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伸手替把我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不用天天來看我。」
「你上班已經夠辛苦了,看這幾天,我寶貝為了操心我的病都累瘦了。」
媽媽關心的念叨,我要以後都能一直聽到。
我做了個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能疲憊。
「瘦了嗎?」
「那我今晚再吃點夜宵吧!」
「吃的時候給你拍照片,拜拜。」
事實卻是,舒菡並沒有給我吃夜宵的時間。
「妹妹,你終於來啦。」
「你不來,都沒好玩兒的。」
舒菡拉著我走到靶子旁邊,指了指旁邊的桶裡水氣球。
「你待會兒就兩隻手各拿一個水球在這個靶場裡來回跑。」
「我們練練射擊。」
我看向不遠處的幾把玩具槍。
她安慰我:「別怕。」
「都是塑料子彈,打到身上都不會很痛。」
她有一米七幾。
此刻微微俯下身,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
「放心。」
「我怎麼可能傷害你,給你去跟傅崇告狀的機會的呢。」
我徒勞掙扎,「我兩年前就不喜歡傅先生了。」
「而且很快,我和他的協議就到期了。」
「到時候我就會走的。」
她嬌俏地皺了皺鼻子。
「撒謊。」
「你們一定發生過什麼啊,不然他不會對你這麼特殊。」
雖然是笑著的,眸子卻逐漸冷下來。
我再跟她多爭辯,隻會惹得她不耐煩。
但在聽到【特殊】兩字時,我還是覺得荒唐可笑。
17
水球被打破一個,
我又要去拿一個新的,舉在手上。
好在已經進入 11 月份了,我穿得足夠厚。
子彈偶爾偏離打到我身上也不會太疼。
「頌頌,跑快點。」
「不許偷懶哦,不然我們會不小心打到你臉上呢。」
話音剛落,一個塑料子彈蹭著我耳垂飛過。
我隻得提速。
那天,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
隻記得雙腿麻到失去知覺。
「玩兒累了,你們呢?」
「舒大美女,這有啥可玩兒的啊?我早覺得沒意思了。」
「那走吧,換個場地。」
她回頭敷衍地對我交代了句:
「今天先到這,等我下次找你吧。」
我強撐著走到最近的長椅坐下。
緩了半個小時,
才拖著身體回別墅。
傅崇正端著平板處理郵件,鼻梁上夾著無框眼鏡。
「怎麼弄成這樣?」
他起身走近,打量著我。
目光定格在我耳垂上,嗓音發沉。
「受傷了?」
說著俯身湊過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沒事傅先生……」
「我——先回房間了。」
「倪頌。」
他抬手,似是想拉我。
在半空滯了滯,又垂下。
「你媽媽的事不用擔心。」
「手術會正常進行。」
我回頭,不確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男人不避不讓,如往常般透著淺淺的溫和。
那天的責問仿佛隻是我的夢。
筋疲力盡的身體在叫囂著,讓我再相信他一次。
傅崇應該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怎麼了。」
「想說什麼?」
他低頭緩著聲問我:
「倪頌,我以前教過你不能太過逞強。」
「如果沒忘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可以替你解決。」
我垂下眼,抿了抿起皮的唇。
「謝謝傅先生。」
「但真的沒什麼。」
我轉身,拖著酸痛的雙腿回了房間。
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絕對不能拿媽媽冒險。
18
距離手術還有十來天。
媽媽需要在術前做全身體檢。
在煎熬疲憊的日子裡,媽媽各項健康的指標是我唯一值得慰藉的事。
中午,我去醫院食堂買飯前。
媽媽擔憂地問我:
「怎麼這幾天好像更瘦了?」
我伸出根食指,高深莫測地搖了搖。
「你不懂啦。」
「我在練塑型,以前軟趴趴的肉都緊致起來了,所以看起來就瘦了。」
她本來將信將疑。
看到我中午給自己打的飯比以往多很多,才勉強信了。
我往嘴裡扒拉一大口飯。
她不知道我吃得多,是為了有體力應對今晚舒菡的折磨。
今晚是傅崇的生日。
她租了個場地布置好場景替他慶生。
「還有十分鍾,阿崇就要到了。」
「頌頌,
你把這個玩偶服穿上,別讓他看到你,待會兒再幫我們拍拍照,跳跳舞就完成任務了。」
「今天很輕松的,對吧?」
我接過笨重的玩偶服,點頭。
「對。」
「謝謝舒小姐。」
她摸了摸我的頭,「好乖呀。」
「你最近表現特別好。」
「好到我前天和阿崇吃飯時遇到孟教授,都沒忍心開口讓他不給你媽媽做手術。」
我攥緊玩偶服,開始往身上套。
「謝謝舒小姐。」
「我會做好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的。」
她看著我手忙腳亂的窘態,笑出聲。
「慢點兒慢點兒。」
「小心別摔倒啦。」
19
舒菡僱了十幾個人穿著玩偶服跳開場舞活躍氣氛。
我混在其中。
傅崇隨意看了我們幾秒,眉梢微抬。
「你現在喜歡這種?」他問舒菡。
「很可愛呀你不覺得嗎?」
她手伸進傅崇大衣裡,環著他的腰。
「大總裁,你是不是太商務了,都欣賞不了這種童話風格了?」
傅崇隻說:「隨你喜歡。」
舒菡對我招了招手,「就你吧,過來幫我們拍幾張照片。」
我依言走過去,接過相機。
傅崇不甚在意掃了眼我,提醒:
「戴著頭套視野有限。」
「摘了再拍。」
舒菡唇邊的笑僵了僵。
我壓著聲音回:「老板放心,我這樣也能拍。」
傅崇接過侍者的湿毛巾擦手。
我話音剛落,
他陡然朝我看過來。
漆墨色的眼眸沉靜地審視著。
按常理說,他是聽不出我的聲音的。
我不僅有刻意壓低,隔著厚厚的玩偶服,也會改變我的聲線。
舒菡也察覺到了。
拉著傅崇走到蛋糕前,「你發什麼愣,快來。」
我松了口氣,舉著相機開始拍。
最後一項任務是錄像。
舒菡要和傅崇跳一支華爾茲,我在旁邊全程錄完就可以離開了。
舒菡胳膊搭在他肩上,慢悠悠地踩著舞步。
「你上次說你們的婚姻協議快到期了。」
「那很快,你是不是就可以公開我正牌女友的身份了。」
傅崇轉身時,視線不經意掠過我,沒停留。
「說呀,是不是?」舒菡催問。
「嗯。
」
「那就好,嚇S我了你知道嗎?」
「我還以為你真的移情別戀了。」
「不過想想也是,你怎麼會喜歡那種醜小鴨呢。」
傅崇視線落到她身後端著餐盤走過來的侍者身上,松開舒菡。
「先吃飯吧。」
「也好。」
舒菡笑眯眯對我揮了揮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敢再出聲,點了下頭退出場地。
20
本以為今晚傅崇不會回來。
我洗完澡出來喝水,他也剛巧進門。
大衣被他隨手放在玄關,身上還透著室外的冷氣。
「傅先生。」
我打完招呼,端起水想回房間。
傅崇堵在我身前,看了眼腕表。
「今天還沒過,
能不能跟你傅先生說句生日快樂?」
我訝然,瞪大眼睛。
「原來今天是你生日。」
「傅先生生日快樂。」
我盯著手中的水杯。
沒抬頭也能感受到來自他意味不明的目光。
良久,「謝謝。」
傅崇依舊沒有讓開的意思。
用聊天的口吻問:
「這幾天你回來得都很晚。」
「在加班?」
我面不改色,「對。」
「最近比較忙。」
他不再說什麼,讓出路放我回房間。
21
舒菡連著好幾天沒再找我。
媽媽的手術已經到了準備階段。
孟教授來看過媽媽,說讓她放心,其實隻是個小手術。
隻不過位置特殊一點而已。
沒什麼其他問題。
其實到這個時候,舒菡再找茬讓傅崇取消手術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但不到最後一刻,我仍不能放松。
手術前三天,也就是 11 月 8 號,舒菡聯系我了。
「最近工作室突然多了好幾個單子,現在還在應酬。」
「你過來幫我擋擋酒。」
「倪頌,我覺得這麼多天你心裡應該有數了。」
「隻要你保證,協議到期你立刻離開這座城市,我不會再為難你。」
「今天,也是最後一次。」
一直懸在心尖的石頭消失了。
今天過後,我就能安心陪媽媽做手術了。
我回了個好。
按照舒菡給的 ktv 地址打車過去。
包廂內,煙酒味混在一起。
濃重得刺鼻。
倪頌揉著太陽穴,「你陪巖哥繼續喝。」
「我必須歇會兒了。」
這位巖哥酒量實在太好。
不一會兒,我便覺得頭腦發沉,反應遲鈍。
他坐到我旁邊,「還能喝嗎小姑娘?」
「不能喝要不然我帶你休息會兒去?」
我攥緊手,指甲陷進掌心。
疼痛喚回我些許理智。
我點頭,「能喝的。」
「我陪您繼續喝。」
他嘴邊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行啊,那喝唄。」
面前的酒瓶慢慢都空了。
我靠在卡座上,已經不太能聽得清他們說的話。
「這杯,我特意給你調的雞尾酒。」
巖哥遞到我嘴邊,
「喝完這杯,就不讓你喝了好不好?」
我無意識點頭,湊過去。
舒菡叫住巖哥,語氣躊躇。
「不好吧。」
「我是惡心她,但沒想過這樣整她。」
巖哥哼笑,「你就是太容易心軟了。」
「你有沒有想過這段時間你這麼為難她,她有多恨你?」
「說不定現在每天都想方設法地爬傅崇的床呢。」
「等她真上位了,會把你往S裡整。」
舒菡哽了哽,「她答應我會離開這的。」
「你信她的話?別傻了舒大設計師。」
「況且,跟我有什麼不好?」
「我也不是單純想睡她,我看這姑娘也挺對我胃口的。」
「我睡了她,也允許她正兒八經跟我談。」
我聽得頭暈目眩。
酒杯再次遞到我嘴邊,「喝了它,乖啊。」
我被巖哥攬進懷裡,喝了一口。
正當我打算繼續,包廂門被嘭地踹開。
「阿崇?」舒菡的驚疑聲。
他扯下領帶纏繞在手心,一步一步走向巖哥。
包廂裡氣壓低到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男人站起身,緊張地吞咽唾沫。
「傅總,好久不見……」
「您來是?」
我費力睜開眼,對上傅崇陰戾的眸子。
「傅先生?」
他眸光顫了顫。
空氣中的所有平靜因子驟然爆裂。
傅崇攥住巖哥的領子。
拎著他一把掼在旁邊的牆上。
男人後腦勺撞的悶沉聲嚇得有人驚呼了聲。
「你給她喝了什麼?」
巖哥疼得五官扭在一起。
「隻是迷藥,傅總。」
「我錯了我錯了。」
「您放心,我什麼都沒幹……」
傅崇拳拳到肉往他臉上打。
直至男人幾近昏厥。
像丟垃圾一樣,把他扔在地上。
總助匆匆趕來,見狀問:
「傅總,怎麼處理?」
傅崇低頭解著染血的領帶,扔到一邊。
「打斷雙手扔到警局門口,剩下的你配合處理。」
「明白。」
傅崇把我橫抱起來,往出走。
「傅崇!」
「你為別的女人發瘋?」
舒菡低吼,「你要不要認清一下誰才是你女朋友?
!」
他像看陌生人的眼神刺痛了舒菡。
「我答應你了,和她協議到期立刻就會公開你。」
「你心裡憋著怒火,這段時間針對她,我也沒有追究。」
「但舒菡,你這次過了。」
傅崇從未這樣當眾讓女人下不來臺。
「我們還是到此為止,對彼此都好。」他靜靜說。
舒菡笑了聲,眼淚滾落。
「什麼冠冕堂皇的爛借口。」
「說得好像你是對我失望,才想分手的。」
「實際點。」
「直說你喜歡上她了很難嗎?」
傅崇沒有否認。
「這是你想聽到的嗎?」
舒菡哭得崩潰,揮手將茶幾上的酒瓶都掃落。
傅崇無動於衷,腳步不停離開包廂。
22
我感覺自己是被不輕不重扔進車裡的。
每當車轉一個彎。
胃裡的酒和迷藥衝擊在一起,在胃裡翻湧。
頭也暈得厲害。
我蜷縮起來,迷迷糊糊嘟囔:
「好難受……」
「為什麼一直在晃……」
身側男人聲線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