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裡面那小子，又來人了，你們聊吧，我繼續去做飯了。」
說完後，老婦人就慢吞吞地進了廚房，不再搭理我。
同時，客房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打開，一個胖子探出頭來。
見到我，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而後勾著脖子，警惕地打量了周圍一圈，這才朝我揮手，示意讓我過去。
見到他打招呼，以及那隻有正常人才能做得出的表情，我隻感覺能見到同類真好。
當即就動身來到他身旁。
進屋後，胖子連忙把門關上，又將耳朵貼在房門上，滿臉的凝重。
很明顯他在忌憚著什麼。
足足過了幾分鍾，這才向我開口：
「兄弟，你是打算去龍王山軍區避難所？」
我點頭：「出不去了，
差點折在外邊。」
接著，我又跟這個胖子聊了幾句，得知他就住在 3 樓。
三天前也收到了來自軍方的短信，他跟我第一次看到短信時一樣，也覺得是有人惡作劇。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那些詭異生物已經佔據了整棟樓。
後來他也打算悄悄溜出去，但沒能成功，差點S在外邊，最後也是被老婦人拉進屋來，這才躲過一劫。
了解完後，胖子問我：「你呢，你又是為什麼現在才想著出去？」
我無奈一笑：「睡著了，今天才醒。」
「你可真牛嗶！」
胖子瞪大了雙眼，由衷地誇贊我。
接著，他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愁容。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咱倆難兄難弟，誰也逃不出去。」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反正自己有腦瘤，能活一天是一天。
現在最起碼有落腳的地方，總比在外面讓那些怪物吃了好。
似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胖子慘然一笑：
「你以為我們現在就安全嗎，我告訴你，我們現在的處境沒準比在外面更危險。」
我朝他投去疑惑的表情。
胖子小聲開口：「救我們的那個老婦人壓根就不是人。」
6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看著他，差點叫出聲，覺得這太荒謬了。
胖子冷冷一笑：
「你以為我在騙你？
「我被她救進來的那個下午，她又救了個人，是一個女孩兒，但是在昨天，那個女孩兒卻失蹤了。
「我問過她，她說是那個女孩兒待不下去了，自己又出去了。
「起初我也以為是真的，
結果晚上的時候，老婦人叫我出去吃飯，我卻在湯裡發現了一塊手指甲。」
說到這裡，胖子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臉色十分難看，強忍著才沒有嘔吐。
聽完後，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這一想，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當時我已經被外面的怪物給盯上了，可老婦人就那麼明目張膽地將我拉進屋。
進屋之後，外面原本有那麼大的動靜，卻又在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還有就是現在是夏天，老婦人卻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面部和一雙手。
尤其是她那張臉，實在是太蒼白了，就跟我在 2 樓拐角碰到的那個孕婦一樣。
剛才因為緊張，壓根就沒多想，現在回過神來，隻覺得疑點實在是太多了。
呼吸不禁急促了起來。
我喉嚨滾動，
但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你該不會在嚇唬著我玩兒吧？」
胖子苦笑：
「都這個時候了，你覺得我圖什麼才會騙你，你忘了短信裡的一條提示嗎？
「人不一定是人，請務必仔細甄別。」
我愣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年輕人就是有話題啊，在聊什麼呢你們？」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我和胖子猛地一驚。
客房的門下一刻被推開，老婦人笑吟吟地站在門外。
「要仔細甄別什麼人啊，能跟我也說說嗎？」
7
客房裡靜得可怕，氣氛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瘋狂加速：完了，我跟胖子的談話肯定被她聽到了。
下意識地偏過頭，發現胖子此刻臉色鐵青，
顯然也是被嚇得不輕。
「沒，沒什麼，我們開玩笑呢，老人家有什麼事嗎？」
我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哦。」老婦人面無表情，渾濁的雙眼始終盯著我倆，「廚房裡的飯菜熱得差不多了，我來叫你倆吃飯。」
我咽了口唾沫：「好的，我們馬上就出來。」
得到答復，老婦人不再停留，有些僵硬地轉過身子，再次離開。
聽到吃飯，胖子想起了不好的回憶，雙手捂著嘴，聲音發顫：
「她肯定知道我倆發現異常了，怎麼辦？」
我沒有說話，但心裡已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如果老婦人真的不是人，我跟胖子繼續待下去肯定必S無疑。
但外面又全是怪物，即便出門，就真的能活下來嗎？
而且我感覺，外面的那些怪物，
與老婦人之間有著一層特殊的關系。
那些怪物的恐怖我可是親眼所見，活人在它們眼裡就像是可口的點心。
但我被老婦人拉進屋裡後，上一秒還在暴亂的它們立馬就安靜了下來。
它們是在害怕這間屋子嗎？
或者說，還是在害怕老婦人？
8
「出來吃飯！」
房間外傳來老婦人催促的聲音。
這讓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胖子渾身都在發抖，有些無助地看向我，眼神像是在詢問我應該怎麼辦。
我手心滿是冷汗，小聲詢問：「你帶武器了嗎？」
胖子點了點頭，隨後從床底下拿出了一把剁骨刀。
我說道：
「外面怪物太多，貿然出去隻怕會S得更快。屋裡隻有老婦人一個，
如果她真不是人，我們兩個聯手，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聽著我的話，胖子大氣也不敢出，但並沒有出言反駁，顯然是默許了我的提議。
說實話我心裡也沒底，從剛才的猜想來看，老婦人必然不簡單，沒準比外面的任何一隻怪物都要恐怖。
可事到如今，擺在我倆面前的隻有這一條路。
我握緊了手裡的自制武器，強忍著恐懼走出客房，胖子見我動身，也牢牢地跟在身後。
明明還是中午，客廳裡卻顯得有些昏暗、壓抑。
老婦人坐在餐桌旁，見我倆到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肯定都餓了吧，來，吃飯吧。」
我順勢將視線放在餐桌上，隻是一眼胃裡便一陣翻江倒海。
一顆被刮去頭發的人頭，被端端正正地擺在盤子裡，
置於餐桌的最中間。
那顆人頭看起來像是被煮過，沒有半點血色，浮腫而泛白。
不僅僅是人頭，餐桌上還有很多器官，此時都冒著熱騰騰的蒸汽，顯然是剛出鍋不久。
「來吃吧，吃吧，我精心準備的午餐！」老婦人聲音逐漸變得興奮，「吃吧，都來吃吧！」
強烈的惡心自心底升起，我感覺腸道在蠕動，一股酸意襲來，沒忍住直接吐了出來。
就在我彎腰嘔吐之時，眼角的餘光卻發現胖子忽然動了。
「哐當！」
他手裡的剁骨刀脫手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胖子有些僵硬地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餐桌，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我開口呼喊：「胖子，你在搞什麼？！」
然而對於我的聲音，胖子卻是充耳不聞。
他直勾勾盯著餐桌中間的那顆人頭，伸出雙手將其捧起，像是在端詳自己心中的情人，而後緩緩地送到嘴邊。
昏暗的客廳中，胖子一口一口地撕咬著，汁水四濺。
鼻子、嘴唇、耳朵……
在他不斷撕咬、吞咽之際，我看到了，那顆人頭裡有黏稠的觸須探了出來，順著胖子的皮膚，一點點鑽入他的血肉。
順著胖子嘴巴開合之時，鑽進他的口腔、鼻孔，以及耳道。
觸須猶如螞蟥，大口地吮吸著他的血肉。
他的雙眼也在這時泛起了詭異的紅光。
9
我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身子，胖子發生的變化被我全部收入眼底。
這是……同化的過程嗎？
也在這時，
老婦人將視線挪向了我。
「吃啊，新鮮的午飯，吃啊，吃啊……」
她一步步地走向我，紅光充斥了兩個眼眶。
詭異的觸須順著皮膚毛孔一寸一寸地往外冒，伴隨著黏稠的體液，就像是分娩時的羊水。
隻是片刻，老婦人渾身上下便長滿了觸須，猙獰而恐怖。
轟轟轟！
隨著老婦人逐漸露出原本的形態，整棟樓劇烈地顫抖，無數怪物在竄動，像是在興奮、歡呼……
「滾啊！」
強烈的恐懼襲來，我撿起地上的剁骨刀，狠狠劈向了它的面門。
剁骨刀整個刀鋒都沒入了它的頭顱，紅白液體噴濺，濃烈的腐臭味撲鼻而來。
但即便是這樣，老婦人也絲毫沒有停下腳步，
仍不斷向我靠近。
「吃啊，吃啊，吃啊……」
我很清楚，自己絕不是這隻怪物的對手。
顧不得嵌在它腦袋裡的剁骨刀，我落荒而逃，回到了客房中，連忙將門關上，然後反鎖。
砰——
下一刻，無數的觸須襲來，直接扎穿了房門，不斷朝我靠攏。
我深知被這東西纏上會是什麼後果，慌亂之際，我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窗戶。
當即就衝了過去，把玻璃推開，抬腳就猛踹向外圍的防盜網。
這種防盜網並不牢固，再加上我此時驚嚇過度，腎上腺素猛然提升，連續踹擊之下，竟真將其踹開了。
不帶有絲毫猶豫，我直接就跳了下去。
還好這裡是 1 樓，即便狼狽地摔在地上，
也沒受什麼傷。落地後我就頭也不回地狂奔。
10
此刻我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隻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我跳窗而逃之後，身後也有物體破牆而出的動靜響起。
我知道，它們絕不會放任到嘴的鴨子就這麼跑掉。
我能聽到，在身後不遠處就有「腳步聲」，它們在跟著我，而且追得很急。
我不敢回頭，更不敢停下。
【一定能逃出去，一定可以！】
我住的地方並不在城市中心，距離郊區也沒多遠，我一邊跑一邊想著去龍王山的路線。
其間還避開平時人流量較大的場所，那些地方想都不用想，怪物肯定更多。
我咬著牙繼續狂奔。
【再堅持一下，我不能停下！】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隻知道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小，跟灌了鉛似的，也越來越緩慢。
因為患病的緣故，身體本來就差勁，幾番折騰下來，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
我感覺腦袋在嗡嗡作響，喉嚨像是要著火了一般幹燥。
大口喘息間，我隱約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鼻子裡流了出來，伸手一摸，溫熱傳來。
指尖全是冒著熱氣的鼻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