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剩慌張和焦急。
……
我做了個噩夢。
夢見在那個小小的地下室裡，我和許冶大吵一架。
「為什麼今天早上是林染送你回家的？談工作需要談一整夜嗎？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系？」
鏡子裡倒映出我哭到通紅的眼睛：「昨天是我的生日，你明明答應過我，就算再晚也會回來的，我等了你一夜。」
「自從她出現，你就變得不願意理我了，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二十歲的許冶疲倦地抱住我：「潤梨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歡她。」
他年輕的臉上一片迷茫：「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不想跟她走，但卻控制不了我的身體。」
「我明明很厭惡她，卻不得不說一些討好她的話。
我想回家，可總是發生各種意外來阻止我。」
他無助地跪在地板上，將沈潤梨按在了懷中，無聲地流淚。
天地一變。
我來到了車禍的前一天。
彼時，許冶已經成為了科技新貴。
媒體的發布會上，他對這媒體的攝像機，笑著介紹了一路陪他創業的女朋友——
林染。
那晚，我心力交瘁地回到了地下室。
許冶回來時，就看到了我低頭收拾行李的一幕。
他小臂一緊，臉色沉了下來：「你要去哪？」
我就這麼坐著，等著他一步步走進，而後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扇了過去：「她是你女朋友，那我是誰？」
「我隻是你妹妹嗎？那晚是誰在這張床上和我滾來滾去？」
許冶一把按住了我，
眉目冷硬得讓人覺得陌生：「你也知道是我的妹妹，那為什麼還給自己的哥哥下藥？」
他像變了一個人，看著我的目光盡是厭惡：「如果不是那晚，我和她早就在一起了，根本就不會誤會這麼久。」
我震驚地看著他，從傷心，到最後失望至極。
「許冶，你真讓我惡心。」
他的目光發緊：「你說什麼？」
我冷笑：「你就是個賤人，跟你睡過，是我這輩子最惡心的事。」
16.
夢的最後。
許冶無力地松開了我，恍然又悲傷。
我拖著行李，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間小小的地下室。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雙眼通紅。
等到他終於清醒過來，想去找我時。
我已經一塊又一塊地躺在了馬路上。
我的意識並沒有離開身體。
好冷。
夜裡驟降的氣溫將我的身體凍得發紫。
我下意識地想找許冶。
我們是重組家庭的孩子，有不同的父母。
後來他們都在一個冬天，因為意外離世。
我們沒有錢交暖氣費。
那個冬天和現在一樣寒冷，仿佛在下一場永無止盡的大雪。
但不同的是。
那時我有哥哥。
他會永遠保護我，哪怕隻是一個比我大了兩個月的孩子。
他將家裡所有的被子都蓋在我的身上。
怕我凍傷身體，他會去不停地燒熱水，來給我洗腳。
後來他撿垃圾，去當童工，隻要能掙到錢交取暖費，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尊嚴。
人生每個長夜，
都是他領著我走過。
但是現在，他不在我身邊。
隻有老鷹圍著我的屍體打轉，在尋找機會吃掉我。
……
我驟然驚醒，看到了沈玥的臉。
她松了口氣：「我天哪，你終於醒了。」
我嘶啞地出聲：「許冶呢？」
沈玥頓了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他去處理林染的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會記起這麼多不屬於我的畫面？
我緊緊盯著她：「你到底是誰？」
她嘆了口氣：「我是你。」
「什麼？」
她說：「我是你目前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七年前我爸爸病重，需要一大筆錢來治療，就在這個時候許總找上我，
跟我做了一筆交易。」
「我的身體借給他來復活你，他給我錢，將我的靈魂移出了這具身體，並且保證等以後克隆技術成熟，他也會將我復活。」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了瞞住系統和其他人。隻有這樣，才可以保護你不遭受他們的報復。」
沈玥又嘆了口氣：「話說回來，為什麼要告訴你呢？過去實在是太痛苦了。」
「你復活之後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活得很快樂嗎？多好。」
我哽住。
所以一切痛苦，都讓許冶一個人承受嗎？
腦子中忽然浮現許冶託著下巴對我笑的模樣。
他眉眼飛揚，是少見的輕快：「沈潤梨啊，我一定是欠你的。」
「怎麼看到你快樂，我也會跟著快樂呢？」
17.
直到我出院。
許冶一直沒有出現。
我感到了不對勁，再三套沈玥的話，才從她口中得知許冶中槍了。
系統不甘心被驅逐，不管不顧地在這個世界制造混亂。
就在我暈倒之後。
已經瘋狂了的系統控制了反派哥，抽走了警察的配槍。
下一秒，槍口對準了我。
如果不是許冶悶聲撲到了我的身上。
我已經再S一次了。
「他一共中了兩槍，」沈玥嘆氣，「現在已經脫離病危，還在昏迷。」
「你要去看看他嗎？」
病房裡，許冶看起來又瘦了一點。
看著他，我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許冶生了一場大病。
那時的他也和現在一樣。
安靜地躺著，疲倦又脆弱，像塊漂亮的碎瓷。
我那年才十幾歲。
笨手笨腳地照顧他，卻什麼也做不好。
最後在隻能抱著膝蓋，埋頭依偎在他身邊，邊哭邊祈禱他快些好起來。
我不能失去他。
永遠不能。
許冶就在我哭泣聲中醒來，無奈地看了我很久。
他艱難地用手背撫去我的眼淚，有些無奈：「唉，哥哥要是不在了，你怎麼辦呢？」
看我哭得更厲害了，他手忙腳亂地捧起我的臉：「哥哥不會離開潤梨的。」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我保證。」
……
他將我保護得太好了。
從小到大，不舍得我受一點委屈。
所以在林染出現後，他被系統控制傷害了我。
我不敢想。
那時候的許冶有多崩潰。
我靜靜地看了他很久。
而後輕輕地，彎腰吻他。
18.
這個世界的秩序本來就脆弱。
在系統的瘋狂報復下，無異於人間煉獄。
我去了關著林染的監獄。
她已經被獄友們折磨得奄奄一息，生不如S。
我平靜地坐下，直入主題：「我可以讓你快速S去。」
林染的眼睛亮起。
隻要S亡，她就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前提是，你得告訴我這個世界的秘密。」
林染沉默片刻，如實說：「其實系統世界裡的每個人，都不是 NPC，是現實世界的人被困住的一部分靈魂。」
「隻要你們S去，就能回到現實世界重新投胎，
系統裡經歷的一切，就會變成一場夢。」
我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嘴角：「一場夢嗎？」
林染點頭：「對，但你們得在系統消失之前S亡才算，否則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她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耐：「我說了這麼多，你快把藥給我！」
「等一下,」我盯著她，輕聲地問：「那個世界,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
「有強有力的國家機器，有法律，社會準則和道德，每個人都能自由生活嗎？」
林染毫不猶豫地道：「沒錯。」
我笑了笑，將藥遞給了過去。
她飛快地奪過塞到了嘴裡,大笑：「你個蠢貨！哪有那麼好的事！系統和現實世界的靈魂交換哪有那麼輕易？」
「現在隻有一個交換名額，我馬上就要S了,
誰也不能阻擋我回去了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很久很久。
直到在某一刻，瞪大眼睛：「你這藥不會是假的吧？」
「我怎麼還沒S？」
我眨了眨眼：「誰說我要給你毒藥了？」
「這是我精心配制的，長命百歲丸。」
我湊近她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你就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吧，好好享受吧。」
19.
我親手給許冶配了一劑毒藥。
趁護士不注意，將裝著毒藥的吊瓶調換。
鬼鬼祟祟地忙活時，許冶竟然醒了。
他的目光安靜地隨著我遊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似笑非笑：「想謀S前夫嗎？」
我鼻子一酸。
再也克制不住，SS地抱住了他。
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我著的後背。
像小時候每次我做噩夢之後，哄我的那樣。
其實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他。
就算當時他被系統控制，對我時好時壞,將我的真心踩在腳下摩擦。
我也恨不動他。
不知不覺間，我莫名有些困了。
眼皮重重錘下的一瞬間，我驟然意識到不對。
可惜已經晚了。
我無力地將腦袋搭在許冶的肩頭。
他勾著唇角,一下一下地親著我的臉：「沈潤梨,你真傻。」
「我費盡心思騙了林染這麼多年,這個世界的真相,我怎麼可能⽐你還晚知道？」
「如果隻有一個離開的名額，」他輕輕地說,「那我是⼀定要送你離開的。」
我再也沒有力氣說話。
他的聲⾳仿佛離我越來越遠。
「這麼多年，你總覺得⾃己虧⽋了我。」
許冶垂下眼皮,眼眶卻還是掩飾不住的紅了：「但是是我,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閉了閉眼：「你不知道有的時候,我多恨自己。」
「去吧，去那個世界好好地活著。」
20.
這是沈潤梨離開的第七年。
許冶終於將系統留在這個世界的⼀切痕跡都抹除。
為此,他花了很大的代價。
⾝旁的親信沒有一個逃過系統的報復。
這個世界重獲自由,卻奄奄一息。
許冶⼜花了十年時間，重新發展了這裡的科技。
竟然意外地在系統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打通了一個通道。
時隔多年。
他再⼀次⻅到了沈潤梨。
她十七歲,馬上就要⾼考了。
⼈潮洶湧的街頭,沈潤梨一身校服，正在吃糖葫蘆。
下雪了。
她⾝旁的男孩嬉⽪笑臉地掏出語⽂書,給她擋雪，還作勢要去搶她的糖葫蘆。
沈潤梨毫不客⽓地舉起拳頭要揍他。
打鬧間,她轉頭，看到了街對面的男⼈。
他撐著一把⿊色的傘,⽆聲地立在紅綠燈旁邊,⼈來人往，他始終站在原地。
漫天⼤雪中,他好像從來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的⽓質太出眾。
沈潤梨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綠燈再次亮起，她搖搖頭，⼀邊和男孩打嘴仗一邊往前走。
他們擦肩而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