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姐淡泊名利,連續三次拒絕蘭陵蕭氏的求娶。


 


我勸她道:「他不必科考就可門蔭入仕,以正妻之位求娶,比那個窮書生好上一百倍,你可別犯傻。」


 


嫡姐卻十分不屑地搖搖頭,「真是和你沒法說,你眼中便隻能看到權錢這些俗物,他靠著父輩才進的官場,沒有半點真材實料。」


 


「況且聽說他長得兇神惡煞,我才不要。」


 


窮書生倒是長得白淨秀氣,可男人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嫡姐的顏控真是沒救了。


 


「那個書生萬一沒中舉呢,他家中又不比蕭公子,相貌不是最重要的。」我還想再勸。


 


嫡姐有些生氣地瞪著我:「今年不中便明年,莫欺少年窮,我看好的可是潛力股,你懂什麼!」


 


嗯,我確實不懂。


 


嫡姐的人生可以有很多種選擇,但我這個庶女可沒有。


 


既然她不願嫁,那我嫁。


 


1.


 


相府的蕭公子又來了,今日已是嫡姐第三次拒絕他的求娶。


 


我們顧家日漸沒落,若不是蕭公子在家中受寵。


 


又執意求娶,是怎麼也攀不上這樣的親事的。


 


父親讓我務必勸服嫡姐,隻有和蕭氏結親,才能讓顧家重振輝煌。


 


可我勸了半天,嫡姐依然不願嫁。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搞了半天,我也累了,忍不住說:「行,你不嫁,我嫁,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要嫁?你一介庶女如何當得蕭公子的正妻之位?為妾倒是勉勉強強。」


 


她描著眉的手一頓,忍不住白了我一眼。


 


「嫡姐一直不願嫁,我這個庶女願意主動分憂嫁進去,以結兩姓之好,父親自會將我記到夫人名下。

」我淡淡地笑了。


 


「可蕭公子喜歡的是我,他長成那樣你也能看上,你真是餓了。」她有些鄙夷地看著我。


 


我不以為然,「這就不勞嫡姐費心了。」


 


我的娘親當年也是名動京城的美人,父親對她一見鍾情後將她納了。


 


入府後雖受寵愛,但也終歸是妾,命運隻能被掌控在別人手裡。


 


所以在我五歲時,她就被善妒的夫人尋由害S了。


 


向來寵愛娘親的父親,為此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掉,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也是,我娘出身不顯,性命自然也是不值錢的。


 


即便父親當初再喜愛,也不過是當個玩物罷了。


 


若不是因為我是個女兒身,威脅不到夫人的地位,日後的親事還能為嫡姐鋪路。


 


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府裡除了夫人所出的嫡公子外,

一個庶子都無。


 


倒不是妾室們生不出,隻是就算生下來,也都早夭了。


 


從小我便隻能撿嫡姐剩下的,嫡姐不要的,才能輪到我。


 


我知道,嫡庶有別嘛。


 


如今嫡姐不願嫁,我這個庶女,自然應當為她排憂解難。


 


我和嫡姐告別,轉身就去了父親房中。


 


2.


 


「我勸過嫡姐了,她還是不願嫁。」我一臉苦惱地對父親說。


 


「真是孽女!能和蕭氏結親可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父親聽完,用力地摔了下茶盞。


 


我沉默了幾秒,柔聲說:「嫡姐不嫁,但雲舒願嫁。」


 


「雲舒若能嫁進去,顧家和蕭家結親,父親的仕途也能更順利。」


 


父親聽完我的話,眯了眯眼,仔細打量了我,臉上浮現了懷念的神色。


 


「你比你嫡姐樣貌好,

隻是差個身份。」


 


他思慮再三,說:


 


「這樣吧,將你記到夫人名下。隻是蕭公子那……」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復,連忙道:「雲舒有信心讓蕭公子改變心意,隻是需要父親尋由頭讓蕭公子見到我。」


 


他點了點頭,直誇我可真是他的好女兒。


 


呵,但你可不是個好父親。


 


父親辦事的效率很高,很快,我就被記到了夫人名下。


 


從庶女,搖身一變成了嫡女。


 


我松了口氣。


 


聽說夫人一開始還不肯答應,氣得在房內摔了許多首飾,不過,那又如何?


 


嫡姐從小便受盡寵愛,要什麼有什麼。


 


所以她不會懂。


 


這個嫡女的名頭、這份婚事,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我不願以後的婚事像庶出的大姐、二姐一樣。


 


被夫人隨意地許配給小門小戶、或是為籠絡權貴而被送出去當妾。


 


我不願像娘親一樣為妾,更不願自己以後的孩子,依舊是庶出。


 


改變命運的機會隻有一次,我一定會牢牢把握住。


 


3.


 


和蕭公子見面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因為他在被嫡姐拒親三次後,又上門了。


 


嫡姐不在,許是又去給那位書生送溫暖了。


 


我守在他必經之路的涼亭旁。


 


戴著一塊面紗,抱著琵琶重復彈奏著一曲「春江花月夜」。


 


在我彈到第三遍時,終於看見一片陌生的衣角出現在拐角處。


 


見此,我彈得更賣力了。


 


啪啪啪。


 


陣陣掌聲響起。


 


「彈得好!」


 


我假意受驚,

停下了手中彈奏的動作,抬頭看去。


 


眼前站著的男子,面如冠玉。


 


與嫡姐所說的兇神惡煞更是毫無關聯。


 


這下,我是真的被驚到了。


 


此刻正好有陣風吹過,隨著我站起的動作,將臉上的面紗給吹掉了。


 


我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你便是蕭公子?」我問道。


 


他點點頭,「抱歉,讓顧小姐受驚了,我今日前來,是想再問最後一次,你……當真不願意嫁?」


 


我?


 


他怎會將我認成嫡姐,難道他至今都沒見過嫡姐嗎?


 


可如果是這樣,那又為何幾次三番上門求娶。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該糾正他認錯人了,還是該再替嫡姐拒絕他一次。


 


見我半晌沒說話,他又道:


 


「上次公主府宴會,無意間聽見你那番不慕名利、清高不屈的發言,我便心生好感。」


 


「隻可惜你背對著我,說完就走了,後來才打聽到你是顧家嫡女,我便前來求娶了,但你一直不肯見我,隻讓丫鬟打發我。」


 


他竟然隻是匆匆見過嫡姐一次。


 


連相貌都分不清,還不知嫡姐的名諱。


 


那可真是……太好了,天助我也。


 


顧家先前確實隻有三姐姐一位嫡女,不過如今,是兩位了。


 


他隻說求娶嫡女,可卻從未說過是求娶幾小姐。


 


「可我其實一點都不淡泊名利,那番話隻是為了博人眼球,你還喜歡嗎?」我握緊了拳頭,有些緊張。


 


見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的臉頰染上了緋色。


 


他躲閃著我的目光,不敢直視我的雙眼。


 


然後說:「顧小姐何必刻意抹黑自己,不論你如何,我都是喜歡的。」


 


我看得出,他被我的美貌給迷花了眼。


 


也罷,他貪圖我的好顏色,我貪圖權貴。


 


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電光火石間,我做好了決定。


 


我無法確保主動解釋身份後他能夠立刻答應改求娶我。


 


可我又不願錯過這門婚事。


 


是他先認錯的,那不如將錯就錯。


 


「其實先前是我對你的考驗,如今見你依然堅持。」


 


「我的答復是,我願嫁,對了,我在家中行四,名喚雲舒。」我刻意強調了自己是四小姐。


 


他聽到我答應了,眼中滿是欣喜。


 


然後告訴我他姓蕭名景和,

在家中行三,是最小的。


 


為免夜長夢多,我得盡快和父親通氣。


 


4.


 


「他將你認錯了,你還想將錯就錯?」父親深吸了口氣。


 


「他隻說求娶嫡女,可沒說娶哪位,如今我也是嫡女,嫁過去也沒差。」


 


「何況嫡姐寧S不屈,就是不嫁,父親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我懇切地看著父親。


 


企圖勾起他的愛女之心。


 


父親緊皺著眉頭,最終還是沒有敵過和蕭氏結親的誘惑。


 


許諾幫我。


 


我們顧家,在官場已經沉寂太久了。


 


……


 


沒過幾日,蕭公子便又上門提親了,說要求娶四小姐。


 


這個消息剛傳到院子裡,嫡姐便氣衝衝地闖進來了。


 


「雲舒,

身為顧家女兒,你怎可這般貪圖富貴?」她頗有些咬牙切齒。


 


「嫡姐淡泊名利的性子,我自是學不來的,我就是這麼俗不可耐,隻看得到這些身外之物。」


 


嫡姐撇了撇嘴,說:「哼,你娘是商賈出身,你不愧是她的女兒,在顧家這麼多年還沒洗掉一身銅臭味。」


 


我緊抓著衣擺,深吸了一口氣,說:


 


「三姐姐這麼生氣,莫非是嫉妒我真的要嫁給蕭公子,後悔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怎麼可能,也就你不挑。」


 


「兩家門第相差這般大,能看上你,肯定有鬼!」


 


「再說了,他有個好家世又如何,人長得不行,你以後後悔都沒地方哭去。」


 


說罷一甩袖子就走了。


 


5.


 


蕭氏送來的聘禮,多得快要晃花我的眼睛,

這便是世家大族的底蘊。


 


夫人氣得手帕都快要攪碎了。


 


她不肯為我置辦好點的嫁妝,說是府裡開支大,沒那麼多錢。


 


那怎麼行?


 


地上這些東西,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出來的破爛。


 


帶著這些嫁妝,我嫁進去豈不是會被相府恥笑S。


 


我立馬就找上了父親告狀,他指著夫人恨鐵不成鋼地說:「真是小家子氣,愚鈍不堪,從我私庫裡出。」


 


夫人計謀不成,惡狠狠地瞪著我,說了句:「你可真是個狐媚子,跟你娘一樣,專搶別人的男人。」


 


然後用食指用力地彈了彈嫡姐的腦門,罵了句:「S丫頭,不爭氣。」


 


嫡姐吃痛地看著我:「你別得意,你也就隻配撿我剩下的。」


 


我握緊了拳頭,沒有吭聲。


 


我無法選擇出生,

我隻是想過上好日子,我有什麼錯。


 


……


 


婚期定得很近。


 


蕭景和好不容易求娶成功,怕我再反悔。


 


正好,我也怕夜長夢多,再生變故。


 


自然是越快越好。


 


出嫁那日。


 


我沒有離開家的不舍,隻有滿心的雀躍和歡喜。


 


夫人一臉怨氣,嫡姐滿臉不屑,恐怕這府中,隻有父親一人,真正為我的出嫁而高興。


 


他們不祝福我,但我不在乎。


 


蕭景和的車馬來到府裡時。


 


一向自持清高的嫡姐竟然站起了身子。


 


看起來十分激動。


 


蕭景和今日盛裝打扮了一番,比上次見面,要更加奪目。


 


「他便是蕭景和?」她顫著聲說,眼中有驚豔,

有不可置信。


 


看到她的眼神,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哦,原來嫡姐後悔了呀。


 


也是,嫡姐不就是看上了書生的好樣貌,又聽說蕭景和長得兇神惡煞,才一直不願嫁嘛。


 


如今發現蕭景和面如冠玉,自然是該悔恨的。


 


隻見下一秒,就見嫡姐不顧禮數,衝到了蕭景和面前。


 


攔住了他。


 


6.


 


她激動地對蕭景和說:「你真要娶她?她就是看上了你的錢而已。」


 


「你們蘭陵蕭氏怎能娶這樣一個粗鄙又沒有內涵、滿身銅臭味的女子進門?」


 


蕭景和的臉色一瞬間冷了下來。


 


「你又是何人?」


 


「我自然是她嫡姐,最是清楚她的秉性,我隻是看不過眼,怕你受她蒙騙了。」嫡姐一臉理所當然。


 


我的心一瞬間提了起來。


 


完了完了。


 


就在此刻,父親怒斥了嫡姐:「孽女,你給我回來!再胡說八道你就去祠堂罰跪。」


 


話音剛落。


 


嫡姐就被父親指使的丫鬟小廝給合力拽回來了,嘴巴也被人堵上了。


 


幸好。


 


我松了一口氣。


 


父親肯定不願今日的婚禮被毀,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站在我這一邊。


 


不讓嫡姐搞破壞。


 


我一臉歉意地對蕭景和解釋道:「我姐姐她有些失心瘋,今天沒吃藥,景和,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蕭景和一改剛才冷峻的臉色,溫柔地看向我,拉起了我的手。


 


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看到嫡姐怒目圓瞪,那眼神,仿佛要把我吃了一般。


 


她不斷地發出嗚嗚聲,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急得她直跺腳。


 


我別過眼,沒再看她。


 


現在後悔,晚了。


 


我和蕭景和順利成親了。


 


洞房花燭夜,他依舊十分羞澀。


 


望著他俊秀的臉龐,我暗嘆嫡姐可真是沒福氣,便宜了我。


 


「雲舒,你今天好美。」蕭景和捧著我的臉,眼底的欣喜都快要溢出來了。


 


夫人罵我狐媚子,說我搶嫡姐的男人,那我不狐媚一下,怎麼行?


 


見他動作青澀,我主動環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室旖旎。


 


7.


 


第二天給公婆敬茶時。


 


蕭景和咳了下,說:「雲舒她昨晚累得慌,你們可不許為難她。」


 


我心中一緊,糟糕。


 


他會不會說話。


 


公婆瞪了他一眼,但看向我時,卻十分和顏悅色。


 


我出身低微,他們卻全然沒有我預想中的鄙夷。


 


「我們對你也沒什麼要求,你是他自己要娶的,我隻盼你們能好好過日子,別整些幺蛾子出來就行。」婆婆說。


 


我按下內心的喜悅,應了句:「雲舒知曉了。」


 


蕭景和果然受寵,連帶著我也沒被為難。


 


嫁給他,真是我這一輩子,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女子嫁人,猶如第二次投胎。


 


作為正妻,隻要我不犯七出之條,蕭家便沒有理由隨意休妻。


 


我不用再看夫人臉色,不必再撿嫡姐剩下的。


 


蕭景和待我很好。


 


隻是。


 


望著眼前這個醜兮兮的帕子。


 


還有屋外的鬼蘭、蓮瓣蘭、墨蘭等各式花株。


 


我有些欲哭無淚。


 


而他還一臉興奮地說:「本來我想送你那顆御賜的夜明珠,還有那些黃金珠寶。」


 


「可我覺得送那些俗物太侮辱你了,還是高潔的蘭花更適合你,我派人搜羅了好久才找到呢!」


 


「景和,我……」我剛開口。


 


他又打斷道:「這個手帕是我自己親手做的,雖然樣子有些……咳咳,隻是我覺得還是自己親手做的更珍貴,我們還沒有定情信物呢。」


 


壞了。


 


他愛的是嫡姐的性子。


 


和我的臉。


 


這可如何是好。


 


可我嫁進來,圖的就是這些俗物啊!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


 


不忍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假裝興奮地說:「景和,

你送的,我都很喜歡。」


 


然後從妝奁裡掏出了一個香囊和帕子,害羞地低下頭。


 


遞給他道:「這是我熬了三個大夜,特意為你繡的。」


 


假的,我早就備好了。


 


不論我嫁的是誰,送的都會是同一份。


 


他收下了,看向我的時候,眼睛亮得仿佛會發光。


 


我能裝作淡泊名利,可我能裝一輩子嗎?


 


8.


 


他是高興了。


 


可我好氣啊!


 


所以當晚,我就借口自己身體不舒服,拒絕和他同房。


 


他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哪裡不舒服?我幫你,為何要分房睡。」


 


哪裡都不舒服。


 


特別是我的心,好痛!


 


我的夜明珠、我的金銀珠寶!


 


我哀怨地看著他,

唯有錢財包治百病。


 


他說完見我沒反應,隻好上手了。


 


見他一副我不說清楚就誓不罷休的樣子。


 


我隻好支支吾吾地說了句:「那裡不舒服。」


 


他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


 


跟煮熟的蝦子一般。


 


然後轉頭就跑。


 



 


過了一會兒,跟做賊一般。


 


遮遮掩掩地遞了一個小盒子給我,說是專門的藥,讓我記得塗。


 


他好像誤會了些什麼,算了,還是不解釋了。


 


他體力太好,我確實有些吃不消。


 


「雲舒,那我現在可以進去了麼?」


 


不可以!


 


他往左我便往左,他往右我便往右。


 


總之就是把門擋住不給他進。


 


半晌,他笑了:「雲舒這是把我當狼一樣防著呀,罷了,今晚便放過你,我去偏房睡。」


 


我松了一口氣。


 


就算是耕地的老黃牛,也是需要休息的。


 


隻是躺在床榻上後。


 


我一直輾轉反側。


 


在裝一輩子淡泊名利和扭轉他的觀念中。


 


我思考了很久。


 


人總不能委屈自己,那隻好委屈他了。


 


我就是這麼一個愛財如命的女子。


 


9.


 


「夫人,不好啦!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