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在電話裡尖叫:
「你一個女下屬,有點邊界感好嗎?下班時間勾引自己老板?」
可我手裡幾千萬的合同明天就到期。
再打過去,手機號也被拉黑。
老板失聯,公司無人回應。
第二天一早,老板親自帶著公章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打著哈欠:「老板,你一個大男人有點邊界感好嗎?
「一大早跑到女下屬家裡不合適吧?」
1
和老板匯報合同的最終條款時,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老板女友徐婉探進頭,看到我時,眼神明顯一僵。
她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問:
「林川......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工作了?
」
我伏在合同上的手一頓。
老板也瞬間尷尬在原地。
他反應過來想上前拉住她。
徐婉卻委屈地後退一步,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懷疑你的......隻是......我聽別人說,都說老板會和身邊的得力助手日久生情,我有點害怕......」
我沒說話,隻是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沈林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語氣有些亂,
「婉婉,你別胡思亂想,我們就是在談合同,你不要多想。」
「談合同......」
徐婉的哭聲更大了,
「我知道江萊姐能力強,不像我,什麼都幫不了你,隻會給你添亂。
「可......可談工作,真的需要關著門嗎?
」
老板皺起眉,看看梨花帶雨的徐婉,又看看我。
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
帶著顯而易見的為難和息事寧人,
「江萊,你看這......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她解釋清楚。」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可以。」我說,
「但是溫總那邊等著用最終版,明早九點前定不下來,違約金是項目總額的 15%。」
我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沈總,我的薪酬裡,不包含替您處理感情糾紛的加班費。」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是沈林川瞬間僵住的臉,和徐婉變了調的哭聲。
2
辦公室裡安靜得詭異。
徐婉是兩年前到公司的行政前臺。
去年成了沈林川的女朋友。
一直以老板娘自居。
對一切靠近沈林川的雌性生物都充滿了敵意。
但是不乏一群擁護者。
這會兒她正靠在前臺,和幾個同事「分享」著什麼。
她聲音ƭú⁹嬌滴滴的,時不時掩嘴輕笑。
眼神卻像鉤子,一下一下往我這邊甩。
「唉,江萊姐工作這麼拼,我都好心疼呀。女孩子嘛,還是要多愛惜自己,不然讓林川知道了,又要怪我沒照顧好你了呢。」
「我們家林川就是心太軟,總覺得虧欠了努力的員工,我都說過他好幾次了,別對下屬太好,容易讓人誤會的呀。」
周圍的目光變得黏稠,帶著探尋和一絲不懷好意的興奮。
我充耳不聞,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合同修改裡。
一個小時後,我逐字逐句核對完所有條款,點擊發送。
收件人:沈林川。
郵件剛發出去,一雙精致的高跟鞋停在我桌邊。
徐婉俯下身,手裡拿著沈林川的手機。
「江萊姐,辛苦啦。」
她笑得天真無邪,晃了晃手機,
「林川把手機放在我這兒了,他怕我多想。
「原本是怕一些狂蜂浪蝶勾引我們家老公的......
「哎呀,江萊你別誤會啊,我說的不是你!你肯定隻是發工作郵件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整個辦公區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鄰座立刻傳來壓抑的嗤笑聲。
有人陰陽怪氣地低語,
「嘖嘖,人家正牌女友都聞著味兒追過來了,有些人吶,就是沒點邊界感。
」
「可不是麼,二十八歲就當上總監,光靠工作能力?騙鬼呢,誰知道是哪種『能力』特別突出。」
我笑了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徐小姐,你用的詞是『老公』。」
我說,
「你們領證了?」
3
徐婉臉漲紅,梗著脖子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隻能惡狠狠地瞪我一眼,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跑了。
周圍的同事齊刷刷低下頭,假裝認真工作。
我沒再理會,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
辦公室的人走得一個不剩,沈林川的辦公室依舊大門緊閉。
我需要的公章,始終沒有出現。
晚上八點,
我撥通了沈林川的電話。
「喂?」
我壓下心裡的焦急,
「徐小姐,麻煩讓沈總接電話,有份緊急合同需要他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喲,江總監,這麼晚還找男人談工作啊?我們林川已經睡了呢。」
我捏緊手機,聲音冷了三分,
「這份合同關系到幾千萬的業務,明天上午九點是最後期限,違約金公司賠不起。」
「那可怎麼辦呀?可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最重要呀,我可不忍心現在把他叫醒呢。江總監你能力這麼強,一定可以自己解決的,對吧?」
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立刻重撥,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再撥,還是同樣的聲音。
我被拉黑了。
4
我換微信,給沈林川發消息。
【沈總,溫總的合同明早九點到期,違約金公司承擔不起,請速回電蓋章。】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
很好。
我拿起座機,撥通公司其他幾位高管的電話。
副總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斷。
緊接著,一條短信進來:
【小江啊,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你也知道沈總和徐婉的關系,我這會兒打電話過去,不太合適吧?】
財務總監倒是接了,聲音含糊,
「江萊啊,你別急,別急。這個......沈總他現在......唉,徐婉正在氣頭上呢。合同的事兒再大,
也沒有沈總家裡的事大,對不對?你先等等,明天再說,明天再說哈。」
「李總,」我打斷他,
「明天九點後,我們就要討論怎麼賠償一千多萬的違約金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隨即傳來一聲幹笑:「我......我再想想辦法。」
然後,再無下文。
走投無路,我點開公司內部工作群。
我編輯了一條消息,群發。
【全體成員緊急通知:
【與溫氏集團的千萬級項目合同需在明早九點前完成蓋章,否則將面臨巨額違約。目前無法聯系到沈總,請知情同事協助,事關公司存亡。】
群裡一片S寂。
幾秒後,沈林川的頭像跳了出來,說話的卻是徐婉的腔調。
【@江萊姐姐,我知道你為了公司好,
但林川他今天真的不舒服,需要休息。這麼晚了還在群裡發這種消息,會讓大家都很擔心的呀。】
【而且......這個千萬級的合同,我怎麼從來沒聽林川提起過呢?姐姐,你可千萬別被外面的人騙了呀。萬一合同是假的,林川知道了肯定會心疼你的,到時候公司損失這麼大,你一個人怎麼承擔得起呀?】
字字誅心。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屏幕上方便彈出一條灰色小字。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5
我被氣笑了。
所有能打的電話都打了,所有能發的消息都發了。
該做的努力,全都做了。
關掉電腦,我拎著包,打車回家。
一夜沒睡。
天剛蒙蒙亮,我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由黑變灰。
疲憊像潮水,
一波波衝擊著我的神經。
我還是無法做到心安理得。
沈林川對我有知遇之恩。
我隻是個小鎮做題家出身。
普通 211 畢業,沒有家世背景。
畢業後面試了無數企業都被拒之門外。
當初隻有沈林川收留了我,給了我機會。
並信任我,讓我一路升職。
雖然他這個人有時候搖擺不定,但卻是個好領導。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狂響,瘋了一樣。
我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是沈林川,還有徐婉。
我拉開門。
沈林川一臉焦急,頭發亂糟糟的,手裡的公章被他攥得S緊。
「江萊,合同!合同怎麼樣了?快,我現在就蓋章!」
他聲音急切,越過我想往裡衝。
徐婉躲在他身後,眼神飄忽,不敢看我。
昨晚在電話裡耀武揚威的勁兒,此刻蕩然無存。
我看著他們這副狼狽又滑稽的模樣,笑了。
「老板。」
我側身擋住門,聲音不大,卻很冷。
「你一個大男人,有點邊界感好嗎?
「一大早帶著女朋友,跑到單身女下屬的家裡來。」
我上下打量他們,一字一頓。
「不合適吧?」
6
沈林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手機壞了,真的!昨晚就開不了機,我什麼消息都沒收到!」
他身後的徐婉,扯著他的衣角,怯生生探出頭,
「江總監,你別怪林川,都怪我......我隻是看到他那麼辛苦,怕他被人騙了,
是我太笨了,沒想那麼多。」
我沒說話,轉身把合同拿給沈林川。
他立刻拿起公章,哆哆嗦嗦地翻著合同,一頁頁蓋下去。
徐婉試圖緩和氣氛,
「江總監,你別生氣好不好?我知道你工作能力強,可我隻是個普通女孩子,看到林川為了公司那麼拼命,我真的好心疼......我隻是想幫他分擔一點點,沒想到會給你添這麼大的麻煩。」
我抬眼,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在乎到可以拿公司千萬合同開玩笑?」
我的聲音很輕,
「徐小姐,你的在乎,代價真大。」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合同提交了,但還是遲到了半小時。
溫氏集團的對接人語氣極度不滿,說溫總很不高興。
沈林川掛了電話,
臉色灰敗。
他很清楚,這個項目幾乎是我憑一己之力,從無數競爭對手中搶回來的。
沒過多久,他又單獨找上門。
7
此時的他,沒了老板的架子,近乎哀求,
Ţū́⁻「江萊,我知道這個項目你付出了很多。
「小婉她也是好心辦錯了事兒,你看能不能你出面來解釋一下這次的事故?」
我看著他,反問,
「怎麼解釋?解釋您的女友如何因為私人情緒,讓公司瀕臨破產?還是解釋您作為老板,如何縱容她毀掉一切?」
他啞口無言。
看著沈林川為難的樣子,我嘆口氣,
最終還是點了頭,
「我可以去溝通,但你必須保證,徐婉以後不得幹涉公司任何正常工作運轉。」
他剛要答應,
徐婉卻從門外衝了進來,
「林川......你別為了我為難!
「江總監那麼厲害,肯定不會不幫你的!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愛你了。
「林川,溫總那麼信任江總監,應該也不會為難她吧?」
徐婉的眼神不斷地瞟向我。
我看著沈林川,等他做決定。
他嘆了口氣,略作為難地看了看我,
「江萊,你看,事情已經發生了,溫總一直很看重你,要不......這次你就承擔一下?」
我笑了。
「沈總,我的工作範疇,不包含承擔您女友的失誤。」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徐婉煞白的臉上。
沈林川被我堵得說不出話,最後幾乎是咬著牙開口,
「江萊,當初是我把你從實習生裡破格提拔起來的,
做人不能忘本。」
一瞬間,我手腳冰涼。
罷了。
「好,這是最後一次。」
我告訴他,也告訴自己。
8
溫氏集團的會議室裡,氣氛冷到冰點。
我沒解釋遲到的原因,隻遞交了一份新的補充協議,承諾將最終交付日期提前一周,並願意為此籤下對賭條款。
溫總,溫景然。
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目光銳利地審視我許久。
然後他說,「下不為例。」
我長舒一口氣。
離開溫總辦公室前,
他再次開口,
「是你的專業素養值得這第二ƭůₕ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