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近好像有人在追查當時誰查過黃金蟒的主人,你小心一點兒。」
「估計是遷怒,那個家暴男的家裡人對他非常溺愛,不然也養不出這麼個人渣。」
我很緊張。
「給你添麻煩了嗎?」
「我沒事。」
黎晝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帶著輕微的「斯拉」電流聲。
「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平常出行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後,我還是覺得心裡不安,在某書某音上搜了一堆女子防身的視頻,最後下單了一堆報警器辣椒水防狼噴霧,沒買什麼管制刀具和電鋸。
……我自己什麼樣心裡沒數嗎?
買那玩意純屬給人送人頭。
買完後總算心安定了點兒,轉頭發現兩條小家伙正隔著飼養箱頭碰頭挨著一起睡,
哈特軟軟,覺得兩個小朋友可愛得不行,拍了個照片存下來。
發給黎晝。
「好可愛!」
黎晝也深以為然,轉頭給倆孩子下單了一堆粉紅鼠。
……
沒幾天,菜花蛇發到了小蛇書上。
配文字。
【新加熱墊真好用!】
它的新加熱墊跟豬鼻蛇年糕同款。
當然是同款,黎晝送的嘛。
下面一群蛇破防了。
【美女與野獸】
【這個肯ƭû₄定明天就漏電】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蛇友的成功更讓蛇心寒】
……
一群豬鼻蛇年糕的雄蛇粉怒氣衝衝地表示要把可樂加進暗S名單,
讓它小心點。
可樂趾高氣揚地回復。
「略略略~~」
配圖:豬鼻蛇在隔壁睡覺.jpg。
它膽子也大起來了。
我看得嘎嘎樂,心情也好了不少。
年底太忙,最近我晚上總是加班到凌晨才能回家。
不知道為什麼,我老覺得身後有人在跟著我,可是回頭卻又沒發現人影。
我把之前下單的一堆防身用品塞進包裡,盡可能早點回家。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明天有項目要緊急上線,今晚還是加班到了凌晨一點。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總覺得惴惴不安,老感覺有事情要發生。
好不容易進了家門,一路沒Ṭū́₍碰到意外,直到關上門,我才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黎晝。
他在那邊的聲音很急促。
「你回家了嗎?」
「剛到家,」我隨手打開燈,準備去看看倆蛇怎麼樣,「今天加班晚了,我去看看倆小朋友。」
「聽我說,家暴男的親屬正在無差別報復查過他資料的人,他家人瘋了,不知從哪查到說是有人告訴那條黃金蟒,是家暴男S了黃金蟒的主人,所以才招來了蛇的報復——」
就在這時,衣櫃突然傳來一聲打開的吱呀聲,我悚然回頭,一條充電線突然緊緊勒住了我的脖子,有人闖進我家藏在衣櫃裡!
「唔!!!!」
我拼命掙扎,可是那人SS勒住我的脖子,我雙手無助地抓撓著脖子,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手機掉在地上,我聽見那邊黎晝在慌亂地問我有沒有出什麼事,可是我根本沒有辦法回答他。
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腦子越來越混沌。
難道我就要S在這裡了嗎?
就在這時!
我身後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疼痛的悶哼,「草!哪來的蛇!」
我驟然摔倒在地上,新鮮的空氣驟然湧進胸腔,我下意識瘋狂呼吸,臉漲得通紅,眼裡全是生理性的眼淚,眨了眨眼才看清楚,男人的手臂上赫然纏著一條長長的東西!
是可樂!
它從防逃逸飼養箱跑出來了!
菜花蛇沒有毒,它一口咬在男人的胳膊上,男人下意識抓住它的尾巴,一把扯住,想把它扯下來。
可是可樂SS咬住他,無論如何不松口!
「可樂!!!」
我魂都要被嚇掉了,下意識想去摸包裡的防狼噴霧,可手抖得厲害,一時半會根本摸不到!
就在這時,
男人一個用力,竟然將可樂硬生生從他胳膊上拽了下來,我幾乎都聽見了骨骼折斷的聲音,蛇身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個瞬間,我心膽俱裂。
男人罵罵咧咧把軟軟的蛇身往地上一摔,繼續拿著電線朝我走過來。我想跑,卻被他拿起花瓶用力砸在後腦,我眼前頓時一黑,朝著前面栽倒下去,緊接著,電線再次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就在這時,門被驟然打開,黎晝衝了進來!
男人猝不及防,被他一腳踹開,緊接著,兩個人打了起來。
黎晝畢竟隻是個坐辦公室的律師,就算有堅持鍛煉,但是哪裡是這種亡命徒的對手。
隻有最開始的出其不意的襲擊成功,之後他就一直在被男人壓著打。
「本來就在找你,你竟然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揪著黎晝的頭發,
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血濺了一地。
眼看黎晝失去了反抗能力,男人把他隨手甩開,竟然掏出了一把刀,朝著我走了過來。
「有人花錢買你的命,」他揪住我的頭發,「下輩子,少多管闲事!」
「別碰她!」
黎晝掙扎著爬起來,男人一刀捅進了他的腹部,鮮血頓時噴了出來。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滿頭滿臉都是血,視野一片血紅,根本動彈不得。
男人高高舉起了刀——
他突然痛呼一聲,血紅的視野裡,我看見軟綿綿的可樂竟然驟然暴起,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褲襠上。
男人發出野獸般痛苦的慘叫,一把扯住可樂,重重朝著旁邊的茶幾砸下去!
「砰」——
「可樂!
!!」
我以為自己在慘叫,其實嗓子已經發不出來半個字。
男人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再次舉起刀。
在我以為我們就要S在這裡的時候。
「不許動!警察!」
黎晝在聽到不對的時候第一時間報了警,也幸虧我們小區就在警察局附近,這才來得及救下我們一命。
黎晝渾身都是血,他捂住腹部,鮮血還在止不住地往外湧,他的臉因為失血過多變成了令人心悸的青白色,幾個警察圍著他,一邊指揮著打 120,一邊給他急救。
「……去看看……可樂……」
他勉強轉過頭看著我。
「我……沒事……」
我衝他點點頭,
顫抖著轉身去找可樂,它光潔漂亮的身體上此時全是亂七八糟的血痕,整條蛇軟趴趴地癱在地上,有血順著它耷拉的信子流下來。
它還能微微動彈,看見我過來,努力衝我吐了吐信子,我顫抖著伸出手,它舔了舔我,然後就徹底軟倒了下去,再也不動了。
眼眶裡全是眼淚,我什麼都看不清,也不敢碰它。
隻能一聲一聲喊它。
「可樂!可樂!」
我發著抖摸到地上掉的手機,手抖得連電話都打不出去,一個女警察看不下去,過來接過我的手機。
「我來幫你打吧。」
我簡直像遇到了救星,忙不迭把手機給她。
「求求你,幫我打仁和異寵醫院!讓他們的醫生趕緊過來幫我救我的蛇!多少錢都可以!」
10
黎晝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本來也要帶我去,我堅持要先救可樂。
仁和異寵醫院的寵物醫生趕到之後,很遺憾地告訴我:
「很抱歉,我們無能為力。」
我抱著它,軟趴趴的一條,我搖搖它,聲音都哽咽了。
「可樂……起來吃飯了。」
菜花蛇不理我。
它隻是軟軟地垂著,有血一滴一滴流到地上。醫生說,它的骨頭幾乎全碎了。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它竟然還強行最後咬了男人一口,它是為了我S的。
我抱著它,終於沒忍住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平板在這時突然亮了一下。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小蛇書收到的最後一條推送。
【蛇保護了主人,驕傲.jpg】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小蛇書。
然後我就眼睜睜地看著小蛇書從我的平板上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好像一切都隻是我的幻覺一樣。
它跟可樂一起,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
處理完可樂的後事之後,我去醫院照顧黎晝。
每天在給豬鼻蛇年糕喂食的時候,我都很恍惚,好像可樂還在旁邊,著急地嘶嘶吐著信子,像彈簧一樣竄著等開飯。
可是仔細看,隻有空蕩蕩的飼養箱,哪裡有我的菜花蛇?
我每天都很渾渾噩噩,直到一天陪黎晝去做核磁共振,有護士在憤怒吐槽。
「如果我有罪,請讓有關部門制裁我,而不是讓一位奶奶戴著佛牌不摘,說佛牌不含金屬。」
「結果核磁共振的時候佛牌飛起來了!」
我們驚呆了。
「然後呢?」
「然後她跪在儀器上大喊佛祖顯靈了!!!」
我們笑得原地打跌,可是笑完之後,一股難以抑制的悲傷突然湧上來。
黎晝靜靜地看著我,將我擁入懷裡。
「哭吧。」
可樂隻是一條小小的菜花蛇,我有時候想,如果沒遇上我,它繼續在野外當它的窩囊的菜花蛇,被人踩了也隻敢扁扁地走開。
哪怕窩囊,可是也不會S啊。
它會不會恨我,會不會覺得我沒有保護好它,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不稱職的主人?
我不知多少次反復問自己,每一次問,都心痛得快要裂開。
黎晝陪著我。
他說。
「可樂不會怪你的,你的心意它都知道。」
他親了親我,又指了指旁邊看著我們的年糕,
後者正巴巴地賣著萌,發現我們看過來,啪地一下倒地裝S,企圖哄我開心。
「它們什麼都懂。」
對了,我和黎晝在一起了。
可是這件事依舊是我心中的一個坎,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來,都會隱隱作痛。
後來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又看見了小蛇書。
可樂、黃金蟒……那些已經離開的小寶貝,它們都在上面快樂地聊天。
我聽見可樂嘶嘶吐著信子,很驕傲的樣子。
「你是我養的人,為了保護你而S,蛇很自豪。」
「現在沒人說蛇是窩囊廢啦!」
黃金蟒也在一旁點頭,它現在又變成了照片上光潔幹淨的模樣,它本來就是一條被愛的小蛇。
而現在,它和它親愛的主人終於團聚了。
它的主人站在旁邊,
是一個溫柔漂亮的長發女孩兒,她衝我笑。
「謝謝你。」
我看著他們,笑著笑著,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雖然夏目友人帳裡說不可結緣,徒增寂寞——可是我始終記得,曾經有同樣的月光,照在我們身上。
我很想你。
尾聲
男人被判刑,卻在入獄的第二天,莫名被毒蛇活活咬S。
買兇S人的那家人,同樣也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可是我的可樂,卻再也回不來了。
我和黎晝結了婚。
年糕是我們的伴蛇。
它旁邊放著一個仿真的可樂黏土等身像,我不知道它還記不記得可樂,應該是記得的吧?
畢竟它把自己最喜歡的粉色蝴蝶結戴在了可樂頭上,又嘶嘶地對著它打招呼。
好像可樂還在一樣。
……
又過了很多很多年,我和黎晝都老了,我也快S了。
彌留的時候,我又聽見了熟悉的「嘶嘶嘶嘶」聲音。
【人,蛇來接你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