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漫天火光中,父親將我推了一把,然後安然坐在角落。
他說:
「白先生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時時,時間到了。」
「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應你,你隨著他們去邊疆,找厲親王,這麼多年,白先生這條線終於是打通了。」
「時時,走吧。」
那火越大,外面卻靜悄悄的。
我想起白先生S時那一片了然的笑容,突然一陣發寒!
「爹!一起走!」
大火中,我一把拽住了我爹。
可是那衣袖輕飄飄的,如同當時我去那池塘裡撈我娘一般,什麼都沒撈到。
爹便坐在牆角,看著我,突然如釋重負地笑了。
他說:
「時時,爹不走了,爹就在這裡,你娘S後,爹早就不想活了。
」
「若非有你,爹早就去找你娘了。」
「你終於說話了,時時,這麼多天,你不言不語,爹很擔心你。」
他伸出手,擦掉我眼上的淚。
他說:
「乖女兒,出門在外,好好照顧好自己,也幫爹,照顧好你的弟弟……」
一聲巨響。
整個地牢轟然坍塌。
醒來時,我已經在馬車上。
「阿……阿姐!!」
仍舊是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一把便拱進了我的懷中。
我看著宋佩,深呼一口氣,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我伏在他的肩膀上,抑制不住地痛哭出聲。
夜風習習,伴隨著馬車的車輪聲吱呀作響。
小情小愛,
大家大國。
我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我問:
「宋時時,你憑什麼!」
舊國覆滅,無數人為逃離苦海而努力。
留下的隻有滿腔的憤怒。
那些一直沒留意的細節在此刻突然具象。
比如,那一路上因為吃不飽飯而餓S的流民。
比如,因為高稅而不斷上工被累S的百姓。
比如,那沿路上一批批被送到城裡的年輕女子。
這新皇暴政終究要有個了結。
我將懷裡不斷哭泣的宋佩抱緊了些。。
外面的月色真亮,如同母親繡的那樣亮。
我說:
「阿弟,我一定會好好養你的。」
……
同行的幾位駕馬車的大哥沒有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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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多半是白先生在民間暗暗培養的兵,能做出能與疆域相同威力的火藥,並炸掉地牢,在我聽來,已經是近乎不可能之事。
他們有家室,有妻子,一路同行也愛與我說笑。
我還好些,大抵是因為在最後被白先生藏了起來,再見到我,這一路上最常問的一句,便是:
「阿姐,老師什麼時候來?」
「阿姐,我們不等老師嗎?」
「阿姐,老師去哪了?」
這一字字一句句,每次問起,同行的人們都會沉默。
直至一日,一個大哥終於回答了宋佩。
他說:
「害,白先生啊,白先生在城裡娶了美嬌娘,怕你們耽誤他的好事,便讓我們帶你們走了。」
起初,宋佩並不明白什麼是美嬌娘,在他們給他解釋後,
這孩子終於露出了這麼久的第一個笑容。
他甜甜地露出幾顆小虎牙。
「太好了,老師還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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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想到,敵軍會在半路伏擊。
就算這條路已經盡數被他們打劫幹淨,在遇到我們這輛馬車時,他們還是在懸崖之上高舉弓箭,那箭羽劈頭蓋臉地朝著馬車飛來!
為首一人喊著聽不懂的話,獰笑著看向我們的方向。
我翻身護住了宋佩。
而幾個大哥,又翻身護住了我。
皮肉之聲從身後傳來。
我捂住宋佩的眼睛,緊緊貼著他,強迫自己不去聽。
我聽到一直駕馬的劉大哥聲音悶悶的,似暢快,又有些釋然。
他虛弱地說:
「等回去了,幫俺給俺婆娘說一聲。
」
「說要帶她買的胭脂……就讓老三替我去買吧。」
這話說完,他的氣息越發微弱。
那被稱為老三的,可能是暈了,也可能是S了,沒接話。
我趴在地上,不斷顫抖。
趴在我身上的那個大哥也在哽咽。
他捂著我的耳朵,笑罵道:
「別聽這群癟三胡說八道!」
「要買……自己買去啊。」
……
一場敵襲,六個同行之人隻剩下兩個還活著。
邊疆盡在眼前,我們卻被這群大塞的敵軍帶到了相同方向。
他們的營帳。
世人常說大塞人生性惡毒,這句話在我親眼見到他們的惡行時,
還是為之震驚。
他們食人肉,將女人們玩得如同畜生一般,每日撅著屁股伏趴在地。
不但如此,一些有特殊癖好之人,連男人都要試上一試。
不過中原人似乎並不會給予他們這方面想要的感覺,所以每次凌辱完,大部分都難逃被S的下場。
來到這裡的第三個月。
一直被關押的我們,終於被押到了主帥營帳中。
那主帥便是在懸崖上伏擊我們之人,如今再見我們,大抵是認不出來了。
他摸摸下巴,一指兩個大哥,用蹩腳的中原話說道:
「這兩個,送到小郎營。」
小郎營,顧名思義,就是把玩男人的地方。
兩個大哥面如S灰,其中一位突然站起:
「要S要剐隨你們!我們中原人怎會由得你們如此侮辱!
」
我記得他,他是同行人中最年輕的一位,聽說家裡還有一位臥病在床的老母親。
「咯吱——」
「阿!!!」
他話未說完,一旁壯碩的大塞人突然將手插進了他的左眼!
那聲慘叫聲叫的撕心裂肺,響徹了這片灰暗的天空。
眼球被這大塞人生生拽了出來,然後放到嘴裡,咯吱咯吱地嚼了起來。
那大塞人似乎發覺大家都在看他,將已經疼得昏厥過去的男人往一邊踹了踹,嘿嘿一笑,露出一嘴血沫:
「沒忍住……沒忍住……」
那位年輕人沒一會兒便不動了。
另一位大哥認命一般隨著一個大塞人往營帳外走去。
我看到那首領的目光看向了我懷裡已經被嚇傻的宋佩。
我看到他拿起一方片刀,舔了舔嘴唇。
那刀是他們用來片生羊肉時用的。
地上的人疼得呻吟,走出去的人步伐沉沉。
而我懷裡的阿弟不斷發抖。
「小孩?讓他過……」
我聽到首領說。
而在他沒說完之前,我便一把將宋佩往身後藏了起來!
一拉衣襟,露出大片肌膚。
我臉色蒼白,聲音顫抖,我說:
「大王……放過他們……」
「我,我來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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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批裡被折磨的女子們最後隻活下來了了幾個。
為了保住宋佩和他們的命,
我每天都在跟帳裡那些供人把玩的花姐學習床中術,久而久之,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做法。
那首領十分喜歡我。
也一直沒舍得S我。
他習慣折斷我的雙手雙腳,再看我如同狗一般笑著看他。
他說我:
「好用。」
等了幾個月,歷親王的大軍直逼營帳之前。
我看著遠處烏壓壓的人群,激動得雙手都在抖動。
我將那幾乎全裸的衣服捏得褶皺。
終於有機會了。
我想。
晚上的時候,首領將所有女人都叫到了帳篷裡。
他說準備往歷親王營帳裡送幾個毒女。
他說:
「都是將士,食可缺,水可缺,女人不可缺。」
接著,便將一堆烈性毒藥放到桌子上,
掃視一圈大聲吼道:
「誰來!」
對所有人來說這都是個好機會。
隻要出了營帳,往哪逃,那還不是自己說了算?誰又管毒女不毒女的。
他的眼神中充滿鼓勵,人群中有一女子,像頭受驚的小鹿一般緩緩站了出來。
她試探地走到首領面前,小心翼翼拿了一包毒藥。
見首領沒反應,她舒一口氣,未來得及有一絲欣喜!
下一秒,刀光一閃!
屍首分離。
人群中沉寂一分,頓時爆發出尖叫。
「還有誰來!」
首領擦了擦砍刀,繼續問道。
我看著那毒藥,抿了抿嘴。
一步上前,一把抓起毒藥掀起衣服就往下身塞!
那毒的威力立馬見效,從我的下身,混著藥粉血淋淋地往下滴著肉渣。
我對首領傻笑道:
「我去,隻要為了相公!哪怕付出我這條命!」
他看著我那噴湧而出的鮮血,看著我憨笑的面容。
最終笑了。
他放下砍刀,一把抓住我的頭發狠狠往牆上撞去。
「好狗!」
我聽他哈哈大笑道。
12
人這一輩子終究是要順利那麼幾番的。
我被扔到了歷親王的軍營。
那營帳外站崗的官兵正在闲聊過幾天歷親王回京歸順新王的事情,打眼看到我,被嚇了一跳。
「姑娘,你沒事吧?」
其中一個官兵見我上身下身都是血,於心不忍,剛想過來,被另一個官兵拉住:
「別過去!她可能是敵軍送來的陰謀……」
兩個人耳語一陣,
最終遠離了我往營帳跑去。
沒一會兒,一個披著鬥篷、一臉絡腮胡的漢子迎面走來。
看見我後,他緊皺著眉,雙手握在身側,不斷咬牙切齒。
他大罵一句:
「靠他奶奶的狗日的大塞!竟如此對待我們中原人!」
「真當我雷歷是軟柿子?!」
我的身上疼得幾乎裂開,每走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卻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為之一顫。
那大塞首領說是送毒女來給歷親王的軍隊解乏,其實不過是給他個下馬威。
讓他看看,中原人被他們如此對待。
歷親王憤怒也理所應當。
我拽著衣服,往前踉跄幾步。
那些風沙混著無數雙期待的眸子從我眼前一一飛過。
我看到了我母親,我看到了我父親。
看到了白先生,看到了S去的人們。
最終,我看到了我阿弟。
我聽到了那句:
「小情小愛,大家大國。」
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我低著頭,顫抖著,終將衣服的領子下拉:
「我是……前朝最後血脈!我名世安公主!生母左侍郎府庶女!生父前朝聖上!」
「歷親王!我以我身上的皇室血脈下令!剿滅大塞!救出裡面的中原人!」
「破開京城大門!將篡位的逆賊一網打盡!為我舊朝皇室報仇!還我國家百姓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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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記起前事,我隻記得那是一場史詩級的巨變。
百萬大軍踏城而來,無數百姓跪在路旁,哭泣著,哀求著,也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們的大將軍。
。
那一場大戰血流成河。
我不會武功,卻也跟在歷親王身邊學了幾招,人數不夠時我也上了戰場,終究技不如人,被剁下兩指。
幸虧剩下一條命。
新皇頭顱高懸城樓之上。
我微微轉醒,聽到一旁的宮女喊皇上。
這是我即位做女皇的第十年。
睜眼對上的,是我那僅剩三個手指的手掌。
一旁的宮女惶恐,立馬替我戴上了特制手套。
因為我是個愛美的女皇,有時候看到自己的手會有些不高興。
不過今日倒是也無所謂了。
「我去看看佩兒。」
去尋宋佩的路上,我特意走了御花園。
雖然被史官說於理不合,我卻還是將父親母親幾人埋在了宮裡。
史官說,
可以動用我的權利,讓他們入皇陵。
可是這麼多年,我深知他們不愛那冰冷的皇陵。
父親隻想和母親在一起。
白先生隻想和阿芍在一起。
而我——
「阿弟。」
推開門的瞬間,我聞到了滿屋子的藥味。
那清瘦少年倚在榻上,一身白衣,拿著一卷書翻閱。
他這模樣,真真像極了一個人。
「太醫說了不易操勞,怎的又開始看書了。」
我埋怨一句,抽走他的書,卻在看到他越來越瘦的臉龐時心中一痛。
他跟我一起經歷太多,後來登上皇位後,肢體的舊疾雖然治好,可是卻久久落下了病根,我曾要求,他與我共享皇位,被他拒絕了。
宋佩說:
「阿姐,
你一定是個好皇帝。」
「而佩兒,也隻想做你的阿弟。」
我看著他虛弱的模樣,微微閉眼。
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五歲。
宋佩咳嗽兩聲,柔了眉眼看我:
「一直躺著,也是無聊得緊,剛看了一會,阿姐ŧû₄就來了。」
「對了。」
他直了直身子,擺了擺手。
房門外,一個宮女端著一碟雞蛋餅過來。
十年過去,宋佩的手藝早已經與當初不同。
那雞蛋餅餅皮酥脆,撒了一層芝麻。
他笑著喚我:
「阿姐,快嘗嘗。」
我微闔眼眸,拿起蛋餅嘗了一口。
剎那間,我微怔,眼前逐漸模糊。
我想起我娘了。
想起我們的娘了。
隔著滿眼的淚水,我看向面前柔柔笑著的宋佩。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如同貓兒一般在我掌心蹭了蹭。
「娘……」
我輕喚道:
「時時乖不乖……有沒有將阿弟……養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