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面半個月。
我每天下班都會去醫院陪媽媽。
那天,剛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接著又被摁開。
傅崇和舒菡走了進來。
舒菡已經不記得我了,目光略過我不作停留。
傅崇微不可察地腳步頓了下。
電梯上升。
舒菡挽著他胳膊撒嬌。
「謝謝偉大的男朋友,幫我媽媽安排病房,又插隊檢查,現在隻用等醫院結果就好啦。」
「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要不然勉強給你個機會請我吃飯吧。」
我目光平直地盯著電梯摁鍵。
過了幾秒才聽到他低聲問:「想吃什麼?」
舒菡雀躍回答:
「不然去你家吧好不好?
」
「我想吃你做的意面!」
電梯停在我要下的樓層。
開門,直至走出去,我也沒聽到傅崇的回答。
不過不難猜到,他是不會拒絕的。
看來今晚要隨便找個酒店住,不能回去了。
10
陪媽媽吃完晚飯,我在附近酒店開了間房。
洗過澡就睡了。
迷迷糊糊間接到了傅崇的電話。
「喂……」
「什麼時候回家?」
「我已經做好了飯,在等你。」
我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喃喃:
「你不是要陪舒菡嗎……」
「我怕回去撞見你們,沒辦法跟她解釋。」
「就,
就在外面住一晚……」
傅崇嗓音沉下去,「別亂操心。」
「酒店地址給我,我去接你回來。」
我困得不行,煩躁得在被子裡打了個滾兒。
「不要,傅崇。」
「我已經睡了,你別吵我……」
男人沉默幾秒後,態度不再那麼強硬。
反而蘊著絲絲調侃。
「起床氣這麼大?」
我不清醒時不太怕他。
又不耐煩地嘖了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是聽到一聲輕笑。
「好了你睡,不打擾你了。」
話音甫落,我又睡熟過去。
11
第二天,我已經差不多忘記和傅崇的通話內容了。
隻記得好像很大膽地直呼了他全名。
傅崇再次打電話過來,我以為是興師問罪的。
語氣更加小心。
「有什麼事嗎傅先生?」
聽筒那邊過了半晌才傳來聲音。
傅崇語調很淡。
「沒什麼。」
「隻是昨天忘了問你,你在醫院做什麼。」
我將情況說得很輕。
以免讓他誤會我在向他求助。
「我媽媽住院了。」
「不過不是什麼大問題,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
傅崇嗯了聲,「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直接聯系總助。」
我客氣道謝,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份補充協議讓我現在習慣性約束自己。
向傅崇尋求幫忙是越界行為。
我不能做。
對面遲遲沒有掛斷電話,我不由得問:
「傅先生你是,還有話要說嗎?」
指尖敲擊桌面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電流在耳邊的聽筒播放。
這是傅崇接電話時的一個小習慣。
他漫不經心道:
「就是想問問你平時幾點睡午覺。」
「?」
「以後挑這個時間再給你打電話。」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專挑睡覺的時候打電話?
大老板折磨人的新手段嗎?
12
那位醫學教授姓孟。
17 號下午到達本院。
坐診時間隻有三個小時,從下午 2 點到 5 點。
我們是最後一個。
再在醫院遇到舒菡,
隻有她一個人。
傅崇 13 號去國外出差了,要一周才回來。
17 號上午,我撞見舒菡在護士臺聊天。
她咬著蘋果,看起來很悠闲。
「我媽檢查結果隻出來了一部分,不過院長說讓我不用擔心,應該沒什麼問題。」
護士在檢查信息表。
百忙之中抬頭對她笑了笑,「那挺好的。」
「要不您先去別的地方轉轉?我們現在還在為下午接待孟教授坐診做準備工作呢。」
舒菡自動忽視了她前一句話。
「教授?」
「什麼教授?」
護士說:
「是腦瘤方面的頂級專家,面診名額已經沒了。」
「不過阿姨情況完全不一樣,也不需要找教授看的。」
舒菡又咬了口蘋果,
若有所思。
「這樣啊……」
我的心底湧起一絲不安。
但舒菡媽媽的情況不嚴重,也不是孟教授最擅長的方向。
她應該不會再去爭取名額。
事實總與我期待的相反。
下午兩點半,媽媽的主治醫生把我從病房叫出去。
面色凝重道:「名額沒了。」
四個字重重敲擊著我的耳膜。
巨大的耳鳴聲讓我有一瞬間眩暈。
她擰著眉,說:
「是被傅氏集團老板的女朋友搶走了。」
「我去找她,跟她說她媽媽的情況我就能看,她完全不聽。」
「她偏說讓教授面診一下更有保障。」
我扶著牆壁,勉強讓自己站穩。
「不能再加一個名額嗎?
」
「來不及了,孟教授 5 點半還有別的安排。」
我緊緊攥著手心。
指甲陷進肉裡來保持理智。
當即拿出手機給傅崇打電話。
他應該在開會,手機關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不能再顧慮太多。
打車回家去取我和傅崇的結婚證。
再回到醫院時已經快 4 點了。
主治醫生帶我去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在我開口前,擺了擺手。
「別再爭取啦,沒用的。」
「剩下幾個名額,你誰也搶不過。」
我將結婚證推到他面前,氣喘籲籲。
「我是傅崇,也就是傅氏集團老板的妻子。」
「您可以仔細檢查一下,這個結婚證是不是偽造的。
」
「我不是來搶奪別人名額的。」
「我隻想要回原本屬於我的那個。」
13
名額被討要了回來。
和孟教授定好 20 天後手術的日期,惶惶不安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我請主治醫生和院長對我的身份保密。
但還是沒抵得住舒菡的S纏爛打。
傍晚,我從醫院出來。
她跟上來,攔住我。
目光相接,她皺了皺眉。
良久,眯起眼笑了。
「我想起來了,你不是那天我撞的女孩嗎。」
「怪不得你凝血障礙,傅崇都那麼關注。」
我垂下眼。
「如果不是你搶了我的名額,我不會這麼做。」
「我和他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
「我可以解釋。」
她沒心情聽,隻朝我伸出手。
「我隻想看結婚證。」
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不然你信不信,我在醫院鬧到讓你媽住不好院。」
「更別提做手術了。」
我隻得拿給她看。
舒菡自始至終都是笑著的。
她點了點頭,還給我。
隨後撥通了傅崇的電話。
他應該是開完會了,很快接通。
「傅崇,你有老婆啊。」
片刻,他低聲問:
「誰跟你說了什麼?」
舒菡眼眶泛起紅,盯著我,對電話那邊宣布。
「你怎麼可以這麼作踐我?」
「我要分手。」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轉身離開。
我緊抿著唇。
剛追過去一步,舒菡頭也不回道:
「你最好別跟過來。」
「縱容你老公婚外情,你也是夠賤的。」
「別逼我在醫院門口對你動手。」
14
我給傅崇打了十幾個電話都被拒接了。
發信息解釋了遍原委,他也沒有任何回應。
他 20 號回國。
但 25 號才回別墅。
中間的五天,想必是去哄舒菡了。
前一晚,我在微博同城刷到她。
定位是香港。
隻配了一張傅崇穿著浴袍,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的背影照。
面前的維多利亞港燈火通明。
映進漆黑的房間,卻也隻有些許昏沉的光。
配文:【愛情和名分哪個重要呢?
】
雖然是問句,但她好像已經有了答案。
今天傅崇騰出時間跟我清算了。
我也做好迎接他怒火的準備了。
事實上,傅崇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將大衣隨意搭在一旁,雙腿交疊地坐在沙發上。
點了根煙。
「記不記得我們之前怎麼說的?」
傅崇很平靜,不似責怪。
反而更像日常問話。
但周身是久居上位養出的壓迫感,也讓氣氛不那麼輕松。
「如果你能在公布我們婚姻關系前,考慮到我們的協議。」
「也許就不會有這之後一系列的事。」
我下意識急切反駁。
「不是的。」
「是因為我媽面診的名額被舒菡搶了,可醫生說她的病不能再耽誤了,
全國能給我媽媽做這個手術的隻有……」
他慢條斯理打斷我。
「你媽媽跟我,有關系嗎?」
我霎時噤聲。
怔怔和他對視。
傅崇嗓音聽起來足夠冷靜。
「我為什麼要考慮你媽媽的情況?」
「找那麼多借口似乎沒什麼意義?」
「事實就是你違約了。」
所有辯駁的話哽在嗓子裡。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
「我會承擔一切後果。」
我靜靜地等待宣判。
傅崇不知道在想什麼,沒立刻開口。
指間的煙落在褲腿上也沒發現。
來電鈴聲打破這S一般的寂靜。
傅崇接起。
即使沒開免提,舒菡被電流過濾的聲音也聽得足夠清晰。
「我調查你這個老婆了,傅崇。」
「她喜歡你。」
我僵直地站在一側,已經不會再為此尷尬了。
「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她笑了聲,「代表她前幾天搶那個教授名額是故意的。」
「她肯定在撒謊,她媽媽根本沒有她說得那麼嚴重,她就是嫉妒我,故意跟我作對才搶的名額。」
我猛地抬起頭,心髒仿佛停了一拍。
傅崇沒做的決定,她代替他宣判了。
「把那個手術名額爭取過來,給我媽媽吧。」
「我不信她媽的病不讓這個教授治就會S。」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卻砸得我腿軟,
直接癱跪在傅崇腿邊。
我顫著手去拉他袖子。
「不是的,我沒有說謊。」
我開始頭腦昏沉,語無倫次地哭著。
「我媽媽的手術,別的醫生真的做不了,不信你可以調查……」
「我求你別跟我搶
,你怎樣對我都可以,別,別牽連我媽媽……」
傅崇蹙起眉,握住我的手腕。
「倪頌,冷靜下來,先聽我說。」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崩潰到極點。
一味道歉解釋。
緊繃的那根神經似是突然斷了。
情緒激動到我暈了過去。
「倪頌。」
「倪頌?」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懷抱。
耳邊的對話聲也逐漸模糊。
傅崇讓保姆去給家庭醫生打電話。
舒菡的電話沒掛,輕嗤了聲。
「她暈了?別不是裝的吧?」
傅崇的聲音帶著怒意:「舒菡!」
「哦,她賣個慘,你就相信她了是吧傅崇?」
「這麼心疼你們幹脆別離婚了,一直過下去吧。」
「我今晚就回倫敦。」
再後來,我徹底沒了意識。
15
早晨,我是被一通來電吵醒的。
接起電話,環顧四周。
確認是自己的房間,終於放下心。
「喂。」
「我從回國到現在,還沒去過遊樂場。」
「今晚打算叫幾個朋友一起去玩兒,你也來吧?」
「對了,
別告訴阿崇噢。」
是舒菡。
昨晚的記憶霎時湧入腦海。
我緊張地攥緊被子,坐起身。
「舒小姐,關於我媽媽的事,我想請你——」
「你沒聽懂我剛才在問你什麼?」
她笑著打斷我,「你知道吧,我現在對你真的很惱火。」
「你不如現在先想辦法把我哄高興了,再聊你媽媽的事。」
「畢竟,你媽能不能做上手術就是我一句話而已。」
被子被我抓得皺起一片。
【你媽媽,跟我有關系嗎?】
傅崇反問時,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冷漠鄙薄。
舒菡說的沒錯。
即使傅崇查清我媽的真實病情。
舒菡態度足夠強硬,他也不會逆著她的想法來。
畢竟我和我媽,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我艱澀地張了張嘴,對著聽筒問:
「今晚幾點?哪個遊樂場?」
16
下午 6 點。
我在醫院陪媽媽吃完飯,準備走了。
舒菡定的時間是 7 點半。
媽媽問:
「今天走這麼早呀?」
我點頭,「這幾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家睡覺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