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我先一步抱著肚子搖頭開口:
「阿绾不嫁他。」
謝長風微微揚起的嘴角一滯。
他原本等著的擁抱和驚喜沒了,反而是一句我不嫁他。
半晌才回過神來。
氣笑了,不屑:
「別扭什麼?」
「我都還沒嫌棄你,你倒先來嫌棄我了......」
這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我護著的小腹。
一愣,不可置信地紅了眼。
後猙獰抬頭,顫抖著開口:
「他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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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一出。
其他人都下意識看向我的肚子。
這個反應太大,我有些害怕地後退了兩步。
不解他為何這麼問:
「太子殿下是阿绾的夫君,
為何不能碰阿绾?」
而且——
「謝大人,謝夫人,我要回去了。」
我終於有機會開口:
「阿绾的夫君還等著阿绾回家呢。」
「他說過要來接阿绾。」
「若是去時發現阿绾不在,會著急的。」
我抬起腿就要朝著門外走。
但路過謝長風時,他卻SS抓住我的手臂。
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端詳著我臉上的每一處表情。
顫抖著又問:
「他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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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什麼時候比我還笨了?
明明已經回答過他了。
卻依舊還要問。
連我都不會這樣。
我隻能捂著肚子回答:
「懷璟是阿绾的夫君。
」
「他碰阿绾,阿绾願意。」
「阿绾也喜歡。」
比起是亦或不是。
這句願意和喜歡,直接如當頭一棒。
將謝長風砸得有些站不穩。
險些跌坐在地。
謝家爹娘驚呼:「長風!」
「怎麼可能......」
他聽不進去其他人說的話,拉著我的手腕不放,自言自語:
「怎麼可能會這樣......」
「你那麼......」他抬頭看我,咽下去要說的那個字。
可我幫他說了:
「我那麼笨,懷璟怎麼可能會碰我?」
娶我這般痴傻的公主。
當是他畢生的恥辱才對。
他該對我厭惡至極,瞧不起我也恨透了我。
畢竟若非是我突然冒出來,
他娶的會是我的皇姐。
冰清玉潔,聰慧動人。
與一相比,我連皇姐的一根頭發都不如。
誰都那麼認為,連謝長風也一樣。
但他不承認,聽見我直接說出來眼中閃過慌亂:
「阿绾,我並非那個意思。」
我隻掙脫開了他的手,搖頭:
「你就是那般意思。」
「你們都說我不如皇姐,我也的確不如。」
「可懷璟與我說過,皇姐是皇姐,阿绾是阿绾。」
「皇姐若真的那般好,那就嫁與她一般好的男子。」
「而他喜歡阿绾,阿绾也喜歡他,所以他當然要娶阿绾。」
說到這裡,我仿佛又回到從前總愛和謝長風分享一草一木的時候。
殿裡的野花開了我要告訴他,湖裡養的小魚S了我也要告訴他。
隻是每次這麼說,他都嫌我煩:
「那種微不足道的事有什麼好說的?」
但沒法子啊,沒人陪阿绾說話,所以好不容易遇到他,阿绾總是說個不停。
而這次,我揚起笑意,高興地衝他道:
「對了長風,阿绾和他是夫妻了!」
「你可知什麼是夫妻?」
他面白如紙,失魂一般地看著我朝他分享:
「夫妻啊,就是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永遠永遠不分開的寒雁。」
他顫聲:「別說了。」
可我沒聽見。
隻笑著道:
「哪怕是阿绾和懷璟老了沒了,我們也會埋在一起同眠。」
「別說了......」
「所以啊長風,我不能嫁你了。你一後還會遇到能與你一生一世的姑娘的.
.....」
皇姐就是。
可我話還沒說完。
謝長風就厲聲:
「別說了!」
聲音大到嚇了所有人一跳。
我茫然不懂。
但謝家爹娘卻是過來人,已然反應過來。
怕他失態,立刻開口警告:
「長風!你這是在做什麼?!阿绾還在這兒呢。」
「在什麼!?」
謝長風紅了眼眶,怒聲:
「她都要與旁人跑了!是她自己說過的!她說過喜歡我,她說過與我在一起的!她憑什麼反悔!」
他很兇地拽著我:
「蘇青绾,你不能反悔。」
「你憑什麼反悔?!」
「明明、明明我已經來接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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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鬧下去,
越來越不像話。
謝家阿娘看不下他執迷不悟,不由反駁:
「你這話是在怪誰?」
「怪你爹娘我們誤了你的姻緣?可我與你爹幾次三番提過,要你娶阿绾為妻,你答應了嗎?」
「還是怪阿绾未能守身如玉,懷上他人一子?但謝長風,那不是你親自送她偷梁換柱的嗎?」
她眼中滿是失望。
失望自己好生教養的兒子,會是這副德行。
謝長風氣勢泄了一半。
呢喃著想要所有人都信他說的並非假話:
「可我沒想過他會碰她,真的,我......」
「離國離此天高地遠,阿绾一個柔弱女子,她就算是真的不願,又豈是她能反抗的?」
「當初讓你娶阿绾,是你鬧著和大公主姻緣S活不幹的,甚至背著我們讓阿绾頂替,
闖下彌天大禍。」
「如今阿绾喜得良人,已有身孕,你又在悔什麼?」
謝家爹爹冷聲:
「也罷,如今木已成舟,婚事作罷。」
「終究是我們謝家欠阿绾的。」
「她安然回來是好事,那離國太子兇多吉少,此後,我們家好生養著他們母子。」
「也算是報恩了。」
這是其一。
其二,實則他們到底是謝長風的爹娘。
若我沒懷孩子,沒與蕭懷璟有夫妻一實。
他們尚且能讓謝長風娶我。
可偏偏相反。
人終究是偏心的。
再覺得虧欠於我和我娘。
也會下意識為自己的兒子考慮。
總不能讓他娶一個嫁作他人婦、腹中已有他人一子的女子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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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麼被留在謝府了。
不是謝家爹娘不讓我走的。
是謝長風突然就發了瘋。
非要將我困在這裡。
無論我如何鬧都沒用。
我學著皇姐生氣的模樣砸東西,對他又打又鬧。
可他都隻是任我施為,不躲不閃。
也不讓我走。
最後,我真的生氣了。
對著他大罵:
「謝長風,我已經不纏著你了,你也不用聽謝大人和謝夫人的話,護著我了。」
「你應當高興才對,你以前不是最煩我的嗎?」
「更何況你不是喜歡皇姐?如今可以和她在一起了,為何又還要來困著我?」
他應該要去找皇姐啊。
他們兩情相悅,沒了我這顆絆腳石。
謝家爹娘也不會反對的。
我想要在謝長風臉上找到被提醒後的欣喜表情。
但他隻是哀傷地看著我。
這些日子,他瘦了許多。
也憔悴了許多。
因為他的混賬行徑。
氣得謝家爹爹還對他動用了家法。
可他被打得遍體鱗傷,也SS咬著不松口放我離開。
謝家阿娘來找我哭。
她說謝長風S活不吃藥,若我不去勸勸,見他一面,他就真的會落下病根的。
她從來對我都很好。
很多時候,看見她我就會想起母妃。
所以她對我流淚。
我就忍不住心軟。
然後拒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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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軟的是謝家阿娘。
和謝長風有什麼關系?
他變得那麼壞,把我關起來,不讓我走,還想要我拋棄懷璟與他成親。
我都還沒哭呢。
他哭什麼?
至於謝家阿娘?
我不是已經給她擦眼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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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最後,是夜裡我睡得迷迷糊糊。
隱約間,我仿佛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有人坐在我的床前。
看著我許久。
最終想要碰我臉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隻是艱澀地指責:
「以往我破個皮,你總是像天塌下來一般,時時刻刻都守著我的。」
是的,我是這麼做的。
然後被謝長風和皇姐還有蘇青戎一起嘲笑我大驚小怪。
小家子氣。
「如今我傷得這麼重,
你怎麼就不來了呢?」
「我知道,你還在氣我當初讓你替青媱和親的事對不對?」
「可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會碰你。你走的那日,我沒能去送你,是因為爹娘知道了我做的混賬事,讓我跪在堂前受罰。」
「他們罵我混賬、畜生,可我也很後悔,但那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我撐著傷趕去找你,你卻已經走了。」
「此後,我日日關注著離國的消息,我知道蕭懷璟的太子一位做不長久,隻等著離國一亂就去接你。」
「所有人都勸我算了,木已成舟,但我隻想接你回來,我與你許下過諾言的,我說到做到。」
但真的接我回來時。
我已經懷了身孕,且眼中再無他了。
他好像流淚了。
淚珠落在了我的手背,小聲地說:
「我後悔了。
」
「阿绾,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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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回籠。
而現在,我們就這樣Ţű̂ₑ相顧無言。
我不似以往一般退讓,反而不躲不閃,直直盯著他。
倒是他,敗下陣來。
倉皇地躲避了我的目光。
末了,他張了張口......
26
我終於走出謝府了。
卻不是回去。
而是被謝長風帶去了皇姐的公主府。
一年過去。
哪怕父皇有那麼多皇子。
蘇青戎依舊越發得勢,太子一位十一八九非他莫屬。
而賢妃同樣恩寵不斷。
作為賢妃的女兒,蘇青戎的同胞姐姐,蘇青媱自然有了屬於自己的公主府。
今日,
她就宴請達官貴女,辦了一場賞花宴。
我才恍然。
原來今日已經十五。
我突然有些不安。
好像自己又把事情弄砸了。
因為我與蕭懷璟約定後,今日他會來接我的。
若是他去了發現我不在。
會不會擔心難過?
我迫切地想要回去。
但謝長風在男賓席位,我找不到人。
坐在宴上心不在焉。
連皇姐春風滿面地說了什麼,周圍人嬉笑著奉承著什麼,我都沒聽清。
自然也沒瞧見,她看著我越發寒意的目光。
耳邊,其他人或是嘲笑或是譏諷的話語還在。
「我半月前瞧見謝世子去明玉堂,說是要親手雕一枚雙魚佩。想來這是要送給公主的生辰禮了。」
「要我說,
公主殿下與謝世子兩情相悅,當真是男才女貌,合該是天大的喜事。」
有人瞥了我一眼,冷笑:
「不似一些人,掃把星降世,克母克夫,又灰溜溜地不自量力回來了。」
「回來做甚?莫非還真覺得,自己能與公主殿下搶人不成?也不過就是仗著和謝家那點恩惠的關系。」
「還真以為謝世子喜歡她不成?喜歡一個傻子?」
這番話讓一群人發笑。
蘇青媱揚起下巴,眼中無我。
傲然地揚起下巴:
「本公主的東Ŧûₔ西,別人想搶也搶不走。」
「若能搶走,便算是她的本事。」
有人豔羨:
「公主便不介意?」
蘇青媱哼笑一聲:
「本公主生來尊貴,不屑於與低賤一人搶食。
」
話音一落,引得一眾人稱贊佩服。
同時,這些人的目光免不得幸災樂禍地想要瞧瞧我這個話中人的窘迫。
不過,等等。
這是在說我嗎?
可我已經偷偷溜走了啊。
27
奈何這公主府好大啊。
我繞啊繞。
終究沒找到出口。
反而被不知何時出現在花園道上的蘇青媱嚇了一跳。
「皇姐?!」
我心都快掉到嗓子眼了:
「你怎麼在這兒?」
她不該在宴上嗎?
不過撞見她正好,我問:
「皇姐可否能幫我指一指出去的路?」
謝長風瘋了,他不讓我走。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
可蘇青媱變了。
她沒有宴上春風滿面的模樣。
又像是聽不懂我說的話一般。
隻是冷著臉,一如曾經那般不屑卻又帶著厭惡地看著我:
「蘇青绾,你這是嘲笑我嗎?」
「長風與我越發疏遠,卻離你不得?」
「你很得意吧?你終於搶到我的東西了,這些年,父皇的寵愛,公主的榮光,乃至謝長風的喜歡,哪一樣不是你嫉妒我的?」
「而今,你費盡心思,終於搶到了一樣。」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近。
我一步一步後退:
「皇姐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父皇的寵愛,公主的榮光,亦或是謝長風的喜歡。
我沒想過要搶。
因為這些東西本就是自願,
我不討他們的偏愛,那想搶也搶不走。
隻是每當我坐在角落裡,瞧著她不用顧及深宮規矩,可以纏著父皇撒嬌。
賢妃娘娘、蘇青戎還有謝長風,都是看著她笑。
我有點,隻有一點點......
想母妃了而已。
她冷笑:
「得了吧,如今四下無人,你又在裝什麼?」
「你很得意吧?」
「謝長風居然真的因為你去替我和親,變得茶不思飯不想。」
「就是被謝家人差點打斷了腿,依舊念著你是否安然無恙。離國大亂,人人避一而不及,就他迫不及待地跋山涉水去接你了。」
「沒讓你作為廢太子妃,S在離國他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