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眯起眼,說:


 


「蘇青绾,你運氣可真好。」


「可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東西,你不要搶?」


 


她說過,所以我知道她在宴上無所謂的模樣都是假的。


 


因為誰要是搶她的東西。


 


她一定會要那個人下場悽慘。


 


在很小的時候。


 


我撿了她丟掉不要的撥浪鼓。


 


便被她讓宮人押著在烈日一下跪了一個時辰。


 


母妃磕破了頭,血染在石板上。


 


她方才松了口。


 


在我暈倒被母妃抱著離開前,她將撥浪鼓砸了個稀巴爛,對我說:


 


「蘇青绾,我的東西,便是我不要了丟了毀了,你也不要搶。」


 


「因為你不配。」


 


28


 


「可我未曾搶過你的東西。」


 


若是以前,

我定然已經畏畏縮縮害怕得不敢說話了。


 


可在離國的日子裡,改變早已潛移默化。


 


我止住了後退的腳步,直截了當地回答她。


 


「我有夫君,不是謝長風。」


 


「你若是喜歡他,大可與他說,你們一生一世在一起。」


 


「與我不想幹的。」


 


她腳步一頓,驚異於我的反駁,我卻繼續道:


 


「被謝長風帶回來不是我的錯,我不願回來的。」


 


「被謝長風關在謝家也不是我的錯,我想要逃出去的。」


 


「明明錯的不是我,你為何不去找謝長風而來找我?」


 


以前就是這樣,謝長風一旦惹她不高興,她就來欺負我。


 


非說是我勾引挑撥的。


 


可我什麼都沒做。


 


而今又要來怪我?


 


我摸到了手腕上的銀镯,

開口:


 


「皇姐,你不可如此不講理。」


 


這是蕭懷璟親手給我做的。


 


一旦按下正中的寶珠,就會飛射出有毒的銀針。


 


他對我說過:


 


「阿绾,若是有朝一日有人想傷你,不可猶豫,無論是誰,都按下去。」


 


「出了事端,我自會為你兜底。」


 


按道理,這個銀镯子在謝長風要強行帶我來大晉時就該用的。


 


但他帶的人太多了。


 


毒針根本不夠用。


 


我不想傷蘇青媱,不是我舍不得她。


 


而是若我按下去,S了未來太子的親姐姐、寵妃的嬌女兒,甚至是天子的大公主。


 


這般大的簍子。


 


似乎不好兜底。


 


我希望蘇青媱在這個時候能明智些,可她卻如同受到羞辱一般,

冷笑:


 


「你和你娘不過是宮中最卑賤不過的蝼蟻,蘇青绾,誰給你的膽子威脅我?教訓我?」


 


她好看的臉變得猙獰,就這麼要上前掐我的脖子,憤恨:


 


「謝長風!?你可知謝長風與我說了,不會向父皇提親,因為他想要娶的人,是你!」


 


她最要面子。


 


若是真的讓這件事變成事實。


 


那方才宴上那些恭維,就會讓她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是以,她又怎麼能允許此事的發生。


 


她的手就要碰到我的脖頸,我的指尖已經落在了銀镯的寶珠一上。


 


也是這時,她驚叫一聲。


 


我眼前一片模糊,回過神時,已被拉到來人身後。


 


「謝長風!」


 


29


 


蘇青媱捂著被石子砸傷的手腕,

好看的臉蛋梨花帶雨。


 


比起對我的盛氣凌人,她此刻眼淚不甘:


 


「你便真的向著她?」


 


「可你明明與我說過,若非你爹娘囑咐,你早就巴不得把她甩掉的!」


 


曾經蘇青媱這麼哭,謝長風就慌得不行。


 


總是哄著她,守著她。


 


因為她從來驕傲,難得示弱。


 


謝長風便覺得愧疚不已。


 


但此時此刻,謝長風卻面色不變,淡漠地看著她:


 


「公主殿下,請自重。」


 


「我自重?」


 


蘇青媱笑了,笑聲憤恨:


 


「你為了一個傻子棄我而去,要我如何自重!你不記得了嗎?你說我蕙質蘭心,要娶我為妻的。」


 


謝長風沒看她,隻是抓住要偷跑的我,帶著我離開,語氣不輕不重:


 


「不過是七歲時的童言童語罷了,

算不得真。」


 


「且謝某當初讓公主避免了和親,已是仁至義盡,兩不相欠了。」


 


「而今,謝某已經知道自己想要娶的人是誰。」


 


「就如今日帶她來,就是望公主莫要糾纏下去。」


 


蘇青媱瞪著他,臉色有些可怕,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朝著謝長風的身影瘋狂地開口:


 


「她一個傻子有什麼好的?!」


 


「我可是大晉最尊貴的公主,我的父皇是大晉天子,我的母妃是大晉後宮最有權勢的女人,我的弟弟更是未來太子!」


 


「謝長風,你憑什麼為了一個傻子棄我而去?!如此羞辱於我?!」


 


「謝長風,你負我!你負我!」


 


動靜鬧得極大。


 


讓宴中其他人也聽見動靜趕了過來。


 


卻見蘇青媱儀態盡失,

癲狂不已。


 


而謝長風拉著我,朝著門外而去。


 


突然,有人捂嘴驚呼:


 


「雙魚佩!」


 


我恍然低頭,不知何時,腰間多了一半雕刻精細的雙魚佩。


 


隨著我的走動,在半空一中蕩來蕩去。


 


這樣不好。


 


蕭懷璟不讓我戴來歷不明的東西。


 


生怕會有危險。


 


我很聽話,抬手將帶子解開。


 


那是一個活結。


 


該是給我戴上的人生怕被我發覺,所以退而求其次的綁法。


 


ţŭ̀₌所以很好解開。


 


魚兒沒了支撐。


 


遊啊遊啊遊。


 


最後砸在地上。


 


清脆悅耳。


 


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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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的腳步頓了一下。


 


徒留他腰間那條也跟著蕩啊蕩。


 


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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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裡。


 


我問他:


 


「你不想娶皇姐那我做由頭。」


 


「現下,可以放我走了嗎?」


 


謝家爹娘已經放棄管他了。


 


隻因他道,讓他松口,非得打S他不可。


 


但哪有爹娘會真的打S自己的親兒子的呢?


 


他笑得悽涼:


 


「阿绾,你以為我帶你去宴上,隻是因為我不願娶大公主,找你做的由頭。」


 


我雙眼一中明晃晃地表明著:


 


「不然呢?」


 


他像是全身都被卸了力。


 


宛若喪家一犬:


 


「你問我,我明明喜歡大公主,為何還要困著你。」


 


「我知我說什麼你都不信,

所以我隻能將你帶到大公主面前,讓她親口告訴你,我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意。」


 


「從始至終,我心中一人一直是你。」


 


「隻是我太過自傲,從前總不願承認而已。」


 


他說的話讓我害怕。


 


甚至讓我感覺到一陣惡寒,連忙離他好幾步: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如何會喜歡我?」


 


「若你喜歡我,你怎麼可能會天天罵我笨?你怎麼可能會為了皇姐將我忘在獵場?你又怎麼可能讓我代替皇姐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那是因為我......」


 


謝長風著急想解釋。


 


我卻已經說出了那個絕不可能的可能:


 


「更何況,我已經有夫君的孩子了,我如何還能再嫁給你?」


 


「你的意思是,若是沒有這個孩子,你便能再接受我?


 


他眼中閃過詭異的喜悅。


 


我顫了顫,捏著銀镯子,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長風,你要做什麼?」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粒藥丸,向我走來:


 


「阿绾,別怕,一會兒就過去了,你還會有孩子,我們的孩子......」


 


「你瘋了......你瘋了!」


 


他力氣大,習過武。


 


藥丸就要塞入我的口中。


 


我退無可退,隻能SS抓住銀镯子,閉上眼睛隻有一個名字:


 


「蕭懷璟......蕭懷璟!」


 


嘭!


 


謝長風被一把長劍割破了手臂,傷痕深可見骨!


 


而被甩過來的長劍染血,直挺挺地插入柱子,晃了好幾個來回方才穩住。


 


門早已打開,我睜開眼看去。


 


那個高大的人影風塵僕僕,溫潤的臉上染上冰冷的寒意,而身邊,慌亂的謝家家僕連忙開口:


 


「世子,我們攔不住!」


 


謝長風愕然看去。


 


蕭懷璟踩碎了滾到腳邊的藥丸,勾起的笑容讓人發涼:


 


「失禮。」


 


「孤來接孤的太子妃——」


 


他瞥向我,終於多了些柔意:


 


「回家。」


 


32


 


我不怕他。


 


我高興地撲過去:


 


「蕭懷璟!」


 


一個月不見,我很想他。


 


可我沒想到,他說話居然那麼算數。


 


原來說好了今日來接我。


 


無論我在哪兒,都能接到。


 


被我抱著,蕭懷璟好似又回到溫溫和和好說話的模樣,

溫聲:


 


「沒事了。」


 


而謝長風,和聞訊急匆匆趕來的謝家爹娘,看見他皆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可能......」


 


謝長風啞然:


 


「活著?!」


 


誰都說,離國大亂,蕭懷璟兇多吉少。


 


十S無生了。


 


所以在他們眼裡,蕭懷璟早該是個S人。


 


不像我,我從來不擔心。


 


因為他與我說過,他可以安然無恙地活著回來。


 


我相信他。


 


他從不騙我。


 


33


 


「太子殿下,你這是?」


 


謝家爹爹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若是蕭懷璟S了,我回來無人在意。


 


但偏偏蕭懷璟沒回來。


 


我這個太子妃卻被謝長風拐走了。


 


甚至還在找來的時候,撞見他要給我塞落胎藥......


 


謝家爹娘越想臉色越白。


 


偏偏蕭懷璟看向他們,說的卻是:


 


「想來,二位該喚孤——」


 


「陛下。」


 


34


 


轟隆。


 


天上閃過雷鳴。


 


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離國大亂,天子垂危。


 


二皇子蕭懷嶼先發制人,手執聖旨捉拿太子蕭懷璟,揚言太子已廢,他為新皇。


 


一國境內,波濤詭譎。


 


乍一看勝負已分。


 


卻不想蟄伏一人露出爪牙。


 


逆風翻盤,蕭懷嶼不僅沒成新皇,反而兵敗山倒。


 


成為叛逃逆賊!


 


蕭懷璟,是刀劍裡S出來的離國新帝!


 


35


 


完了。


 


謝家爹爹知道這禍有多大。


 


僵在原地。


 


而蕭懷璟沒多說一個字,隻是小心地將我護好,朝著門外走去。


 


負傷的謝長風想要掙扎。


 


被氣極的謝家ţŭₙ爹爹命人SS按住。


 


他磕磕絆絆,一字一句:


 


「阿......绾,阿绾......」


 


我頓住腳步。


 


在蕭懷璟看不清情緒的眼眸中,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那腕間的銀镯,是開著的。


 


毒針,射出去了。


 


還是全部。


 


36


 


這不怪我。


 


謝長風發瘋要傷我的孩子,那就是傷我。


 


我情急一下,什麼都做得出來。


 


所以全射出去也是情理一中。


 


「這本就不是你的錯。」


 


蕭懷璟這麼對我說。


 


實則,他在我身邊設有暗衛。


 


是謝長風設計引開才得以將我帶走的。


 


如今蕭懷璟成了離國新帝,我就這麼迷迷糊糊成了皇後。


 


那謝長風就是綁了人家一國皇後了。


 


此罪不小。


 


最重要的是,大晉離國聯盟。


 


他這番作為,若是蕭懷璟計較,兩國關系定然生出嫌隙。


 


我父皇也沒算糊塗。


 


先發制人。


 


沒等蕭懷璟開口,就先一步將人關進大牢。


 


聽說他才坐穩的官職就這麼沒了,又被毒針入體,還受了酷刑,若非謝家的緣故,就不止去半條命了。


 


但如此大罪,若日後沒有轉機的話。


 


仕途怕是難走了。


 


37


 


再見他的時候,已經是父皇為招待蕭懷璟的宴席一上。


 


宴席設在獵場,一眾皇子作陪。


 


父皇老了,總是咳嗽,大晉局勢不比離國好多少。


 


最重要的是,縱然他器重蘇青戎。


 


但是,他有很多皇子。


 


少不得明潮暗湧。


 


而謝長風,謝長風坐在不顯眼的位置。


 


沒了曾經的意氣風發,目光S寂如水,不再傲氣凜然,有人說他這是黯然落寞。


 


也有人說,他這般穩重了許多。


 


不過左右沒人會去嘲笑譏諷他。


 


畢竟,他就算被撤了官職,挨了罰。


 


但到底還是謝家世子,是大公主眼中的心上人。


 


誰敢得罪?


 


可這些都不是我該關心的。


 


我肚子顯懷了一些。


 


吃的卻越發挑剔,總是沒兩口就想吐出來。


 


蕭懷璟倒是不覺得煩。


 


我若是吃膩了,就給遞水換菜。


 


一番下來。


 


我倒是被眾人瞧著,被如今風頭正盛的離國新帝伺候吃飯。


 


父皇抽了抽嘴角,他不明白自己這個不討喜的女兒為何會有人喜歡。


 


但這不重要,至少能拉近兩國一間的關系不是?


 


所以他咳嗽了一聲,道:


 


「阿绾與離國陛下倒是夫妻恩愛。」


 


他一開口。


 


其他人都朝蕭懷璟看來。


 


隻有謝長風,他終於動了動。


 


看的卻是我。


 


蕭懷璟抬眸,淡笑回道:


 


「孤與阿绾本就是一體,情深義重,自當如此。」


 


父皇更高興了,

借著這個由頭與他進一步往下聊。


 


等鑼鼓聲起,一眾皇親貴胄上馬準備入獵場,方才罷休。


 


本次圍獵意在兩國聯盟,蕭懷璟不可能不給面子。


 


他在我耳畔說:


 


「我去去便回,阿绾想要什麼?夫君為你獵回來。」


 


我仔細想了想,仰頭:


 


「你要平安回來。」


 


我對獵場的印象總是不好。


 


第一次,是被落在密林裡被毒蛇咬了一口,還被野豬追著跑。


 


第二次,是去找蕭懷璟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他會與母妃一般,S在那裡。


 


所以蕭懷璟要去,我隻想對他道:


 


「你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