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京郊面不改色,「這個不太行,醜,這個太花心了,這個太矮了......」


我若有所思,「好像有點道理。」


 


一月末,寒冬臘月,我第一次吃上了家人的年夜飯。


 


我硬是把白玉矜從床上扯了起來。


 


「陪我吃年夜飯。」


 


就在這時,很久不見的系統出現了。


 


他有些疲憊,糾結道。


 


【宿主,世界崩壞了。】


 


我頓了頓,繼續洗菜。


 


白玉矜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怎麼?我家那個狗男人造反了,把我的屍體挖出來了?」


 


【不是......是世子反了,所有人都沒想到,他在這個劇情的存在感其實不高。】


 


它看了我一眼,【一向公明嚴正的尚書府假造了聖旨,趁此推波助瀾。】


 


我慢慢說,

「哦,為什麼?」


 


【薛宜蘇需要神丹,很多很多的丹藥和秘術師。】


 


白玉矜沉默了,「不是吧這麼深情的?他要聚全國之力復活你啊。」


 


系統淡淡道,【對於一個注定孤獨的路人甲來說,100% 的攻略值,能不愛的要S嗎?】


 


它看向我,【對不起宿主,本來我不想來找你的,但是每個長得像你的、性格像你的,名字一樣的,都沒有撐過三日。】


 


系統給我放了一段視頻。


 


薛宜蘇懶懶地擦著劍上的血。


 


地上是各個S相悽慘的穿越女。


 


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眸光緊緊地鎖S鏡頭。


 


「系統,我知道你在看,我還是那個要求。」


 


「讓京墨回來,再攻略我一遍,不然,我就毀掉這個世界。」


 


畫面發出咔咔的聲音。


 


【還是一千萬,您如果不願意......】


 


我挑挑眉,蹲下身摸摸陸跳的頭。


 


「想不想住大別墅?」


 


「想!」


 


我若有若無地說,「跳跳,記得幫我狠狠揍那些壞人!」


 


顧京郊面不改色,「我會做飯,帶我。」


 


好啊,我彎唇,說不記恨都是假的。


 


我回來了......


 


9


 


此番回去用的是在現代的容貌,無人認識。


 


系統顯示把我們傳送到了外城。


 


陸跳很是稀奇,想要吃那個糖葫蘆。


 


她拉著我過去時,正有位一身貴氣的世家老夫人停在前面。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拿出一錠金子。


 


「全買了,我女兒喜歡。」


 


陸跳啊了一聲,

「全買了?」


 


老板臉上恭敬無比。


 


「抱歉小姑娘,這是國公府的貴人,我得罪不起。」


 


我哄道。


 


「沒事啦,我會做,等下給你露一手......」


 


那邊,正被攙扶著上馬車的老夫人渾身一顫。


 


她猛地回頭看我。


 


我與她對視了一會,移開目光。


 


「姑娘......也喜歡吃?」


 


我笑著擺手,「不,我現在不怎麼喜歡了,太膩。」


 


她眼尾流下一滴淚出來。


 


旁邊的婢女變得慌張,「夫人,夫人......」


 


我有些奇怪地轉身離開。


 


我該認識她嗎?


 


系統回頭望去。


 


【宿主,我忘了告訴你,短短時間內,物轉星移。】


 


【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我腳步頓住。


 


【所以,剛剛的國公夫人,是您以前的母親。】


 


「……」


 


我低著頭,「我沒有母親。」


 


「我隻有哥哥和妹妹。」


 


突然,一個桃子從後面準準地朝我扔來。


 


顧京郊眼疾手快地把我拉開。


 


一個三十來歲還吊兒郎當的紫衣男子,正朝我吹口哨。


 


「呦,小爺我看你很親切,十兩銀子陪我捉螞蚱去不?」


 


我抬眼看他,幹脆地拒絕了。


 


「不去,你喜歡把螞蚱丟在我裙子上。」


 


他臉色突變。


 


這時,一旁的陸跳蹦過去咬住了他的手。


 


「不準你欺負我姐姐!」


 


許盛痛的甩手,「哪來的S孩子,

誰是你姐姐啊!她是我親妹,我怎麼會欺負她!」


 


「放屁!姐姐說她隻有一個哥哥!」


 


陸跳驕傲地叉腰,「是我京郊哥哥!」


 


男子的目光一怔。


 


他突然染上痛意,「京墨,你不要二哥了?」


 


我無所謂地攤攤手。


 


「二哥更喜歡其他妹妹,二哥總是嫌我S板無趣。」


 


他還要再解釋什麼,我打斷。


 


「我回來不是來看你的,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許盛紅著眼站的遠遠地。


 


卻不敢出言攔我。


 


「有空回府裡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陸跳跟在我身後,好奇地問。


 


「府裡是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不好玩,有一個會吃小孩的姐姐。」


 


我拉住她的手。


 


往宮裡的方向走去,「趕路要緊。」


 


可這天命非得可笑如此。


 


我沒想再看見昔日親友,他們反而țù₌一個又一個冒了出來。


 


纏在我身邊,無縫不鑽。


 


「京墨。」


 


聽到這個清淺的聲音時,我閉了閉眼。


 


「大哥是怎麼認出我的......」


 


10


 


一身紅色官服的許降從馬車上徐步下來。


 


他是最先認出我的,卻是臉色最為平靜淡然的。


 


好像早就料到我一定會回來似的。


 


「或許是兄妹之間的心靈感應呢?」


 


我抬眼,目光相接時,突然發現自己真的討厭極了他這副永遠從容的神色。


 


「京墨,許安然已經S了,你還要怨我們嗎?」


 


我睫羽一顫,

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抱歉,請讓讓吧。」


 


他神色微動,馬車裡傳來動靜。


 


一個嬌俏可愛的女子冒出來,好奇地打量我。


 


「你就是京墨妹妹了?」


 


她伸出手,「許降他經常跟我聊起你呢,他......」


 


我伸出手打斷,笑笑,「嫂嫂好。」


 


她也不惱,託著懷裡的小嬰孩。


 


「來,墨兒,這是你的親姑姑哦,是不是跟你爹一樣,特別好看呀!」


 


小孩伸出一隻小手。


 


試探性地抓住了我的衣服。


 


心裡湧出一股復雜。


 


我摸了摸他的頭,「嗯,很可愛。」


 


許降不動聲色地看我。


 


我輕輕地掰開孩子的手指。


 


「再見。」


 


大哥的眼裡突然黯淡下來。


 


他還是很平靜,「再見。」


 


「讓他們過去吧。」


 


宮門外的侍衛恭敬地讓開。


 


直到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宮牆裡。


 


才聽到後面若有若無的嘆息聲。


 


「好好保重。」


 


系統說,【宿主,您別怪您爹,他不是不來看你,他在十年前已經得病去世了。】


 


我沉默。


 


「我沒有問你。」


 


他撓撓頭,消失了。


 


【我猜的嘛,猜錯了就算了。】


 


此時,陽光正好。


 


宮牆裡處處都栽了桃花樹。


 


洋洋灑灑,落在我的臉上。


 


我突然想起什麼,「顧京郊,你帶著陸跳先去邊上玩吧。」


 


他一頓,「我可以幫你。」


 


知道他對我澄澈真摯的心思。


 


我聲音柔柔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隻是現在有些餓,想待會能吃上你做的飯。」


 


「好,早點回來。」


 


他們剛一離開,幾個帶刀的侍衛就現出了身。


 


「請吧,娘娘。」


 


「閉嘴!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我突然發了火。


 


他們一愣,安靜地跪下。


 


我冷冷離開,才發現沿途的侍女太監跪了一路。


 


恭敬而虔誠。


 


他們無一例外穿著紅色的宮服。


 


遍地都是桃花,以前特別喜歡的味道如今聞得讓人作嘔。


 


一刻都不想看到。


 


我提起裙子開始跑起來。


 


所以呢?所以薛宜蘇到底是什麼意思?


 


讓我重新攻略他一遍?


 


攻略他這個暗藏城府多年,

心機深重的人?


 


讓我再一次屈服向他示好?


 


明明說了再見,再也不想見的。


 


明明是他選擇了許安然,互不相幹,兩不打擾不好嗎?


 


一想到薛宜蘇會痛苦故意自責、會說。


 


「京墨,你以後就是貴妃,許安然已經S了,我以皇後之位將她安葬,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嗎?」


 


我大口地喘著氣,推開了殿門。


 


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完美到發絲都一點不差的木雕。


 


女子穿一身青色的衣裙,打著一把竹傘。


 


遍地都是血,許安然被綁在一邊,臉上都是淚水,氣息奄奄。


 


木雕卻一點沒沾上半點汙漬。


 


那是我,第一次與他相見的我。


 


我愣住了。


 


11


 


系統尖叫,

【我靠!許安然沒S?而是被薛宜蘇關起來報復了?】


 


他瑟縮,【好慘,比前幾位攻略女都慘。】


 


「呵,你又是第幾位攻略者?」


 


薛宜蘇頭都沒有回。


 


安靜認真地雕著木雕。


 


他眼裡露出冰冷的殘忍。


 


「嘖,都說了,讓你們系統別送攻略女來了,沒用,趕緊滾!」


 


我站著不動,有趣地打量著地上躺著半生半S的許安然。


 


她憤怒地發出嗚嗚聲。


 


哦?舌頭被割了。


 


心裡冒出一股寒意,薛宜蘇真的比我想象的藏得更深。


 


「還不走嗎?那讓我來看看你又有什麼特別的長處。」


 


「噓,長得像她多一點,可以留個全屍哦。」


 


他緩緩地轉過身,靠近我。


 


看著毫無相像的我,

他眼裡閃過困惑。


 


「S人不好,會被償命的。」


 


隨即,他臉色大變。


 


他往後踉跄Ťų₄了幾步,深吸一口氣。


 


「京墨,你來啦?」


 


薛宜蘇唇邊蕩漾開柔軟的笑意。


 


像是迎接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笑著問要不要過來喝茶呀。


 


他沒有穿龍袍,什麼裝飾都沒有。


 


是那件我三年前跟他賭氣,故意送給他的一件花紅色的長衣。


 


我抱著肩。


 


「不喝茶,不敘舊,還有,這個木雕很醜,別刻了。」


 


他不說話。


 


我定定地看著他。


 


時間果然過去很久了。


 


他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頭發......


 


他完全轉過來的時候,我簡直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的頭發,全白了?」


 


他似有些懊惱,「對不起,京墨,我本來打算用墨膏染回去的。」


 


「見你我一定要確保樣樣完美......」


 


薛宜蘇眼裡潋滟出光色。


 


「但是我沒算到,你提早來了。」


 


他像是很欣喜一般,扔下手裡的刻刀。


 


向我走來。


 


「京墨,所以你是想來見......」


 


我挑眉,故意往他身上扎刀。


 


「我不想,我見你一面我都嫌惡心。」


 


「這個世界我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你不知道吧,我有了一千萬呢!我又重新有了一個家!」


 


我很驕傲地叉腰。


 


「他們對我更好了,我更幸福了!」


 


他身形都有些搖晃。


 


苦笑道,

「是嗎?」


 


「當初要不是為了那一千萬,我不會來攻略你的,我後悔S了。」


 


薛宜蘇臉色變得痛苦,他伸出手。


 


我以為他要拔刀了。


 


結果,他隻是很輕很輕地抱住我。


 


哽咽道。


 


「京墨,他們也會這樣抱你嗎?他們知不知道你特別怕冷。」


 


「知不知道你其實最喜歡的是紅色,但不好意思說出來。」


 


他笑了,「知不知道你送我的這件衣服,你其實挑了很久,卻被人說醜而故意扔給我。」


 


心裡疼疼的,痒痒的。


 


像結痂的傷口又被悄然裂開一道縫。


 


我拔出簪子,扎在他胸前。


 


「滾!這些事你知道又怎麼樣?你騙了我這麼久,我恨S你了!」


 


薛宜蘇不躲,他反而靠我更近。


 


撫上我的眉眼。


 


「京墨,我老啦,你還是這麼美麗。」


 


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睛是異常的血紅的。


 


連帶著視力都快不行。


 


系統嘖嘖驚嘆,插了一句話。


 


【宿主,他活該,其實你離開當日,少年世子ẗŭ₃就一夜白頭了。】


 


【有人說你是吸血的精怪,世子就笑著拿出長刀來,S掉了好多人,濺在臉上。】


 


它又看了一眼,【所以,他現在的眼睛也是紅色的了。】


 


12


 


察覺到我的目光。


 


薛宜蘇像是很局促一樣。


 


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京墨,別看!很難看!」


 


窗外夕陽漸落,我別過臉,真的很不耐煩似的。


 


「誰在乎啊?」


 


我抹幹臉上的水色。


 


「我知道,我既然來了,你估計就不會放我走了。」


 


我笑的惡劣。


 


「但是我要來看看,我要嘲笑你,我要惡心你。」


 


「你根本不知道當我第一次說出想走的時候,我有多難受。」


 


「可惜啊,可惜你們都在笑我......我也覺得挺可笑的。」


 


我攤攤手,「無所謂啊,你用攻略值來威脅我吧?大不了不就跟你S在這裡唄。」


 


我靠近他的耳旁,輕聲說。


 


「就算S,我也要叫系統把我的屍體拿走,別髒了我的輪回路。」


 


薛宜蘇愣愣地看著我,突然有些泣不成聲。


 


我靜靜地看著他崩潰。


 


不耐煩地翹著二郎腿。


 


「哭完了沒?不是要我重新攻略你嗎?唔,就從我們第一次遇見開始吧。


 


「好像是一座長橋?我借了你一把傘,這次我就不借了,我要趕緊回家......」


 


薛宜蘇突然抬了頭。


 


「京墨,一切都不用重來,因為從第一次見面,我對你的心動值就是 100%。」


 


「現在也是,從未改變。」


 


「我們之間,根本就不需要重新攻略,我那樣說,隻是因為我想見你一面。」


 


我皺眉,他把長劍插入自己胸口。


 


艱難開口,「然後,想說句對不起。」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拉住我的手,被我躲開。


 


他笑了笑,也沒生氣。


 


薛宜蘇緊緊地拉住石雕的手。


 


「不管是愛還是恨,我就想讓你記住我一輩子。」


 


「京墨,一輩子,你都別想忘掉......」


 


我靜靜地看著他閉了眼。


 


或許吧。


 


但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清呢?


 


出殿門已是傍晚,顧京郊把飯熱了一遍又一遍。


 


而陸跳舉著糖葫蘆開心地朝我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