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愣了一下,臉上因為蹦極浮現的血色還沒褪去,「一聽就是二十歲姑娘說得話,我很成熟的,你掛了我肯定好好活著。」
「靠!」我飛起一腳踢在楊林的小腿上,轉身便走。
我沒生氣,主要說完剛才那句話,有點臉紅。
「哎我……不是,我裝 X 的我不能沒有你啊……诶你別走你相信我啊!」
這些日子太美好了,以至於讓我產生了一種幻覺,讓我以為我真的可以成為楊林的女友,一直,如此幸福下去。
可兩個月後,我接了個電話,是齊叔的。
他說你自己回來吧,我們過去找你,會鬧得很不好看。
我知道,賴成駿反悔了,他要回收我了。
06-周小沫
我要逃。
當天晚上,我試圖用最快的速度跟楊林解釋整件事情。
但我不奢求他同意我的想法,所有人都會覺得荒誕吧:一通電話,我就得離開這座城市……
「現在就走,一刻都別耽誤。」這是楊林的第一反應。
他沒多問,好像一瞬間就讀懂了我的所有,神色嚴肅而堅定,說咱們不去機場或者火車站,我開車送你走。
「你呢?」
「陪你走啊。」
我想,我愛對了人。
然後,他開始迅速地收拾日用品,我倆的衣服,電腦,以及各類證件。剩下的大件帶不走,他說他會在一個月後回來,處理掉這些物品,交接工作,切斷和這座城市的所有聯系。
他一直低頭忙碌著,和往常一樣,隻許我下指令,不許我插手。
沒有遲疑,
就像這計劃是我們早就定好的。
「對不起啊,」我說,「這麼突然。」
他看著我,說:「隻要不離開我,什麼都行。」
可是,等我們拎著兩個旅行箱子來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有一群穿著黑色西服的人等在那裡了。
他們站在楊林車子的旁邊,看見我們出現,便朝我們走了過來。
我知道,走不了了。
「快跑!快跑!」
楊林說著,扔下了所有箱子,牽著我的手,又奔回電梯間。可是那裡,也出現了四個黑衣人,每一個都粗壯高大,身高近一米九。
楊林立刻回身,又牽著我跑回停車場,想要從車子的出口直接跑出去。可剛跑出去十幾米,近旁陰影裡突然竄出一個帶著墨鏡的黑衣人。
那人飛起一腳,正踹在楊林的肚子上。
楊林悶哼了一聲,
跪在地上。
「王八蛋……」他咬牙切齒地咒罵。
那黑衣人又上來補了一腳,楊林這次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黑衣人拽住我,想要把我帶走。可是,楊林牽著我的手,沒松開。
黑衣人走上來,拿出一隻短棍,直接砸在楊林的小臂上。
我聽見了很清晰的一聲脆響。
楊林捂著手臂倒在地上,而我則哭喊著,被那黑衣人粗魯地扯著,一步一步遠離他。
更多的黑衣人追了上來,他們走向楊林,開始圍毆。
楊林的臉上很快就被鮮血鋪滿了,但他仍在看著我,直到被黑色重重包圍。
我哭著,心想,我大概再也見不到他了。
突然,楊林從那團黑色裡衝了出來。
他瘋狂地跑向我,
離我很近的時候,他抡起拳頭,砸在帶走我的人臉上。
那人的墨鏡碎了,露出了兇狠的眼睛。
楊林順勢想要從他手裡把我搶走,可那人突然拽住了楊林受傷的小臂,而後用頭砸在楊林的鼻子上。楊林被這一下砸得暈了一下,他身後的那些黑衣人便跟了上來,立刻又將楊林制住,繼續毆打。
他們每個人都拿出武器,每一下都帶著骨肉損毀的聲音。
「停下!」我喊著,可是沒人理我。
「誰再打,我就讓賴成駿把誰S了!」我歇斯底裡地吼著。
他們仍在繼續著,楊林的血濺出很遠,染紅了一片地面。
「齊叔!我知道你在這!放了他,我跟你回去!」我大喊著,喊得嗓子火燒一樣痛。
遠處,一輛車突然短促地鳴笛。
楊林直接倒在了地上,
連扭動脖子看我一眼的力氣都沒了。
可我能聽見他的嘟囔。
他說:別再離開我了。
別再離開我了……
終於,我坐上了齊叔的車子。
「派兩個人,送他去醫院。」
齊叔點了點頭,兩個黑衣人回身走向遠處。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了一聲哀嚎,悽厲,惡狠狠的哀嚎,在整個停車場裡回蕩。
07-楊林
住院後的第三天,我被提審。
他們告訴我,周小沫S了。
兇手是我。
「我沒S她……」
「你沒S她?那她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公寓裡?」
審訊我的方刑警扔下了幾張照片,是小沫的。
她側躺在我家的羊絨地攤上,嘴裡有濃稠的白色泡沫,脖子上有青黑色的勒痕,滿身都是新的傷口,都是被皮帶抽打所致。
還有一張特寫,在小沫的脖子上有一個針孔。那是致命傷。
我一直咬著牙,它們吱吱作響,像是要碎了一樣。
「這是你的吧?」方刑警拿出了一條大部分已被燒焦的皮帶。
「不是。」
「這個呢?」他又拿出了幾支細長的針管,和幾包白色粉末。
「我不吸毒。」
「我們是從醫院裡逮捕你的,你血裡面有什麼我們都清楚。」他走過來,撸起了我的袖子,我的肘關節內側,有數個嶄新的針孔,「你一直販毒,隻是不吸,直到前天,S周小沫的時候,你開葷了。」
「你媽的!我沒S她!」
「誰能證明!?」
「我他媽說過了!
」
「我他媽也聽夠了!你說周小沫被人追S,你要帶她走,好,為什麼你家裡的東西一樣都不缺?你說你被那些人打了,好,他們是誰你不知道,為什麼打你你不知道!為什麼要S周小沫你他媽還不知道!」方刑警雙手錘在我審訊椅的鐵桌上,「你他媽把我當三歲孩子唬啊!」
「我沒問過她的過去,我也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方刑警笑了,眯著眼睛咬著牙,「裝痴情是麼?你真他媽惡心!」
「我沒有一句是騙你的。我們就是酒吧裡認識的,然後相愛了,她當時有……有男友,因為這個,我們分開了一段時間,三個月後,她又來找我,身上就有了很多傷。」
那照片仍然擺在我的身子前面,逼著我去想當時為小沫擦藥時的樣子。我想帶她去醫院,她不肯,說隻肯給我看,
我塗的藥都很溫和,可她一直在抖,一直在默默流淚,有幾處傷得太深,她輕哼了出來。我氣急了,說你告訴我他是誰,你告訴我!
小沫當時問:你能S了他嗎?
S不了吧,S不了,我就不要告訴你。
楊林,我們一起過安穩的日子吧,求你了。
「我答應過她,要和她好好過日子……」
「好,」方刑警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你不說,我幫你說。你和周小沫半年前成為情侶,期間她一直沒有在學校住過,時常缺課,並且一身的名牌!我們查了你的職業,搞金融分析的,一兩百萬的身家,養不起她,我想這也是你們衝突的源頭……」
「養不起,為什麼不換個人呢?」他拿起了那條被燒焦的鞭子,「因為你的N待傾向……」
「……還好,
你們這行,人脈廣啊,真想賺快錢,有的是機會。」方刑警指了指那包毒品,「但是你的銷路出了問題,你一個外人,動了地下毒品交易的蛋糕,讓人截了貨。」
「……2019 年 6 月 27 號,你開始用周小沫泄憤,但玩到後來,你想要試試自己一直買賣的東西了。第一次嘛,都會 high 起來,借著藥勁,你給周小沫也開了天窗。」
「……然後你出了門,從你的消費習慣來看,是去買酒,但遇見了販毒組織,他們把你揍了一頓,又把你送到了醫院。但周小沫沒人照顧,直接S在你家!」
他們已經審訊了我二十幾個小時了。
期間我一直陷在深深的絕望裡。
直到方刑警把這個極荒謬的解釋說出來,我才終於冷靜下來,思考小沫的S亡,
我的蒙冤,以及受審的整個經過。
我是做金融分析的,學過行為心理學,與他的審案技巧,有很多相似之處。
他激怒我,嘲諷我,現在又汙蔑我,都是他的職責。
等我理智漸失,他便將已有證據串聯起來,圓出一個漏洞百出的「真相」。
但「真相」不重要,「漏洞」才是關鍵。
嫌疑人會忍不住駁斥那些漏洞,一旦駁斥,就會被他突破了。
「警官,你很清楚那些證據都可能是假的,皮帶為什麼被燒焦,我家裡的東西是不是整齊的過分了,還有小……」我強忍著心裡的難過,「還有小沫身上的痕跡,是不是遠超了這種行為該有的程度?你去過現場,你心裡清楚。」
方刑警沒說話,他當然清楚,隻是他必須將每一個嫌疑人都當兇手來審,
用盡渾身解數。
「給我根煙抽吧。」
方刑警沒拒絕。我雙手被拷在身前的鐵桌子上,他於是敲出一根煙,放進我嘴裡,又幫我點上。
他的煙很重,再加上我現在身子衰弱,幾大口下去,有些暈了。
我現在需要這種感覺。
「想耗我到什麼時候?」
方刑警笑起來。他拜了拜手,讓助手關了電腦,離開了屋子。
「小子,跟我鬥是吧?監控一關,你信不信我能在這打S你?」
「我沒想跟你鬥,我想,交代後事。」
「你說什麼?」
「我知道這屋子裡還有監控,以下這些話,就當我的遺囑了。我賬戶裡ƭü⁸的所有錢,委託你,方景睿刑警,帶轉交給神川市山南福利院梁院長。我是孤兒,當他是我的父親」
方刑警愣了,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子,案件還沒結,你是S是活,法律說了算。」
我點點頭,知道他這句話沒在虛張聲勢。心裡面,他答應了。
「多謝你了。弄髒你的地方,不好意思。」
「你要幹嘛……」
我沒給他更多時間反應,身體迅速前傾,湊近自己被拷住的雙手。
一口咬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方刑警立刻叫嚷著拽住我的肩膀向後扯,緊接著審訊室裡又進了幾個刑警。
但他們來不及了。
我已經用牙齒找到了指關節的接縫處,用盡力氣啃了下去。
煙醉沒能阻止劇痛。
肉和骨很輕易地被我的牙齒切斷了,可那根筋,又韌又疼。
十幾秒鍾,他們沒能把我的頭扯離左手,
我也沒能咬斷那根鑽心疼痛的筋。
最後,我想了個巧妙的方法。
借著他們拉扯我的力量,我腦子瞬間向後一仰。
那根筋被我扯斷了。
「送醫!出太多血了!」方刑警大喊著,「草你媽你是他媽瘋了!?」
我吐掉了那根手指,笑了一下,便被血嗆得咳嗽起來。
小沫不在了,這根無名指,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