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市即將淪陷,它們無處不在。】
【人不一定是人,請務必仔細甄別。】
【不要大聲喧哗,它們能通過聲音找到你。】
【幸存者們,如果你們看到這條信息,請拿起武器,確保自身安全,盡快前往龍王山軍區避難所——A 市安全指揮中心。】
1
這條短信被我果斷地歸類為惡作劇。
不過收到短信的時間卻引起了我的注意:7 月 9 號。
也就是三天前。
「一覺睡了三天,看來病情越來越嚴重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從上個月開始,我忽然變得嗜睡,偶爾還會頭疼,去醫院一查才知道,腦袋裡長了個瘤子。
治療費用是天文數字,
我也就放棄了,反正爛命一條,能活多久全看天意。
由於我睡前習慣把窗簾全都合上,此時房間裡顯得有些昏暗。
下床倒了杯水,搖搖晃晃地來到了窗前,將窗簾全部拉開準備透透氣。
然而窗外的景象卻讓我愣在了原地。
原本繁華的街道空無一人,馬路上無數汽車撞在一起,遠處的天空飄蕩著濃濃的黑煙。
我一頭霧水,嚴重懷疑是自己還沒睡醒。
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再度看去,窗外依舊是那副蕭條之景。
外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沒有人去處理?
警察呢?
我拿起手機準備報警,卻發現一點信號都沒有。
有種不祥的感覺逐漸升起,再度將視線放回窗外,忽然我注意到了一個問題——安靜。
實在是太安靜了。
偌大的城市,竟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像是一座S城。
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鬱。
這讓我不禁想起了剛才手機裡的短信內容。
【城市即將淪陷,它們無處不在。】
【不要大聲喧哗,它們能通過聲音找到你。】
2
一個上午的時間過去。
我獨坐在沙發上,這小半天,我思考了很多。
在睡著的三天裡,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它們,是什麼生物?
三天前的城市就已經即將淪陷,那現在城市裡還有沒有活人?
……
但思來想去最多的,還是短信中提到的龍王山軍區避難所。
龍王山是 A 市著名的景區,
那裡什麼時候被軍方改造成避難所了?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微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輕吟。
我壯起膽子來到了門前,將耳朵貼到了門上。
很快,我捕捉到了一道稚嫩的女聲。
「朋友,找朋友,朋友,好吃……」
外面的聲音猶如一隻大手,將我的心髒狠狠一攥。
緊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
我緩緩湊近了貓眼。
起初還一切正常,可隨著爬行的聲音逐漸接近,我看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是一名披頭散發的小女孩,四肢詭異地扭曲,手指與腳趾緊扣在牆壁上,猶如一隻靈活的蜘蛛,正順著牆面往樓上爬。
她表情呆滯,眼瞳散發著猩紅的光,
嘴裡不知道咀嚼著什麼,不斷有血水流出。
這詭異的一幕衝擊著我的大腦,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達天靈蓋。
不過好在女孩並沒有停留,從行動軌跡上來看,應該是去樓上了。
【這就是短信中提到的它們?】
我靠在門上大氣都不敢出,許久之後才緩過神來。
門外的小女孩是到底是什麼生物我無法確定,但能肯定的是,絕對不是人。
那些動作已經超出了人類能做到的範疇。
我很慶幸,剛才聽到聲音的時候沒有貿然打開門,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不然會發生什麼我不敢去想。
手機裡那條短信的真實性也毋庸置疑。
現在擺在面前的就隻有兩個問題。
留在家中,還是出門。
我由於工作的原因,
吃喝一般都是在外面解決,屋中除了水壓根就沒有其他食物。
留在家中無疑是坐以待斃。
可外出也不見得就能活下來。
城市已經淪陷了,哪裡都不安全。
像剛才那名小女孩那般詭異的生物,外面估計還有很多。
……
腦海中閃過無數思緒,我最終還是決定出門,前往短信裡提到的地方:龍王山軍區避難所。
反正身患腦瘤本來也活不了多久,橫豎都是一S,倒不如出去搏一搏。
3
說來可笑,因為從不在家中做飯的緣故,家裡連菜刀這種最基本的刀具都拿不出來。
翻找了半天,除了一把水果刀之外,再也沒找到其他有S傷性的武器。
無奈之餘,我隻能將掃帚的握把拆了下來,
然後利用膠帶和尼龍繩,把水果刀固定在握把的前端。
簡陋又雞肋。
出發前,我又通過貓眼觀察了一番,確定門外暫時沒有什麼危險之後,這才輕輕打開了門。
剛一出門,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牆壁上有一條醒目的爬行痕跡,蔓延著通往樓上。
我家住在 6 樓,出門右拐就能乘坐電梯,但我還是選擇了走樓梯。
乘電梯速度是快,但若是遇到什麼危險,跑的機會都沒有。
5 樓,4 樓,3 樓……
我強忍著不適,緩慢地移動腳步,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樓梯間安靜得可怕,到處都是血跡,偶爾還能看見地上有些碎肉。
也有一些住戶的房門大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隻有滿地的血水。
我看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輕聲往樓下走。
當來到第 2 樓的時候,我神經迅速緊繃了起來,因為在 2 樓到 1 樓的拐角處,坐著一個人。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打量。
那是一名孕婦,低著頭看不清面容,渾身都是血跡,衣衫破爛,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用手不斷輕撫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姿態十分端莊,但又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我不確定對方是否還是人類,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走了。
心裡不慌是假的。
緊了緊手裡的武器,一邊挪步一邊調整姿勢,隻要發現對方有異動,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扎下去。
我與孕婦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很快我便來到了她的身前。
隻差一步,
我便能跨過去,繼續接下來的行程。
其間她也一直沒有看過我,始終低著頭,輕撫著自己的小腹。
就當我以為可以有驚無險地下樓時,孕婦卻突然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雙目空洞無神,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
她在抬頭看我的一剎那,我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閃過了一絲紅光,然後臉上就浮現出了詭異的微笑。
「看看我的孩子嗎?她很漂亮,很可愛……」
現場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我不敢停留。
然而孕婦此時卻起身了,她一隻手扶著高聳的小腹朝我靠近。
「看看她吧,你會喜歡的,看看吧!」
說著,她眼中的紅光越發明顯,幾乎要把兩個眼眶都全部覆蓋。
同時孕婦另一隻手也動了,
將自己殘破的裙子掀了起來,露出血跡斑駁的皮膚。
「看看她吧,看看我的孩子,看看吧,看看吧……」
裙子掀開的同時,源源不斷的紅白漿液流淌而下。
我也在這時看清了,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有懷孕,高高隆起的腹部也壓根就不是胎兒。
那分明就是一顆肉瘤!
那顆肉瘤呈暗紅色,上面布滿了凸起的血絲,像是觸手一般,扎根在她的腹部。
在肉瘤中央,還長著一隻眼睛,眼珠正骨碌骨碌地亂轉。
4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將手裡的武器扎了出去,深深沒入女人的脖子。
女人的脖子直接被我洞穿,但是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或者說,我洞穿的並不是血肉,而是一層皮。
我將武器拔出後看清了,
她脖子的皮膚下根本就沒有血肉,隻有無數條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觸須交錯在一起。
「看到了,你看到了,我的孩子,你看到了我的孩子……」
女人詭異地笑著,有觸須從脖子上的傷口中探出,不斷向我逼近。
看到這一幕,我哪裡還管得上會不會制造出聲音,直接扭頭就往樓下跑。
咚咚咚……
我不要命地狂奔,腳步聲在安靜的大樓裡顯得格外突兀。
很快我便來到了一樓,出口近在咫尺。
可是我卻在這時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出口處,有一群形如枯槁的人,正背對著我站在那裡,將去路完全堵住。
那些人像是雕像,一動也不動。
但此時因為我的到來,
他們全都「醒」了過來,幹枯的皮膚不斷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緊接著一顆又一顆腦袋 360 度扭了過來。
一雙又一雙猩紅的瞳孔注視著我,像是將老鼠驅趕到牆角的貓群,目光貪婪而戲謔。
「看看我的孩子吧,看看她吧!」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密密麻麻的觸須像是擁有自主意識一般,正順著樓道緩緩而下。
與此同時,整棟樓都顫動起來,樓梯間響起了源源不斷的腳步聲。
我知道,這棟樓的所有怪物恐怕都「醒」了,正在朝一樓趕來。
心髒在劇烈跳動,前有追兵後有猛虎。
我該往哪裡逃?
還能逃嗎?
手裡緊緊握著簡陋的自制武器,我現在除了認命,好像再沒其他出路。
嘎吱——
就當我以為要喪命於此的時候,1 樓的一間住戶門卻突然打開,緊接著一隻蒼老的手伸了出來,牢牢抓住我的手臂,直接就將我給拽了進去。
砰——
然後就是房門關閉的聲音。
5
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將我纏繞。
「小子,嚇傻了?」
一道聲音將我拉了回來。
我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
一名老婦人正站在身前,她佝偻著背,包裹得嚴嚴實實,全身隻露出臉和一雙手。
說來也奇怪,自從進了這間屋子之後,外面的動靜似乎就停了。
但我此刻也來不及多想,劫後餘生的感覺充斥著全身。
一想起剛才的處境就一陣後怕,我大口喘氣,朝老婦人開口:「謝謝老人家。」
老婦人卻是不以為意,朝我笑了笑。
滿是皺紋的慘白皮膚堆積在一起,怪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