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目光柔和起來,放低了聲音。
「你和阿瑤太過相像,朕剛才被嚇到了。」
「陛下說的是……我姑姑……」我抬起眼,怯懦地問:「他們都說我與姑姑長得很像,就連陛下也分不清嗎?」
沈曄坐在床邊看著我,輕笑著問我:「寧遠伯府帶你進京是為了選秀?」
我點了點頭。
他眼底的笑意驟然凝結:「朕的選秀取消了,所以你就攀上了太子?」
明明是他取消了選秀,說的卻好像是我的過錯一般。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有人要S我,我隻有留在太子身邊才能活命……」
沈曄眸中掠過一抹森冷S意:「誰要S你?」
「我不知道……」我全身不自覺地顫抖,
像隻受了驚的小貓,顫著聲音道:「我隻記得那個S手的手背上有塊燙傷的疤。」
沈曄將我擁入懷中,「放心,朕會護著你,有朕在,沒人能傷害你半分。」
我眼圈通紅地望向他:「伯府的人說,我進宮能和姑姑一樣受寵,可我不想受寵,隻想好好活著。」
我脖子上被他掐出的淤痕,已經被伺候的嬤嬤上了藥。
他看著那淺淡的紅痕,似乎是有些心疼。
「還疼嗎?」
我定了定神,小聲說。
「不疼了,陛下能不能不要S我……」
「朕在你眼裡是S人不眨眼的暴君嗎?」他低低地笑了聲,聲音柔和了下來:「陪在朕身邊,你不僅能夠好好活著,無論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
我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想要。
」
沈曄的黑眸漸漸被欲色填滿,僅存的理智似乎瞬間崩塌。
他已然動情,低頭吻住了我。
殿內的蠟燭熄了一大半,昏暗的燭光搖曳。
回過神之時,我已被沈曄壓在了床榻上。
一滴溫熱的淚滴落在我的鎖骨。
我聽見沈曄染上暗啞的聲音。
「阿瑤,我沒有想到你還會回來……你還會回來……」
我說了和上輩子同樣的話。
就連語氣和神情都相同。
他怎麼會不將我認成宋沐瑤呢?
上輩子我在情竇初開時做了沈曄的寵妃。
那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想要,隻希望在他心裡能有一處是我的位置。
這輩子我也什麼都不想要。
隻想要你的命。
8
一夜承寵後,我被封為了淑妃。
消息一出,六宮哗然。
畢竟像我這樣沒有沒有出身,一進宮就被封妃,還是頭一遭。
我剛進宮就被獨寵,在沈曄的偏殿中住了三天才搬去了寢殿。
清晨,我去了坤寧宮請安。
青煙嫋嫋,皇後端坐在鳳座之上。
在見到我的那刻,她的指甲掐進了鎏金扶手。
我朝她恭敬行禮,抬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她倒是與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清高賢惠,總說著不愛以色侍人的皇後,如今臉上卻塗上了厚厚的脂粉,妝容也濃豔了許多。
我看著她右臉上如裂瓷般的妝面,壓下眼底的冷笑。
原來是我在臨S前的那一刺,
讓她毀了臉。
她目眦綻血,卻不得不擺出中宮的那副賢良做派。
「你果然和你姑姑同樣容顏傾城,難怪陛下喜歡。」
周圍的妃子掩唇譏笑。
「不過是柔貴妃的替身,有什麼好得意的。」
「聽聞她出身偏遠鄉野,身世連京中尋常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可誰讓人家長了一張好臉呢?」
皇後長眉微挑地看向我。
這些話,想必是她讓旁人說給我聽的。
她想讓我明白,我在沈曄眼裡不過是個替身。
真是可笑。
在座的人誰還不是替身。
有的能跳同樣的舞,有的能彈同樣的曲,有的是模樣和性情相似。
不過在後宮的這些妃嫔之中,我應該是最不介意被當成替身的人。
我垂眸淺笑:「是啊,妾身憑著這張和姑姑相似的臉進宮,能得陛下的恩寵,還真是命好。」
皇後的臉色很難看。
有個沒長腦子的妃嫔卻在這時候出聲。
「妾身可聽說淑妃在進宮前可不怎麼安分,攀上了高枝。」
她說完,才察覺坐在高位的皇後臉色慘白,臉上厚厚的脂粉像是蒙了一層塵土。
我進宮前攀的高枝並不是別人,正是皇後的親兒子——
當今的太子殿下。
說起來,我應該是沈曄從他兒子手中搶過來的。
聽聞那晚過後,沈懷宴就病了,這幾日都沒去向沈曄請安。
如此下去,也不知道皇後費盡心思為沈懷宴算計來的太子之位,還能不能坐穩。
我端坐著,靜靜看向皇後。
「李貴人說了胡話,皇後娘娘不處置她嗎?」
皇後微眯著眼睛看向我。
「淑妃覺得如何處置她好?」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溫聲道:「拖出去打三十大板,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李貴人聞言,雙腿癱軟,差點從椅子上跌坐下來。
皇後冷笑一聲:「倒是看不出,你如此心狠。」
我扯了扯唇,笑意不達眼底:「妾身不像姑姑那般性情溫順,確實心狠了些。」
不過皇後倒沒我那般心狠,隻是讓人將李貴人帶下去,掌嘴三十。
我離開的時候,李貴人的那張白皙的臉已經又紅又腫。
剛才還趾高氣昂的人,如今發髻也亂了,當真是狼狽不堪。
她似乎還是不服氣,抬眼瞪著我。
我走到她面前,
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濺在磚地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下次再用這種眼神看著本宮,就不是一巴掌那麼簡單了。」
扔下這句話,我冷冷瞥了眼不遠處的妃嫔,轉身離開。
我剛剛承寵,恃寵而驕的名聲就傳遍了後宮,成了後宮妃嫔的眼中釘。
既如此,我倒不如徹底坐實了惡毒的名聲。
今日教訓了李貴人後,便沒人敢來招惹我,我也算落得個清靜。
9
沈曄政務繁忙,卻時時都想見我。
午膳時分,召了我去陪他用膳。
「你和李貴人置什麼氣,你不喜歡她,朕打發了她便是。」
「李貴人說臣妾在進宮之前不安分,臣妾是陛下的人,豈容她妄議,所以臣妾罰了她。
」我放下筷子,神色委屈地看向他:「也不知道這件事落在陛下耳中是怎麼樣的?」
沈曄眸色轉冷:「朕知道你的性子,所以皇後說的那些話,朕沒信。」
我扯了扯唇:「看來是皇後娘娘看臣妾不順眼啊。」
沈曄冷嗤了聲,一個暗衛從陰影中現身。
「把你剛的話,再說一次。」
暗衛恭敬行禮道:「屬下已經查明,那日刺S淑妃娘娘的人是國公爺手下的S士。」
沈曄揮了揮手,暗衛便退了下去。
我一臉不解地望向他:「國公爺為什麼……」
沈曄說:「國公府是皇後的母家。」
我渾身都忍不住發顫:「是皇後娘娘要S了臣妾?」
「你與你姑姑的容貌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難免會引起皇後的忌憚。
」沈曄眼刃如刀,唇角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看來朕的這位皇後,遠沒有看上去的那樣良善。」
我向來怕S,此時臉上已不見一絲血色。
我全身都忍不住發顫:「原來,臣妾還未進宮,皇後就想置臣妾於S地……」
沈曄握緊我的手:「有朕在,沒人可以動你。」
我雙眼噙淚,望向他:「臣妾會慘S宮中嗎?」
沈曄的手劇烈地顫了顫,大概是想起了我上輩子慘S的模樣。
他將我緊緊攬在懷中:「不會的……不會的,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沈曄似乎比我更害怕後宮中的算計。
今早我向皇後請安後,她賞賜了許多東西給我。
沈曄陪著我回到寢殿中,
讓人將皇後賞賜的那些東西一一驗過。
很快,他們在一盒進貢的口脂中查出了毒藥。
驗毒的太醫說:「雖然這盒口脂中所下的毒量輕微,可若是淑妃娘娘日積月累地用下去,過不了多久,就會因血氣上湧而暴斃。」
我被嚇得癱坐在軟榻上,失魂喃喃道:「臣妾到底哪裡得罪她了,就因為臣妾長得像姑姑嗎?」
沈曄目光森然地盯著太醫手上的那盒口脂,面色一寸寸蒼白下去。
我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語氣急促地開口。
「陛下,臣妾昨日在御花園遇見了一個瘋瘋癲癲的掃灑嬤嬤,她衝到臣妾跟前叫臣妾小姐,還說什麼宮裡的東西千萬碰不得,碰了就會神智失常……臣妾原以為她說的是瘋話,現在想來,她說的話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沈曄聞言,
臉色的血色全然褪盡,那雙凌厲的黑眸仿佛失了焦。
過了好半晌,他才啞聲開口。
「去,去將淑妃說的那個人尋來。」
10
很快,小紅被帶進了寢殿。
上輩子她同我一起長大,作為陪嫁丫鬟陪我進了宮。
我在神智失常前,預料到自己會失寵,便放她出宮嫁人。
她卻擔心她離開後無人能夠照顧好我,在我不清醒的時候騙我說她是新派來伺候的宮女,留在了我身邊。
在我S後,她便被發配去做苦役,那時候整個後宮都是皇後的天下,看守的宮人知道她是我身邊的大丫鬟,便對她多加折辱。
小紅今年也不過三十四歲,但已經生了不少白發。
昨日,我在御花園中遇見了她清理溝渠。
才知道這傻丫頭為了照顧我,
賠上了自己的下半輩子。
小紅抬眼望了我一眼,眼圈便紅了。
在太監的提醒下,她才反應過來跪下行禮。
沈曄眯著眼打量著她:「朕記得,你是從前在柔貴妃身邊伺候的,怎麼做了苦役?」
「奴婢是柔貴妃的陪嫁丫鬟。」小紅垂眸回話道:「大概是這宮裡有人恨透了貴妃,哪怕貴妃不在了,也要想盡法子折辱她身邊的人。」
沈曄繼續問:「你昨日為什麼會對淑妃說那樣的話?」
小紅跪在地上望著我,眼淚不住從眼角滑落。
「這些年奴婢每日都在想,貴妃娘娘在小產之後不過是憂思過度,怎會突然連夜噩夢以至於神智失常?
「陛下每日都會來陪娘娘用膳,想必沒人敢在娘娘的膳食中動手腳,那便隻能在娘娘日常所用之物中動手腳。
「奴婢昨日看見淑妃娘娘還以為是見到了貴妃,
奴婢害怕貴妃再次被害,所以才會說那樣的話。」
她將昨日我教她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沈曄看向身旁的太監:「貴妃宮裡的東西……」
太監連忙回話道:「皇後娘娘說陛下見了會睹物思人,便讓宮人都扔了……就隻剩陛下留在身邊的幾樣物件……」
沈曄目光森然地盯著案臺上的那盒口脂,突然冷笑了聲:「想必也是在貴妃所用之物中下了藥。」
小紅像是想起了什麼,用力磕頭。
「奴婢想起來了,貴妃娘娘小產之後,每日勻面的香膏氣味好像不同了,奴婢那時候還問過內務府,他們說是香膏中多加了玫瑰露的緣故,奴婢當時便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沈曄閉了閉眼,
說:「去查!」
......
柔貴妃之S是沈曄的忌諱,宮中無人敢提。
我用一盒自己下過藥的口脂,成功引出了這樁舊案。
不過國公爺曾救過沈曄的性命,也是助他登基的頭等功臣。
沈曄顧念國公爺的恩情,也為了不背負薄情寡義的罵名,保全了皇後的位份,將她囚禁在了坤寧宮。
我前世的一條命隻換來了皇後的幽禁,小紅替我不值。
不過這卻是我想要的結果。
皇後因為我S前的那一刺,毀了她最在意的容貌,讓她被沈曄厭棄了十六年。
如今她依仗母家勢力得來的皇後之位也成了個空殼。
後宮中向來拜高踩低,這位高貴的皇後總得從高處跌入塵泥之中,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屈辱。
S了一了百了有什麼意思。
總得留著她一條命,我才能將上輩子的債一點點討回來。
12
香爐青煙繚繞,窗棂透進幾縷斜陽。
我坐在梳妝臺前梳著頭,小紅端著一盤糕點進了屋。
若前世的我還活著,應該就是這樣和小紅相依為命,平靜又寂寥日子。
經歷兩世,小紅又回到了我身邊伺候。
不過,現在大家都叫她紅玉嬤嬤,她的眼神中也不似從前那般純真。
「皇後正在喊冤,說小姐口脂中的毒不是她下的。」
「陛下怎麼說?」
「陛下自然不信,說小姐這麼年輕,怎麼會有如此深沉的心機。」小紅停頓了下,「現在皇後也沒再吵著要見陛下了,想來是想讓陛下記得她容貌姣好的樣子。」
我輕挑了下眉:「看來,她那張臉是全毀了?
」
小紅點頭:「這些年陛下冷落她,她還以為是因為她臉上的那道疤,所以這些變著法地折騰,這下她再不用折騰了。」
我翻看著賬冊,垂眸問道:「近來可有人去看她?」
「太子殿下求了陛下恩典,昨兒去探望一次,聽聞他給皇後帶了療傷的藥膏。」
我笑了:「本宮倒是忘了,她還有太子這個指望。」
皇後還是那麼在意她的那張臉,即便是被幽禁,還是讓國公府不斷送來價值千金的藥膏,還讓太子為她遍尋名醫。
等他們想起我的時候,我已經靠著阿爹教的管賬本事,開始協理六宮了。
沈懷宴找了我幾次,我都沒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