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予珩說:「一位合作伙伴的堂弟,交情不深,需要我現在打電話和他求證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已經很是混亂。


 


賀予珩不知何時已經蹲到了我面前。


 


他並沒觸碰我,但眼神緊跟著我:


 


「我沒有和任何女生曖昧不清,你相信我嗎?」


 


比起相信他,我現在更在意的是他換頭像這件事。


 


因為我而換的頭像。


 


說實話,這在我看來比他因為江雪或是江雪的好友而換的頭像要更難相信。


 


隻因為我,為什麼呢。


 


「你為什麼要——」


 


我低聲喃喃,「這也是照顧的一種嗎?顧全我的體面?」


 


賀予珩望著我的眼睛。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這樣望著。


 


一瞬間我簡直快要讀懂他的意思,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鈴。


 


是部門領導。


 


我忙不迭地接通。


 


向來廢話多、愛拖延的領導竟然劈頭蓋臉就罵:


 


「桑晚,上班時間你在搞什麼鬼!我聽其他人說你竟然還敢冒充賀總的老婆,你要是不想幹了就趁早滾蛋!三分鍾內到我辦公室,解釋不清楚整件事你就——」


 


手機突然被賀予珩奪走。


 


他面色不善地打斷:「餘經理是在用這種語氣和我的妻子說話嗎?」


 


電話那端停頓兩秒:


 


「賀、賀總?」


 


賀予珩沒再聽他的辯解,直截了當掛斷。


 


他看向我,眼底竟然有乞求:「現在,牽著我的手下樓公開,可以嗎?」


 


9


 


我和賀予珩並肩走入電梯。


 


他很忙,這時候還不忘打電話交代一些人一些事。


 


我透過電梯的內壁打量他俊逸的側臉。


 


那個問題再度浮上心頭:


 


為什麼。


 


賀予珩為什麼要因為我這麼做。


 


我很篤定我和他沒有感情,和他領證結婚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


 


因為一個並不存在的孩子。


 


是俗套的一夜情開場。


 


我被上一任公司的領導算計,逃跑時暈暈乎乎地走錯房間,撞見了醉酒的賀予珩。


 


對那一晚我的記憶並不深。


 


隻記得是我先主動的。


 


賀予珩醒後說要對我負責。


 


但一切的一切本就是意外,況且和頂級大帥哥睡一覺的體驗感比和禿頭領導好太多了。


 


我拒絕了他提出的結婚。


 


他並沒強求,隻是從另一方面開始負責。


 


他幫我解決掉無良的領導和搭線的同事,將他們一起送進了監獄。


 


此後我和他就沒再聯系。


 


再次碰面是在公司樓下。


 


我沒想到我二次求職竟然會求到他的地盤。


 


手裡攥著的是新出的入職體檢報告,上面顯示我已經懷孕了。


 


懷孕並不影響我的入職。


 


但影響了賀予珩對我的判斷。


 


他再次提出領證結婚,他想要照顧我和我的孩子。


 


同時他也提出,如果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他也需要留下來照顧我。


 


畢竟這一切有他的責任。


 


當時的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月經一直不太規律,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外加上血緣至親如今全部不在,

這孩子對我簡直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我糾結來糾結去,最終決定生下來。


 


領證和入職是同時進行的。


 


我始終記得那一天。


 


在我把所有行李搬去賀予珩家、還沒來得及收拾時,便在辦公桌上發現一封匿名信的那天。


 


是和我同期入職的一位女生寫的。


 


她措辭委婉,但滿紙荒唐地告訴我,其實我並沒有懷孕。


 


原來是她在體檢前就發現懷孕,但因為前車之鑑,很怕瑞恆這樣的大公司也會因此辭退她,於是悄悄掉包了我和她的尿液樣本。


 


信上她為我的入職感到慶幸。


 


同時她再度歉疚地表示,希望這件事沒有給我帶來困擾。


 


我當時實實在在地感覺到命運捉弄。


 


怎麼沒困擾?


 


我都因為這孩子和賀予珩領證結婚了.

.....結果領證第二天就被告知,這孩子根本就不存在!


 


我和賀予珩對坐著,彼此都沒說話。


 


我的行李大包小包,還凌亂地堆放在他家的各個角落。


 


S一般的寂靜。


 


我揪著手指,試著開口:「既然孩子不存在的話,那我們就算了吧......反正也才領結婚證。」


 


賀予珩從信紙中抬頭,眉眼認真地說:


 


「婚姻不是兒戲。」


 


他將信紙扔在一旁,再度重申:「況且我本來就有義務照顧你。就算沒有孩子,我也應該照顧好你。」


 


他著手開始收拾安置我的行李。


 


我就這樣在他家住下來。


 


領證這幾個月,確實如他所說,他將我照顧得很好。


 


但也就僅此而已,再沒其他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在想,

是不是有那個孩子會好一點呢。


 


畢竟那個莫須有的孩子是這場婚姻的根本。


 


有孩子的話,我和他的日常相處便不會像這樣刻板且重復。


 


甚至,作為孩子的爸媽,我和賀予珩會發展出一些感情也不一定......


 


賀予珩突然牽住我的手。


 


我震驚地看向他,電梯門向兩邊同時打開。


 


他很溫柔地笑了笑,聲線沉穩:


 


「到了,走吧。」


 


10


 


賀予珩牽著我的手走進部門所在的大辦公室。


 


現場鴉雀無聲。


 


這明明是我一開始最期盼的場景。


 


如今真實發生在我身上,我莫名有幾分膽怯。


 


部門領導餘經理早就站出來迎接。


 


賀予珩沒看他,隻說:「說幾句話就走。


 


他牽我的手改為攬我的肩,將我轉了個方向,和他一起面向所有人。


 


「桑晚是我的妻子。」


 


賀予珩聲音不高,但穿透力足以傳遍整間辦公室。


 


「之所以不公開,是因為我覺得私人的事沒必要拿到明面上說,我個人的婚姻狀況更是無關緊要,但我沒想到這竟然會讓她受到傷害。」


 


「她是我的妻子,我賀予珩也隻會有這一個妻子。」


 


賀予珩看我一眼,攬在我肩上的手緊了緊,鄭重其事地說:「我很喜歡她,我很尊重她,我也很愛她。希望大家以後不要再誤會她了。」


 


話音剛落,人事部經理帶著幾個人走進來。


 


賀予珩笑了笑:「接下來解決一些私事。」


 


他沒選擇私底下解決,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截了當地問:「江雪是哪位?」


 


沒人應聲,

沒人站起來。


 


但所有人的眼神齊刷刷地看向江雪所在的方向。


 


賀予珩瞬間了然。


 


「我昨天換頭像,是和我的老婆玩情趣。我以為她想要和我在公司公開,所以我才那麼迫不及待......但這一切和你的朋友有什麼關系?」


 


江雪慢吞吞地站起來。


 


面色蒼白,一字不吭。


 


賀予珩狀似不解:


 


「你哪位朋友啊?李奇峰嗎?他不是男的嗎?他好像是你男朋友吧?我什麼時候和他扯上曖昧關系了?」


 


一連串的問題,直接讓江雪滑跪:


 


「對不起賀總,對不起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


 


賀予珩打斷她:「你沒什麼地方對不起我的。」


 


江雪的視線轉向我。


 


不知何故,

面對賀予珩很輕易就說出口的道歉,面對我竟然S活都說不出來。


 


賀予珩特意等了幾秒。


 


見江雪依舊犟著不道歉,沉聲說:「人事先給她辦離職。至於造謠誹謗的事,待會兒交代法務寫文件。」


 


賀予珩這才看過去,「不和我的妻子道歉沒關系,去法庭上說吧。」


 


江雪的指尖SS摳著桌沿。


 


其他同事或鄙夷或厭棄地看著她。


 


片刻後,江雪突然歇斯底裡:「你不能這樣做!我是李奇峰的女朋友,你不能開除我!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也不能——」


 


賀予珩打斷她:「他李奇峰有什麼面子?」


 


他平時說話不會像這樣不留情面,此時已是火力全開:


 


「別說李奇峰,就算是他那位合作伙伴的堂哥求到我面前,

依舊隻會如此。」


 


江雪喃喃:


 


「可你們明明關系很好,你今天早上還替他給我們部門送了早餐......」


 


賀予珩荒謬笑一聲。


 


「我給我老婆送的早餐,和他李奇峰有什麼關系?」


 


江雪這時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上。


 


賀予珩沒再看她,高聲對眾人說:「現場其他人有不滿或是抱怨,抑或是對我的處置方式不贊同的——」


 


他一指人事:「可以和江雪一起走。現場辦,立刻就能走,很快。」


 


聞言,看熱鬧的同事瞬間安靜如雞。


 


江雪癱坐在地上,突然朝我看過來,諷刺地笑兩聲:


 


「我說當初桑晚怎麼懷孕了還能順利入職,原來她是早就和賀總有一腿啊!


 


我怔了幾秒。


 


瞬間聯想到那封匿名信,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原來是她調包的!


 


在匿名信事件後,我有試著找出這個人到底是誰。


 


但同期入職的女生後來沒有一個大了肚子,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沒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原來是江雪。


 


賀予珩顯然也想到了這件事。


 


但他更快地想到了江雪這話可能對我造成的負面影響,從容不迫地解釋:


 


「首先,無論是否懷孕,收到入職通知的同事都可以順利進入瑞恆。這和桑晚是不是我的妻子並沒有直接關系。」


 


「其次,工作上,我並沒有給桑晚任何優待。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靠自己努力換來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țṻ⁾不能居這個功。」


 


「最後,

請蘇經理幫我報個警。她入職體檢報告造假,涉嫌欺詐,可以直接送進去了。」


 


江雪氣得直接大叫!


 


賀予珩捂著我的耳朵,攬著我的肩往外走。


 


路過忙碌的人事經理時,他不忘交代一聲:「給那位餘經理也辦一下離職手續。上班時間將下屬管成這樣,我看他這位子是坐到頭了。」


 


身後是嘈雜不堪的混亂。


 


我被賀予珩護在懷裡,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11


 


我和他再度回到總裁辦公室。


 


賀予珩始終牽著我的手沒放。


 


我默默被他牽著,絞盡腦汁地想話題。


 


最終隻憋出一句:「剛剛的事,謝謝你啊。」


 


他垂眼看我。


 


我抿唇,又蹦出一句:「昨天誤會你了,不好意思,我應該先問問你的。


 


他拉著我坐下,手依舊牽著。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手心滾燙。


 


賀予珩好像在緊張。


 


我也有點,絮絮叨叨地說:「原來江雪就是那個給我寫匿名信的人,可她這幾個月沒懷孕啊,我Ŧûₗ都沒看到她有什麼反應......」


 


「可能流產了。」賀予珩這樣猜測。


 


「也對,」我小聲說,「搞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桑晚。」賀予珩突然叫我。


 


我莫名緊張:「嗯?」


 


「你覺得我們以前那樣好嗎?」


 


他沒明說,但我卻明白他指什麼。


 


是兩個陌生人硬湊同一屋檐,分房睡,不牽手不擁抱不接吻,像極了合租室友,床頭櫃卻鎖著兩本結婚證。


 


賀予珩說:「我覺得不好。


 


他松開牽我的手,改為蹲在我面前扶我的膝:


 


「原本我想等你適應,我不想你抗拒我,我想讓你逐漸接受我出現在你的生活......但我現在覺得這樣太慢了。」


 


「桑晚,我不想你誤會我。」


 


賀予珩困頓地說,「昨晚我一直很害怕,你不理我,我很慌。我害怕是我換頭像的舉動讓你生氣,我很怕是我冒犯了你,尤其是在我知道這是賭注後,我很怕你因此而不要我。」


 


「但我沒想到,你不理我是因為誤會。」


 


賀予珩盯著我的眼睛:


 


「如果你願意了解我,你就會知道除了你根本不會有其他。桑晚要有這個自信,作為我妻子的你更要有這個自信。」


 


我後知後覺:「賀予珩,你在表白嗎?」


 


「是。」他笑了笑,「我喜歡你。」


 


我的指尖在這一刻變得酥麻。


 


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無措地拱了拱肩。


 


賀予珩的手撐扶在我右側的沙發沿,他借力湊上來,輕吻了下我的鼻尖。


 


我瞪大眼,怔住。


 


他輕聲說:「以後我都會這樣,要適應,好嗎?」


 


他溫柔的呢喃像是最好的催情藥。


 


我的臉頰瞬間滾燙,不看都知道肯定臉紅了。


 


他觀察著我的反應。


 


慢慢地,一下又一下。


 


很輕地將吻落在臉頰、酒窩,然後是嘴角。


 


他的呼吸噴薄在我的臉上,我慢慢感覺到羞意,無措地攥住他:「今天、今天就適應到這兒,可以嗎?」


 


賀予珩沒退開,隻說:「領證快半年了。」


 


我一怔。


 


「剛剛親了四下。」他嗓音微啞,「連平均每個月親一下的指標都沒到。


 


「......」


 


我緊緊閉著眼,破罐破摔地說:「來吧。」


 


這場適應訓練一直持續到下班。


 


等我終於能拿起手機,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已經被熱烈討論到第三輪了。


 


話題中心不再是我,也不再是賀予珩。


 


而是江雪。


 


與我交好的那位同事甚至拍下江雪被帶走時的視頻,附上文字:【淺淺討好一下總裁夫人。】


 


我莫名感覺到羞窘。


 


之前一直被困在賀予珩懷裡,我沒心思也沒時間去思考一些現實問題。


 


現在這問題就擺在我面前——


 


我看向一旁餍足的男人:「我明天怎麼回部⻔上班?」


 


今天這場面、這架勢!


 


我以後怎麼坦然面對一眾同事啊!


 


賀予珩難得頓了下。


 


他低頭彎腰,極為討好地說:「要不明天來總裁辦上班?這樣我們就能天天適應啦。」


 


「......」


 


我覷他一眼,驕橫地說:「想得美,你做夢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