定從寬情節,犯罪後自動投案並如實供述罪行的,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


 


「我會盡全力幫你,

不會讓你……」


 


最後幾個字沈晝沒有說出聲,但我已經明白了。


 


我如果自首,他不會讓我S的。


 


昏暗中,我的目光也沒有移開,隻注視著沈晝清晰冰冷的臉,半晌,彎唇笑了:「你憑什麼這麼確定,那根慄色直發就是我的頭發?」


 


「因為那根頭發,是你放在案發現場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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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沈晝臉色一沉:「怎麼,現在是狡辯不成,想要栽贓陷害我了?」


 


我搖搖頭:「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說著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截慄色假發,衝面色微變的沈晝無辜聳肩:「最近正好在搗鼓假毛,你從我家洗手間梳子上收集到的頭發是真人發與化纖絲的混合發,你就算把機器敲爛了也驗不出我的 DNA。」


 


「還有。


 


我拿出手機找出一段監控視頻:「李老師遇害那天我其實不在家哦,我去了工作室,和同事們忙了一天。你給我打電話約飯的時候,我才剛回家。」


 


說著我又補充:「我的工作室離這裡可不近,而且監控為證,李老師去世那天,我幾乎全天都在工作室內忙碌,即使離開監控畫面也不超過十分鍾,絕對沒有作案時間。」


 


沈晝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所以呢?你覺得我在誣陷你?」


 


我瞪大了眼:「不然呢?阿 sir,你的誣陷意圖很明顯哎!」


 


「不過自從和李老師偶遇後,連續幾天我都住在了工作室,每天都有監控記錄生活,根本不怕別人栽贓陷害呢。」


 


沈晝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


 


幾次呼吸的間隙後,他忽然輕笑一聲,看著我露出一個略帶惡意的笑容:「自從偶遇李老師之後……林知語,

你很能裝啊,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已經在警惕我了?」


 


看著終於暴露出真面目的沈晝,我唇角微彎,露出一絲譏諷:「比那還要早呢,準確來說,是從花盆掉下來之後。」


 


我回憶著當時情景,不緊不慢道:「任何一個警察,在遇到當時的情況,都不會同意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生跟著一起上樓查看情況吧?」


 


「正確的做法不應該是和我一起留在樓下?畢竟我們那棟樓又沒有連廊,頂層也不能通往天臺,隻有單元門一個出口,隻要留在樓下等待後援來到,那就完全是瓮中捉鱉。」


 


「但你卻很想上樓,甚至是帶著我上樓,為什麼呢?」


 


我勾著唇,指了指樓上 302 室:「因為你要再進一次張美霞家,而且同時,你需要一個替罪羊,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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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沈晝陰翳的目光,

我繼續道:


 


「當時情況應該是:在你打電話給我說什麼看獎勵之前,你就已經先一步進了張美霞家,那些翻箱倒櫃的痕跡都是你留下的,是你在找東西。」


 


「花盆掉落確實隻是一場意外,但你順勢借用了這個意外,帶我進入 302 室,隻是給後續刑偵勘察時發現你的指紋擁有一個充足的借口,同時還能讓我的指紋留在那,對吧?」


 


沈晝面容冷若冰霜:「你有什麼證據——」


 


「其實那天,你袖口上沾到的東西根本不是油漬吧?」


 


我笑了下,看沈晝像在看垂S掙扎的小醜:「那是液體香薰,你偷偷潛入張美霞家看到了那女人的照片,情緒激動不小心碰到了香薰臺。」


 


「你可能不清楚,有些液體香薰當時瞧著無色,但在接觸到陽光或者氣溫變化後,顏色會逐漸變深,

最終變成你袖口上那樣,類似油漬的汙漬。」


 


我劃著手機,慢吞吞地解釋:「我搞設計嘛,工作室裡女孩子比較多,對於香薰都挺了解,之前我也不慎把香薰瓶子碰倒過,同事就給我推薦了這款國外產的清洗液。」


 


「就是你在洗手間使用的那一瓶,看起來像洗手液,但其實是專門針對香薰液的清洗劑。」


 


「所以你從衛生間出來,我看到你袖口洗得挺幹淨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一派胡言!」


 


沈晝冷笑一聲:「單憑一個香薰你就想給我定罪?但你可別忘了,即使我有時間S害張美霞,卻絕對沒時間去S李老師!」


 


「你在工作室有監控為證,我當天人可是在城南區!在張美霞老房子裡!我哪來的時間給李老師投毒?!」


 


聞言我眨眨眼,一歪頭:「誰說你S了李老師?

我可沒說過這話。」


 


沈晝眯起眼,黑沉的眼珠裹挾著冷光:「是啊,你沒說過,因為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全部都是胡言亂語!林知語,你知不知道誣陷警察是——」


 


「因為李老師根本就沒被任何人SS啊。」


 


我瞧著沈晝驀然滯住的模樣,惋惜地嘆了口氣:「如果我沒猜錯,李老師應該是自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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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晝才緩緩動作:「你說什麼?」


 


我想了想:「說自S應該也不算太確切,他是被人威脅了吧,以自己永遠閉嘴的方式換家人女兒平安什麼的。」


 


「我想李老師應該是想通了什麼,比如當年那個姓林的女人,比如當年真正的肇事者到底是誰。」


 


我看著沈晝,他有一張輪廓深邃的臉,和照片中的那個女人並不太像。


 


「當年撞S張美霞兒子的人,其實是你吧?」


 


「那個後來出現的傲慢女人,是你媽媽?姐姐?或者其他什麼關系親近的人?」


 


「其實我真的很好奇。」


 


我目光在沈晝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底泛起一絲嘲弄:「你們這種權二代、富二代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很爽?」


 


「沒有任何束縛,沒有任何困難,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即使是犯下滔天大錯,也總有人給你們收拾爛攤子是不是?」


 


此時沈晝眉梢間全是積攢不下的戾氣,幾乎濃烈成了某種黑色實質,他SS盯著我,眼神如刀快要把我穿透:「你在胡說什麼?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


 


「工資?」


 


我搖頭笑了:「一個人的生活水準財富水平真正體現在哪裡?

當然是他的衣食住行。」


 


「你可能沒意識到。」我做了個搓搓手指的動作,「雖然你開的車隻是普通吉普,但你的衣服質量都非常好,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工薪階層的警察能夠負擔得起的。」


 


「我是做設計的,衣服裁剪品質我太了解了。」


 


「一個小警察怎麼可能負擔得起一萬塊的襯衫?更何況你還不止那一件。」我看著他身上的衣服,「自我見你開始,你身上一件便宜貨都沒有,這件少說得八千塊吧?」


 


「你沒發覺不妥,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沈晝。」


 


「你習慣了昂貴的衣服,習慣了隨時有人善後的生活,習慣了順風順水的人生。」


 


「所以當你無意間偶遇張美霞,當你發現她認出了你就是當年撞S她兒子的真兇,當你知道李老師回憶起肇事案件的某些細節。」


 


「你開始慌了。


 


我凝視著沈晝蒼青發冷的臉龐,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燃燒沸騰:


 


「S人要償命的,沈晝。」


 


「不論在法律還是道德層面上,這都是鐵律。」


 


「你順風順水的人生,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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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兩起命案的實情應該是這樣的。」


 


頂著沈晝想要S人的目光,我努力自然地開口:「你在商業街偶遇了張美霞,且被她認出就是當年撞S她兒子的兇手。」


 


「撞S親子的兇手逍遙法外,甚至還當上了代表公平正義的警察,張美霞內心一定非常崩潰,她或許對你惡語相向,又或者對你說了什麼威脅的話,於是你一氣之下過激S人砸S了她,接著就近去到健身館,假裝無事發生。」


 


「但是你一直很擔心張美霞家裡藏著可以指控你的當年證物,

於是潛入其家中尋找,期間你發現我的住處離張美霞家非常近,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你知道了我姓林,於是,一個栽贓計劃逐漸成型。」


 


省去先前的推測,我直接說到李老師的S:「李老師很可能是想起了什麼,他那晚打給你的電話或許不是告訴你他想起了一個姓林的女人,而是其他別的可以威脅到你的事情。」


 


「而你是不可能受人威脅的,你隻會威脅他人。比如拿李老師女兒的身家性命威脅他,讓他主動閉嘴。」


 


「李老師自S身亡後,你借口去了他家,布置好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破綻的現場,讓人覺得當時一定還存在一個投毒兇手,好方便栽贓陷害給我。」


 


「畢竟……第一次S張美霞可以被說成過失S人,但第二次S李老師,絕對就是蓄意謀S了。一旦我自首承認,必S無疑。

而你到時,就再也不必為十數年前的罪惡所擔憂。」


 


我看著沈晝陰沉的雙眼,譏諷一笑:「沈大公子,事到如今,還要狡辯嗎?」


 


「你還有證據,證明自己的無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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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晝冷冷地盯著我,黑白分明的眼珠此刻被陰影籠罩,他就這樣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林知語,有時候女人笨一點,才迷人。」


 


我嘲諷地挑唇:「迷人可以,但迷畜生,不必。」


 


沈晝不在意我的譏諷,他放松了身形往座椅上一靠,姿態無比漫不經心:「十二年前,我十六歲,剛在加拿大拿了駕照。但是我忘了,咱們國內要十八歲才能上路,不過沒所謂,我跑山道賽車,沒有人會去那裡查駕照的。」


 


「張美霞那個兒子,古板、迂腐、愚蠢,他當時跟著他爸還是誰一起去山間露營,瞧見我開車很不認同,

說我不夠年齡,還要去公安局告我。」


 


「所以你就開車撞S了他?」我沉聲問。


 


「我可不是故意的。」沈晝攤了下手,「他自己非要擋在我車面前讓我下車,我油門ƭú₉都已經踩下去了,想避開他也來不及。」


 


沈晝的那輛跑車,是他拿到駕照時母親送給他的禮物,百公裡加速隻需要不到四秒鍾。


 


四秒鍾,一條鮮活的生命便消失在了山間。


 


「張美霞那個丈夫,圓滑、貪財、膽小怕事,我媽說我不是故意S人,而且還未成年,就算鬧到警察局也不能奈我何。相反,如果他們一家願意息事寧人,就可以拿到三百萬的補償。」


 


「三百萬哎。」


 


沈晝笑了,那笑容中滿是惡意和輕蔑:「張美霞一家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吧?她丈夫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畢竟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

和錢比起來,兒子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至於李凡……」


 


沈晝微微眯起眼:「他打電話來確實是告訴我,他想起來那個姓林的女人,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句——」


 


「他想起來,那女人還有一個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的兒子。」


 


「我知道他是在試探我,所以回去後我就讓我媽查了查,說來也巧,李凡的女兒就在我家公司任職,前幾天剛被外派去了歐洲學習。」


 


沈晝不緊不慢道:「你知道的,歐洲社會秩序可沒有咱們這裡好,萬一有什麼搶劫S人恐怖襲擊,回不來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我直接氣笑了:「赤裸裸的威脅啊?怪不得李老師拿你沒招呢。」


 


李凡隻是一個普通的退休技術人員,根本沒有背景可以和沈晝這樣披著人皮的畜生抗衡。


 


「他沒招,難道你就有嗎?」沈晝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一副了然的模樣,「你是想把我說的話都錄下來,交到局裡吧?」


 


「但是你覺得,你還有這個機會嗎?」


 


「或者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把我的話交到局裡,我就一定會受到懲罰嗎?」


 


沈晝說著笑了起來,高高在上:「十二年前我能安然無恙,十二年後,亦是如此。」


 


我瞧著沈晝傲慢的模樣,長呼一口氣,罵出了今夜的第一句髒話:「畜生玩意,你可真他媽該S啊。」


 


「我覺得你真是順風順水土霸王慣了,不知道睜眼看世界嗎?」


 


對上沈晝略帶疑惑的目光,我拿起一直沒有收起的手機,屏幕在他眼前一晃,『正在直播中』的字樣一閃而過。


 


「都有線上自主傳播平臺了,誰還搞線下擊鼓鳴冤那套啊,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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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沈晝青白的臉色格外醒目。


 


手機屏幕上,各式各樣的罵句閃過,甚至已經有人扒出了沈晝的父母家庭,確實是相當有名氣的企業家,瞬間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媽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某瓣已經有了爆料!】


 


【警方行動!我家就在他爹媽公司這邊,哇,來了好多警車啊!】


 


【沒事,正好一家都進去,整整齊齊,來世還做一家人!】


 


……


 


彈幕一條條飛速劃過,我隨便念了幾句,țü⁰笑得不行:「你別說,網友們都挺有正義——呃!」


 


脖頸間倏然感覺到巨大的桎梏,沈晝SS掐著我的脖子,原本英俊的面孔變得猙獰醜陋:「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林知語,你真了不起,孤注一擲來我這裡找S啊!」


 


沈晝用了全力,指背額角暴起駭人的青筋,他眼底的高傲早已消失不見,轉而變作歇斯底裡的瘋狂與恨:「你聽話一點,笨一點,不好嗎?」


 


「我有那麼多錢,我會對你很好的,我可以讓你過上你想要的任何一種生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脖頸間劇痛,眼前漫起大片黑暗,就在我以為自己馬上就要交代在這裡時,玻璃窗破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子彈擦著我的耳朵劃過,鮮血在眼前倏然炸開!


 


一直躲在暗處保護我的警察終於行動。


 


我自始至終,都不是孤身一人。


 


脖頸上壓制的力道一僵,沈晝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到自己被子彈穿透的胸口。


 


鮮血濺了滿臉,我卻緩緩笑了,

隻是那笑容多少有些悲哀。


 


我伸手摸了摸沈晝冰涼的臉,聲音喑啞:「沈晝,我承認,你說的那些,我都很心動。」


 


「但比起心動,我更想心安。」


 


「比起你的承諾,我更相信法律與公正。」


 


我們擁有良心與良知,這是最高的權威,該與法律一樣,神聖不可侵犯。


 


藍紅警燈在黑夜亮起,車門被打開,警察攙扶著我離開這片窒息的黑暗。


 


我揉著脖頸抬頭,看到遠方天際逐漸泛起白色。


 


黎明將至,日光一視同仁,不曾避過任何一處。


 


至於那些藏於黑暗中的灰燼,總有一日會隨西風飄逝,消散於光明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