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明白,恐怕是又犯病了,果不其然,頭馬上就開始疼了起來,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啃咬。


 


緊接著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


 


數秒後,有東西纏上了我的腳踝,纏得特別緊,像是要勒進肉裡一樣。


 


隨後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纏住腳踝的東西向後拖拽。


 


「還是被追上了嗎……」


 


我嘆了口氣,視線越來越模糊。


 


但是在昏迷前,我隱約聽見耳邊響起呼嘯之聲,有物體急速從我身旁掠過。


 


隨後拖拽自己的那股力量就減小了很多。


 


恍惚間,我見到遠處出現了幾名身穿迷彩服的人,手裡貌似還拿著槍。


 


11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單人床上。


 


一旁還有名全副武裝的中年男子正在低頭看著地圖。


 


察覺到我的動作,他緩緩開口:


 


「醒了?命還挺大的,城裡那麼多怪物,你居然靠一雙腿硬生生跑出來了。」


 


這一天經歷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以至於我現在十分警惕,雙眼SS地注視著他。


 


畢竟我無法確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怪物偽裝的。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不用害怕,我是部隊上的人,接到命令駐扎在這裡。你現在待的地方是我們的哨所,我是負責這片區域的隊長,張修。


 


「算你運氣好,當時我們正在巡邏,正巧碰到了你,就順手救下來了。」


 


聽到對方表明身份,我這才松了口氣,畢竟現在這個時候,隻有軍方才能帶來足夠的安全感。


 


我壯起膽子詢問:「槍,

能對付那些東西?」


 


「對付不了,就算是用炸彈都沒用。」


 


張修嘆了口氣:「那些東西太詭異了,根本就S不S,即便全身都爛了,還能活過來。」


 


「我們救你時,也隻是用熱武器暫時壓制它們。幸好當時追你的怪物並不多,不然你壓根就活不下來。」


 


聽到這裡,我心裡不由得生出了一股絕望,連熱武器都沒用嗎……


 


我思索片刻,問道:「這些怪物是從哪裡來的?」


 


「不知道。」張修回答得很幹脆,「就連上頭都毫無頭緒,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說實話,我現在心情十分低落,好不容易跑出來了,也找到了軍方的人,原以為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可是卻得知,面對那些怪物,即便是軍方也束手無策。


 


我不由得苦笑:「世界末日,

可以這麼理解吧,呵呵……」


 


12


 


夜幕很快降臨。


 


在張修的安排下,明天一早就會有人帶我去龍王山軍區避難所。


 


借著晚飯的機會,我也得知他們駐扎在這座山頭的隊伍,共有二十人。


 


不遠處修建有戰壕,還架上了眾多的重型熱武器,顯然是準備長期留在這裡。


 


我忍不住開口:「你們明天不和我一塊走嗎?」


 


張修很平靜,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迷彩作戰服,又看了看佇立在前方的紅色軍旗。


 


「誰都可以走,唯獨我們不行。


 


「我們身後就是龍王山,那裡大多都是手無寸鐵的人,我們若是走了,城裡的怪物一旦異動,誰來擋著?」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吃過晚飯,

我回了帳篷。


 


許久後,張修來了,他遞給我一根煙,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這是我第一次抽煙,味道很衝,難以接受,煙味嗆得我眼淚都差點出來。


 


張修狠狠地嘲笑了我,嘲笑過後,他從懷裡取出了一塊木頭雕刻的吊墜。


 


「我妻子也在避難所裡,叫李月月,你去了之後,幫我把這個交給她。」


 


我接過吊墜,做工很粗糙,應該是他自己親手做的。


 


「好。」


 


我果斷答應。


 


之後我又與張修聊了很久,直到他去輪崗才結束話題。


 


折騰了一天,我早已累得不行,也沒管那麼多,直接倒頭就睡了。


 


但沒過幾小時我就醒了,是被槍聲吵醒的。


 


13


 


第一聲槍響之後,就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黎明前夕,無數火光自空中劃過。


 


「快,都把家伙帶上。」


 


「該S,它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按照之前部署的來,不要亂,一定要擋住!」


 


……


 


帳篷外傳來戰士們的聲音,不難判斷,是那些怪物來了。


 


我連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胡亂地穿好外套,也準備出去看看情況。


 


然而剛出帳篷,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張修。


 


他臉色十分凝重,手裡提著一支衝鋒槍,直接塞給了我。


 


「快離開這裡,這槍你帶著防身。」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張修壓根就不給我這個機會。


 


他拉住我的胳膊,將我帶到了帳篷的背面,這裡有一條不起眼的小道。


 


「從這裡下去,一直往東邊走,避難所就在那個方向。


 


「原本打算的是派一個人送你,但現在事態緊急,隻能靠你自己過去了。


 


「那些東西來的數量很多,我們不知道能不能擋得住,快走!」


 


說完他還推了我一把。


 


我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SS地攥著拳頭,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自內心深處襲來。


 


轟——


 


不遠處忽然響起炸彈爆炸的聲音,硝煙彌漫,重型機槍正在密集地射擊。


 


即便隔著一定距離,但我還是看到了。


 


遠處的叢林中,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閃爍,如潮水般往山頭湧來。


 


二十名與我年紀相仿的戰士,背對著我,堅定地屹立於戰壕。


 


一個男人的血性告訴我,

我現在應該提槍上去幫忙。


 


可我終究還是慫了,我提著張修給我的衝鋒槍跑了。


 


總是把「S」字掛在嘴邊的我,在這個時候猶如一隻老鼠,跑得比誰都快。


 


……


 


半個小時後,我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


 


身後的槍聲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了,張修他們所在的那個山頭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唯有一面紅色的軍旗在山頭高高屹立。


 


我腦子很亂,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在我手裡,有一塊木制的簡易吊墜。


 


很重,很沉。


 


14


 


經過數個小時的跋涉,我成功來到了龍王山軍區避難所。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山腳下,巡邏的戰士見到我,

立馬警惕起來,幾十個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什麼人?!」


 


我連忙將手裡的衝鋒槍放在腳下,雙手舉過頭頂。


 


「我收到了手機短信,是來龍王山避難的。」


 


巡邏戰士並沒有因為我的說辭而放松警惕,槍口始終對著我。


 


「站那裡別動!」


 


片刻後,避難所裡出來了幾名身穿白大褂的人。


 


他們先是核實身份,然後又給我檢查身體,確定無誤後,這才讓一名戰士將我帶進了避難所裡。


 


我也趁著這個機會向他們透露消息:


 


「我是從北丘過來的,那裡遭遇了怪物的襲擊。」


 


北丘,是張修們所在那個山頭的名字。


 


然而他們卻告訴我:


 


「在早上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收到消息了,很遺憾,

駐守在北丘的二十名戰士全部犧牲了。」


 


雖然我心裡已經差不多猜到了這個結果,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別人說起來的時候心裡仍舊很不是滋味。


 


把我帶進來後,那名戰士便離開了。


 


龍王山說是避難所,其實也就隻有幾十頂巨型帳篷,除了軍隊以外,大大小小幾千人都棲身在這裡。


 


一座城,少說居住了幾十萬人,卻隻有這麼些人活了下來。


 


焦慮,不安,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曾經美好的生活,徹底成了回憶。


 


我沒有忘記張修託付的事,自從進了避難所之後,我就一直在各大帳篷之間走動,尋找他妻子的消息。


 


終於,在黃昏的時候,我成功找到了李月月。


 


她是一名醫生,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給一名傷員包扎。


 


白大褂雖然寬松,

但還是沒能掩蓋住她已經隆起的小腹,顯然,她懷有身孕。


 


我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她,躊躇了很久才上前。


 


「嫂嫂,我是從北丘逃難過來的,張大哥救過我的命,他託我把這個帶來給你。」


 


說完後,我將手裡的木制吊墜遞了出去。


 


李月月接過吊墜,她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般表現出劇烈的情緒波動。


 


相反,她很平靜,隻是怔怔地看著吊墜出神。


 


「謝謝,一路過來辛苦你了。」


 


「嫂嫂……」


 


我張口還打算再說些什麼,但是被李月月打斷了。


 


「我在早上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這是他應盡的責任,我為他感到驕傲。」


 


15


 


失魂落魄地離開後,我回到了部隊上為我安排的帳篷裡。


 


裡面很擁擠,所有人興致都不高,還有很多孩童的哭聲。


 


我充耳不聞,隨便找了一個角落坐下。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每天都渾渾噩噩的,像一隻活在陰暗環境裡的蟲子。


 


「世界末日」「活不了多久」「它們終究會找到這裡」……


 


這是我這些天裡聽到過最多的話,在很多人之間流傳。


 


焦慮、絕望,成了避難所裡的主旋律,在每個人心中單曲循環。


 


當然,上頭也時常派人來疏導。


 


我也總能看到,幾名戰士拿著擴音器,遊走於龍王山的眾多帳篷中。


 


他們每次前來,都會進行一番演講,試圖用亢奮的稿子告訴每一個人。


 


「世界不會毀滅,我們也沒有迎來末日。」


 


「人類文明,

永不熄滅!」


 


每次演講的時候,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


 


鎮守在龍王山的軍方,成了每一個人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光芒。


 


然而隻有我在每次演講的時候,都會躲在最遠處,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想把自己整個身體都埋進去。


 


我很佩服演講的人,他們肯定也知道真相,所謂的人類文明,對上它們,無疑是螳臂當車。


 


但是他們卻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欺欺人。


 


因此對於那些亢奮人心的演講,我隻會默默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然後,繼續像蟲子一樣活著。


 


16


 


不久後,我又犯病了。


 


這一次病情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嚴重,我足足昏迷了 7 天。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庇護所的病床上,

身上還插著管子。


 


說來也巧,照顧我的人,是李月月。


 


見到我試圖下床,她連忙過來攙扶。


 


「這段時間你全靠葡萄糖吊著命,身體虛弱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