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柳為絮S後不久,方北山把我納做他的妾。
再過一段時間,他續了弦。
那姑娘不是別人,正是柳為絮的妹妹柳巧之。
和柳為絮不同,柳巧之性格火爆,潑辣得很,就算是這樣的性子,也得被爹娘送進來。
柳巧之剛進方府,就給了我這個妾一個下馬威。
她命人扇了我五十個巴掌,扇得我臉都腫了,扇完後,又逼著我在烈日下跪著。
最終,我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躺在床上,而我的床邊,柳巧之和方北山正在爭執。
方北山質問柳巧之:「她並沒有得罪你,你為何要這樣歹毒?難道你連一個妾都容不下嗎?」
柳巧之嗤笑一聲,雙手抱胸,「不好意思,本小姐性子就這樣,我的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你最好趕快把她處理好,否則,我定天天鬧得整個府邸雞犬不寧!」
方北山轉頭過來看我,眼底不知是個什麼情緒,我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柳巧之走後,方北山抱著我心疼道:「紙鳶,我該拿你如何是好,為什麼她連一個小小的你都容不下?紙鳶,你別恨她。」
我應道:「我不恨她,現在不恨,以後也不恨,往後生生世世,都不恨。」
我該恨的,是你。
方北山說他心疼我,說舍不得我,卻還是把我趕出府了。他趕我走,卻沒提要把身契給我的事,我權當ẗū⁹他忘了,這樣最好,否則他該發現我的身契不見了。
我背著一個小包袱走出方府,這個關了我十幾年的地方。
方北山不知躲哪裡去了,來替我送行的隻有柳巧之。
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隨後走到我身邊,給我塞了一些銀子,然後悄聲道:「走吧,別回來了,身契你拿著呢吧?」
她的眉眼很像柳為絮,像她的姐姐。
我的眼淚不爭氣,一瞬間又糊了眼,「嗯,拿著。」
她點點頭,拍了拍我的肩頭,轉身走進府裡。
我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直到大門砰的一聲關上,把她也關在了裡面。
15、
我往城郊走去,頭一Ŧů⁻次感覺如此自在,一身輕松。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將氣吐出,卻不知從哪冒出兩個男人,用一個麻袋套住我的頭,將我拖走。
「放開我!」我掙扎著,奮力吶喊,卻無濟於事。
許久,麻袋被拿下,我看到一片田地,兩個男人帶著我,順著田地往下走,來到一處宅子。
我問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他們也不應我,隻是站在宅子門口大聲道:「少爺!人帶到了!」
應聲,方北山從宅子裡緩步而出,清冷如高懸之月。
我心中的恐懼不斷放大。
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是不放過我?
他一臉深情地過來牽了我的手,將我牽到屋中,關了門,拉著我親昵,「紙鳶,你別怪我,我這是為了你好,你若是待在那,定要天天被那母夜叉欺負,你乖順溫柔,ṱűₕ鬥不過她的。」
「以後你就安心住在這,吃的穿的你都不用愁,我好生養著你,不會有人發現你在這的,我每三日就來看你一次,不會冷落了你,想要什麼就跟我說。」
面對他的柔情蜜意,我笑不出來,自嘲道:「我還以為少爺當真不要我了。」
方北山輕笑,「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我若真的要趕你走,你怎會拿不到身契?
」
這話讓我汗毛豎立。
「是啊,我的身契,我都沒發現呢。」我笑了出來。
因為我一想到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就憋不住笑。
可方北山顯然不明白我笑裡的含義,還以為我在為他沒有拋棄我而感到開心。
16、
夜深,夜貓子在外頭嚎叫,滲人。
方北山催促我快些,他一會兒要回方府。
我心領神會,攀上他的脖子吻他。
他少有的熱情。
情意正濃時,他開始解我的衣裳,我按著他的頭,把他的頭按在我的肩窩,他貪婪地咬著我。
我嘆出一口氣,從衣袖中抽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匕首。
手起刀落,我刺中了他的脖子。
他的身體立刻僵直,連連後退,捂著脖子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似乎沒料到溫順的紙鳶會做出這種事。
我趁他沒回過神來,又刺了他幾刀。
他倒在地上,最後的遺言是:「為什麼……」
我看著他的屍體,開始又哭又笑,自言自語:「還問我為什麼?哈哈哈哈……誰讓你不放過我!狗雜種。」
冷靜下來後,我將整座宅子都給燒了。
火光蠶食了黑夜,我該感謝方北山找的這個地方夠偏僻,不過等到天亮,人們還是會發現這裡的殘局。
我背上我的小包袱,趁著夜色出逃了。
第二日,街道上貼滿了通緝令,上頭畫的是我。
他們在那所宅子附近找我,在山林裡找我,在破廟裡找我。
他們在那種地方是找不到我的,因為我又偷偷回到了城裡。
17、
我用泥土糊了滿臉,黑得隻能看見眼白,我扮成叫花子,拿著一個破碗在路邊乞討。
衙門的人拿著告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挨家挨戶搜查,他們發現我的身契不在方府了,想通過我的身契找到我。
可我沒去幫任何人做活兒。
這天,我終於等到了柳巧之出街,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剛S了丈夫的悲痛,甚至更加光彩照人了。
我拿著破碗上前去撞她,壓著嗓子道:「小姐!行行好吧!」
然後把事先準備好的紙條塞進她的掌心。
她身邊的丫鬟把我推倒在地,「滾滾滾,哪來的叫花子,不長眼睛啊?把我家夫人的衣裳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柳巧之抬手阻止了她,「算了,給她些銀子。」
隨後,又低頭,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是我給她寫的紙條,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到處都在抓我,我想去到小鎮上,可那些通緝令最終還是會找上我的,隻是時間問題。
所以,我想求她幫幫我。
柳巧之拿著紙條走後,我每日都在此處等著,那些官兵從我跟前經過,我都會將頭埋進地裡,提心吊膽。
好在他們沒對一個叫花子起疑心。
這日,我依舊低著頭乞討,突然有一團紙團掉進了我的破碗裡。
我連忙抬頭,卻隻看到柳巧之的背影。
我拿著破碗找到一處偏ṭūₚ僻處,將紙團打開,裡頭還包有一張銀票。
紙上寫著:「方府家主離世,老夫人患失心瘋,神志不清,故代接管方府,大少爺一事判為意外,已撤案,祝安好,閱後即焚。」
我的淚水將紙張都給浸湿了。
18、
我用柳巧之給的銀票買了一匹馬。
我騎著馬離開了這裡,再也不會回來。
我來到一個鎮子,開了一間酒館。
每日都有路過的形形色色的人。
寒來暑往,冬收秋藏。
一晃已過去數十年。
鎮子上的人都說我半老徐娘了,怎還不找個男人嫁了。
我隻說,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哪個要他們來多嘴?再多嘴,我就把他們的舌頭拔了。
溫順的紙鳶在這個鎮子上成了一個像柳巧之一樣的潑辣女子。
這日,我路過一間賣鳥的鋪子,看見一隻雀兒,心生歡喜,就買了下來。
那掌櫃的提醒我:「這雀兒可不好養,氣性大得很,我這還有八哥,不如養八哥吧,還會說恭喜發財呢!」
我提著鳥籠:「不了,我就喜歡這隻雀兒,有眼緣。」
我給那隻雀兒取名叫春蘭。
春蘭的氣性真的大得很,整日整日在鳥籠裡亂撞。
我將它掛在門口,所有人都喜愛它,看著它在鳥籠裡氣急敗壞,上蹿下跳,說它有意思。
幾個男人把手指伸進鳥籠逗它,被它咬了一口,不光不惱,竟還笑著說它可愛,問我在哪才能買到這麼有意思的雀兒。
我說:「可愛有什麼用?不認主呢。」
他們笑了:「一隻雀兒罷了,鳥籠裡一關誰管它認不認主?認不認主的不都得待在鳥籠裡?隻要待在鳥籠裡,那就是你的了。」
我搖頭否認:「它沒有一刻屬於我呢。」
19、
這天,一對夫妻找到我,把他們的女兒賣給了我,說缺錢用。
我收下了他們的女兒,給了他們錢,他們給了我他們女兒的身契,我又把身契還給了他們女兒。
他們的女兒還很小,
但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可憐。
她爹娘走後,她還一直對著她爹娘的背影咒罵,罵他們是老不S的。
她說他們賣她隻是為了給哥哥攢老婆本。
我被她的模樣逗笑,說:「你以後就跟著我吧,你叫什麼?」
那姑娘撇撇嘴道:「我告訴你,你不許笑。」
我點點頭,「好,我不笑。」
小姑娘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我叫李為鐵,你不許笑哦,這是我爹娘給我取的,說這樣取命硬,我也沒有辦法,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好聽,真難聽。」
她抓著我的手哀求我,「你給我換一個名字吧,要像姑娘的。」
我呆愣了好久,直到李為鐵把我搖醒。
我的眼睛熱熱的,「不,我不幫你換,你就叫李為鐵。」
李為鐵一聽,大發脾氣,
把桌椅板凳都給踢翻了。
我欣慰地看著,「你力氣真大,真好。」
她的動作一滯,Ṱųₙ撓撓頭,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又彎腰把桌椅板凳都扶起來了。
我花錢送李為鐵去念書,鎮上的人都說我是個傻的,自己不找個男人生兒子,給自己的兒子花錢,卻給一個半道遇見的別人家的女兒花錢。
他們還當著李為鐵的面說給女兒花錢就是賠錢,反正早晚都是潑出去的水。
李為鐵當然忍不了一點,舉起椅子追著他們砸,「要你們多嘴!一群老不S的!半個身子都進棺材了隻差我踹一腳,還那麼多話!」
她將那些人收拾過後,氣喘籲籲地坐到我身邊喝茶。
她喝了一口茶,抬頭往上看去,「掌櫃的,春蘭又在撞籠子了。」
我起身,將鳥籠拿了下來,放在桌上。
李為鐵看著春蘭,道:「真是不知好歹,每日好吃好喝伺候著,給它擦屎洗尿,還不知足,不認主,沒良心。」
我聽了她的話,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我把你給那些男人做媳婦。」
李為鐵大驚:「為什麼!我不要!」
我問:「那些男人有錢,你不愁吃不愁喝,為什麼不要?」
李為鐵嘟著嘴,「反正就是不要,我以後要去京城裡見大世面的,嫁給了他們,一輩子就隻能待在這了,一點兒都不自在。」
我說:「你想見大世面,想要自在,春蘭也想。」
她盯著籠子裡的春蘭,久久不出聲。
我也看著籠子裡的春蘭。
終於,我將籠門打開了。
李為鐵說得對,春蘭永遠不知足一般。
我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春蘭,
給春蘭擦屎收尿,春蘭不愁吃不愁喝,不用經歷風吹日曬,他們都說,春蘭一隻畜生,這樣已經是它能過上的頂頂好的日子了。
可當我打開籠門的那一刻,春蘭還是頭也不回地飛走了,飛到天上去了。
我不知道它還會不會再回來,或許吧,如果這裡沒有籠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