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屑,冒膽頂撞,「柳小姐身份尊貴,不似我們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既然您不願,直接說就行,何必等人來問?既然不願,那又何苦嫁進來?」


我覺得她在立牌坊。


 


她輕笑一聲,「如果說有用,你為何還沒有得到自由?紙鳶。」


 


我震驚地抬頭,「您知道我?」


 


柳為絮沒有回答我,而是看向我的身後。


 


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就看到方北山黑著臉站在屏風旁。


 


他眉眼壓低,質問我:「誰讓你來的?」


 


我低下頭,正要編一個由頭,卻被柳為絮打斷。


 


柳為絮溫柔地問道:「你不是說今日有事,怎突然回來了?」


 


8、


 


聽見柳為絮的聲音後,方北山冷靜了一些。


 


他從我身邊經過,停頓了一瞬,不著痕跡看了我一眼,

然後才去到柳為絮的身邊,牽她的手,「我還是放心不下你,想著你,就回來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打情罵俏,並不自在。


 


「你和紙鳶,到底是什麼關系?」柳為絮突然發問,聲音依舊如此溫柔。


 


她如此敏銳,方北山那一瞬的停頓也被她察覺。


 


我的手抖了一下,紅糖水灑出來了一些。


 


方北山沒有轉頭看我,「一個想爬床的痴心妄想的丫鬟罷了,不必放在心上,絮兒,你知道我隻有你。」


 


柳為絮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


 


這裡不屬於我,我將紅糖水放到桌上,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前院時,卻看見二少爺方時雲坐在井口邊。


 


我提醒他:「二少爺,那危險,小心掉下去了。」


 


這下意識的提醒讓我心驚,我應該盼著他掉下去摔S才對的。


 


一股濃重的酒味飄來,方時雲大抵是喝醉了。


 


他低頭看向井口,「哪那麼容易就掉下去,我坐了半天都沒掉下去,偏偏春蘭就掉下去了。」


 


「春蘭……春蘭,我找不到了,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他呢喃著。


 


喝醉的人最是講不得道理的。


 


他突然衝過來抱我,不讓我走,「你知道春蘭在哪,管事婆婆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肯定知道她在哪,你告訴我她在哪,我賞你,什麼都可以賞你。」


 


「二少爺,放開我。」我推著他的胸膛。


 


彼時,那清冷的聲音又響起,「你還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啊,紙鳶。」


 


方時雲手上的動作登時停住,「大哥?」


 


9、


 


「在幹什麼,把她放開,與一個丫鬟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方北山語氣微慍。


 


方時雲第一次頂撞大少爺,「你少來說教我,我隻是想找春蘭。」


 


方北山走上前來,把我從方時雲的懷裡拽出來,「一個丫鬟而已,你想要多少沒有?少在這耍酒瘋,你還沒長大嗎?」


 


他帶著我往屋裡走。


 


身後傳來方時雲不甘的聲音,「就是沒有!她們都不像春蘭!」


 


方北山對此充耳不聞。


 


他將我扔到床上,欺身壓上我,質問我:「你剛剛和他在幹什麼?」


 


「一切如大少爺所見。」我輕描淡寫道。


 


方北山突然冷笑了一聲,「趁虛而入,投懷送抱?你去討好他有什麼用?他能給你什麼?我才是方府未來的家主,他給不了你任何東西,隻有我可以。」


 


「是嗎?」我不知是以一種什麼心情笑出聲的,「那大少爺能給我什麼?


 


我們對視了很久,沉默了很久,仿佛兩隻僵持的野獸,互相試探著對方的實力。


 


「名分。」方北山終於開口,「你不就是想要名分嗎?我給你,我讓你做妾,你得到你想要的了,滿意了嗎?」


 


「柳小姐會知道嗎?」我問他。


 


方北山搖搖頭,「除了她,誰都知道你是我的妾室,還不知足嗎?」


 


我閉上眼,努力不讓眼角的淚流出,「謝少爺。」


 


這一夜,他極其溫柔,卻又極其克制,我要背對著他才能勉強不吐出來。


 


床笫每晃動一次,就會帶著我想起春蘭那副血淋淋的樣子。


 


方北山問我:「為何不叫,是不舒服嗎?」


 


我答:「恐吵了少爺的耳。」


 


方北山親吻我的背脊,「無妨,想叫便叫吧,我喜歡聽。」


 


10、


 


第二日,

方北山給我端來一碗避子湯,讓我喝下。


 


他親手喂我,那些丫鬟都說這是柳為絮都不曾有過的待遇,說羨慕我。


 


我乖巧地喝下他送來的一勺避子湯,他貼心地放了許多白糖,不苦,十分甜。


 


一碗避子湯下肚,他撥了撥我額前的碎發,「紙鳶,我是為了你好,我不想失去你。」


 


「時雲那個丫鬟的下場你也看到了,我不想你也變成那樣。」


 


如果有了孩子,就瞞不住柳為絮了。


 


我的心已經完全S了,甚至已經想到了Ţũ̂ₔ自己是如何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過一輩子的。


 


我沒有春蘭那種赴S的勇氣。


 


春蘭S了,方時雲日日買醉,甚至把每個月難得的那三日也拱手讓給方北山了。


 


真是賤啊。


 


方北山又出遠門了,讓我乖乖待在府裡等他回來。


 


這日,我在那口井邊又看到了方時雲。


 


他坐在井邊喝酒,醉醺醺的,眼神迷離。


 


一個突然在我心裡瘋狂地生根發芽,把我的心絞爛。


 


我走到井邊,往下面看去,「二少爺,您看那個是不是春蘭啊?」


 


方時雲突然一下彈起,扒在井邊往下看,十分急切,「春蘭?春蘭在哪裡?春蘭!沒有啊……」


 


我湊到他耳邊,「您再仔細看看,春蘭就在下面啊,她在喚您呢,您沒聽見嗎?」


 


「春蘭,春蘭……」方時雲念著春蘭的名字,頭越來越往下。


 


我緩緩退至他身後,又快步衝過去。


 


他連喊叫一聲都沒來得及,就掉下去了。


 


等方北山急匆匆趕回來時,他已經埋進土裡了。


 


11、


 


老爺和老夫人大悲,將身子哭垮了。


 


方北山勃然大怒,聲稱要揪出兇手。


 


整個方府的人都跪在院子裡,跪在他腳邊。


 


管事婆婆和那些丫鬟壯丁都將矛頭指向我,說是我害S了二少爺,說我是為了幫春蘭報仇。


 


方北山一腳踹到我的肩膀,將我踹到地上,怒聲質問:「說!是不是你!」


 


我慢慢撐起身子,「回少爺,真不是我,二少爺整日買醉,相思成疾,怕是不小心才掉入井中。」


 


是隨便編了一些,也沒有為自己據理力爭。


 


老爺和老夫人叫囂著要把我S了,讓我給他們的兒子償命,說我心思歹毒,竟然做出這種事來。


 


我低頭承受他們的辱罵,想著他們要S我就S吧,我不敢自己尋S,借他們的手解脫也是好的。


 


可當我的心快要停止跳動時,柳為絮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從後院走出,她每走兩步就要輕咳一下。


 


「父親,母親,夫君。」她不失禮節。


 


方北山趕緊上去扶她,「你怎麼出來了?」


 


柳為絮微笑著看著我,緩緩道來:「隻是不想讓無辜之人被冤枉罷了,時雲墜井那日,紙鳶一整日都與我在一起。」


 


「那日我身子不知怎麼了,特別不舒服,心情也不好,隻看見紙鳶時覺得順眼些,就讓她來伺候我,她那日一天一夜都沒睡呢。」


 


我的心因為她的兩句話又開始瘋狂跳動。


 


她竟然,特意出來,為我開脫。


 


所有人裡,隻有她不想我S,隻有她向我投來了善意。


 


她曾是我最厭惡的官家大小姐,明明享盡榮華富貴,卻還將自己說得那麼可憐,

又當又立。


 


而現在,我想著,或許她這個官家貴女,和我這樣的奴才在某些方面也沒什麼區別。


 


12、


 


方時雲S後,柳為絮將我要到了她的房裡,伺候她。


 


她問我:「你想要的自由,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一邊給她倒水,一邊回答:「沒有束縛。」


 


「這樣啊。」她還是那樣微笑。


 


說罷,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東西遞給我。


 


我接過一看,淚眼朦朧。


 


這是我的身契。


 


「你為什麼……」我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透過窗戶,看向天空,「沒有為什麼,我想幫你,就幫了,這是我的自由,切記,不可與旁人論及此事,沒人會發現你的身契不見了的。」


 


我將眼淚擦幹,

把身契收進懷裡,又將晾好的湯藥端給她,「小姐,喝藥吧,喝了能舒服些。」


 


她接過陶碗,隨後走到窗邊,將湯藥灑了出去。


 


「小姐!」我想攔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小姐,為什麼?不喝藥的話您的身子會撐不住的。」


 


柳為絮說:「嗯,我過段時間就要S了,S了,就自由了。」


 


她一心赴S,我將嘴皮子說破了也沒有說動她。


 


她說:「紙鳶,我不像你,我就算到外頭去,這副身子也撐不住多久,怪我,生來是個藥罐子。」


 


她明明是笑著的,眼中卻有著無盡的悲傷。


 


我逗她:「那是因為您的名字太輕了,絮字,太輕了,鐵字重,您爹娘要是給您取名做柳為鐵就好了。」


 


她笑出聲:「這個名字好,為鐵,那下輩子,我就叫為鐵啦。」


 


13、


 


柳為絮的身子日漸虛弱,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除了我,沒人知道她每日將湯藥偷偷倒了。


 


方北山覺得我乖順,他交代我要看好柳為絮,讓她好好喝藥,他覺得他交代了,我就一定會聽話。


 


這日,柳為絮躺在榻上,突然把我叫了過去。


 


「小姐,怎麼了?」我問她。


 


她瘦了很多,卻美麗依舊。


 


柳為絮握住我的手,道:「紙鳶,我知道你和北山的關系不一般,你也不是什麼痴心妄想的爬床丫鬟。」


 


「我記不得你是什麼時候頻頻出現在他口中的,他和我在一起,總是談起你,我早就猜到了。」


 


「他們總是覺得我們很蠢,覺得輕易就能瞞住我們,覺得我們什麼都看不出來,什麼都不知道,覺得不管怎麼編造,我們都會相信。」


 


「他們總是想看我們在這方寸之地裡鬥得頭破血流,

就像他們看鬥蛐蛐一樣。」


 


「紙是包不住火的,春蘭的事,我沒能阻止,對不起……」


 


「對不起」是她和我說的最後三個字。


 


說完後,她的手無力垂下,她真的自由了。


 


我趴在她身上,哭著哭著就笑了出來,想著她這樣天仙般的溫柔人兒配上「為鐵」這個名字會是個什麼景象。


 


先S了弟弟,又S了發妻。


 


方北山在柳為絮的靈堂裡哭得有些不顧形象。


 


晚上,他抱著我,我們一起哭,他輕輕啄著我眼角的淚,「紙鳶,你為何哭?你該恨她的,她跟你搶著我的寵愛,怎麼她走了,你哭得跟S了爹娘一樣。」


 


我泣不成聲,「我是因為看到少爺哭,情不自禁。」


 


我連為誰而哭都不能說,因為會被懷疑。


 


方北山摸摸我的頭,

「紙鳶,不哭,我在,以後我隻有你了,沒人能再跟你搶了,你該笑,不是嗎?」


 


我笑得比哭還難看,「是,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