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幸好,幸好現在我隻是寒溪。


 


我換上了阿怪為我做的羅裙,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後停下,問他好不好看。


 


阿怪說好看,比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嫁娘還好看。


 


自此以後,阿怪就不但承擔了做飯的重任,還開始給我裁制新衣了。


 


裁縫鋪的老板換了一茬又一茬,在白駒過隙般的年月中,我穿著最喜歡的衣裳,在道觀後山迎來了飛升上仙的雷劫。


 


上一次飛升前我被剔了骨,血濺了一地。


 


這一次我終於踏進了雷陣,卻是阿怪替我擋下了最後一道最重的天雷。


 


阿怪就這樣飛至我的正上方,用自己的身軀替我隔絕了一切劫難。


 


在閃電激起的光亮中,在我就要承受不住,差點被劈得沒了命的時候,阿怪突然飛了出來,用自己的脊背替我擋住了最後一擊。


 


「阿怪!

」我唇角染血長喝一聲,腳尖點地騰至半空想要接住他。


 


頃刻間閃電消失,雷聲隱去,阿怪直直地摔進了我的懷中。


 


他一張嘴,一口血就灑在了我的衣襟上。


 


「阿怪……」我捧著他的臉,不知不覺已經帶上了哭腔。


 


「娘親,疼。」


 


我愣愣地抱著阿怪坐在後山,他扔下這句話後就暈了過去,我卻半天沒能回神。


 


這次阿怪突然衝出來,實在嚇了我一跳,我差點就以為他要沒命了,守了他一整夜,一刻不停地往他體內輸入靈力。


 


但我多慮了,因為第二天他又自己醒了。


 


該說不說,龍真抗造啊。


 


我驚魂未定地喂阿怪吃飯,他吃得開心,還不忘說我騙他,明明飛升渡劫就很危險,我卻和他說沒問題。


 


歸根結底,

是我無知了。


 


畢竟咱也沒飛升過。


 


我握著勺子舀著熱氣騰騰的魚湯泡飯往阿怪嘴邊送,問他還記不記得昨夜叫我娘親。


 


聽見我的問題,阿怪差點連湯帶飯地噴了出來,滿眼驚恐地反問道:


 


「我怎麼會叫你娘親?」


 


「……」天知道。


 


阿怪雖然看起來沒事,可我還是擔心他留下內傷,加上他的手背上又添了兩道疤,我看著實在心疼,隻好讓他先待在道觀等我,我去給他找藥來。


 


我尋思著,半玉蓮應該也快要開花了。


 


「溪溪,你要去哪兒?」


 


「上天。」我伸手指了指天的方向。


 


飛升上仙者,渡了雷劫都要面見天帝,聽說成了上仙,天帝皆會準許一道心願,我現在都是寒溪上仙了,雖說還無法直接報仇,

但光明正大地討要一株半玉蓮,不過分吧?


 


「還回來嗎?」阿怪披著被子盤腿坐著,問道。


 


「回來。」


 


「那我等你。」


 


「好。」


 


我熟稔地摸了摸阿怪的大腦袋後就踏出了房門,天上萬裡無雲日頭正好,真是個適合上天刺激刺激那些故人的好日子。


 


七.


 


自我踏上九重天,讓天兵通傳我是剛飛升的寒溪後,九重天就肉眼可見地熱鬧了起來。


 


我掐指算了算,自濠淵大戰後,飛升的上仙比犯了大錯被推下誅仙臺的仙人還少,如今加上我也才四個。


 


屬於是神仙負增長了。


 


九重天上的神仙越來越少,哎我掉下誅仙臺了,哎我又回來了。


 


我就是要膈應膈應他們。


 


我在天宮入口處等了一會兒,

迎面就看見了第一個要被我膈應的人。


 


她離我越近,那張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就綠得越難看。


 


等她帶著身後一眾仙侍停在我面前時,就連大度也懶得裝了,一雙秀眉SS地鎖在了一起,目光若是能化成刀,想必我已經被捅S了。


 


「邀月上神,別來無恙啊。」我露出一抹和阿怪一般無二的純良的笑容。


 


來接我的竟然是女仙之首,我的老熟人邀月上神,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了。


 


「追月,竟然是你。」冷冰冰的幾個字從邀月口中吐出,真是白瞎了這張櫻桃小嘴。


 


「小仙是剛從下界飛升上來的寒溪,邀月上神可莫要叫錯了。」


 


我笑得越開心,邀月的臉色就越難看。


 


思及此處,我更樂了。


 


此番邀月是來接我去拜見天帝的,雖然驚詫,

但我和她都未在原地多做糾纏,她一轉身,我就直接跟了上去,和她並肩而行。


 


邀月如同月光傾瀉般的白衣同我赤紅的羅裙交疊在一起,便像是一團火攀上了她。


 


見我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邀月斜睨了我一眼,冷冷道:


 


「我倒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能耐,能飛升成上仙。」


 


「多虧了邀月上神昔年幾道天雷,把我這一股子S磕的叛逆勁兒都給劈出來了。」


 


本隻是想試探試探無名林的天雷是不是邀月引來的,可她一聽我說完話,臉色就是一凝:


 


「一介卑賤琴妖,你以為成了上仙就有資格與我一爭高下了嗎。」


 


「小仙不敢,隻是同為天宮同僚,想必邀月上神也不會容不下我罷了,更何況天道亙古,世事輪回,日後的事又有誰說得準呢。」


 


我笑得沒心沒肺,

邀月瞪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氣後拂袖而去。


 


真是,一切盡在不言中啊。


 


我挑了挑眉,跟著進了天宮正殿。


 


這還是我第一次面見天帝,抬首望去,高位上的天帝氣宇軒昂威壓如注,叫人不敢直視。


 


我垂下頭平視前方,在周圍或陌生或熟悉的目光中衝著天帝行了大禮。


 


我依稀聽見嘀嘀咕咕討論我是不是追月的私語聲,循聲望去是兩張熟悉的面孔,見我盯了過去,那兩位神仙就頗為尷尬地止了聲。


 


天帝讓我起身,聲如洪鍾,端的是主君的威儀。


 


天帝說我是萬年來唯一飛升成功了的女仙。


 


天帝還說這天宮空置的宮闕我可以隨意挑。


 


「小仙謝過天帝,但小仙在其他地方住管了,宮闕就不必了,倒是想厚著臉皮向天帝討一個其他的恩典。


 


天帝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直接,靜默了一瞬後便輕笑了一聲,問我想要什麼東西。


 


「飛升渡劫時小仙被天雷劈得留下了幾道傷,看起來甚是嚇人,所以小仙想要一株半玉蓮醫治舊傷。」


 


本是討價還價,天帝答應得卻爽快。


 


天帝說等過幾日半玉蓮開花了,花期的最後一日,就許我摘了它。


 


可憐那半玉蓮,當初我辛苦澆灌它,如今它都快要被我薅禿了。


 


等天帝允準了我的請求,我才沉下了心,看向一旁已經盯了我許久的明穹。


 


多年不見,他仍舊清瘦挺拔,好一幅光風霽月的模樣。


 


我同他目光交接,又淡然錯開。


 


既要等半玉蓮開花,我就還需在天宮等上幾天。


 


我挑了個偏僻清靜的地方住下,閉門謝客,隔絕了外面八卦的目光和各路闲言碎語。


 


天宮的仙侍又增了許多新人,她們喚我寒溪上仙,都不知道眼前這位剛在天帝面前出了點小風頭的新上仙曾在誅仙臺像一隻牲畜般任人宰割。


 


聽說誅仙臺已經修好了,天帝未曾追究垮塌的原因,可日後怕是再也不能於誅仙臺行刑,隻能用來當個擺設了。


 


還聽說見了我以後,天帝就不會在面見他人,而是開始準備渡自己天道萬劫中的最後一劫了,這麼算下來,我真是趕上了好日子。


 


隻是我明裡暗裡打探了許久,仙侍們都一口咬定從未聽說過半玉蓮失竊。


 


等到半玉蓮再度開花時,仍然是觀者如潮。


 


等到花期的第三天,我想要去摘走半玉蓮,仙侍卻告訴我半玉蓮被明穹上神先帶回去了。


 


於是我闖了玉華宮。


 


倒也不能算闖,畢竟連個守衛也沒有,我是大搖大擺走進去的。


 


那株垂絲海棠又高大了些,也不知明穹怎麼養的,竟是一年四季花開不敗了。


 


我踏進玉華宮時,明穹就坐在海棠樹下飲茶。


 


當初他的茶都是我來沏,隻笑那時他是對月獨品,如今竟變成在樹下品茶了。


 


「不知明穹上神將我引至玉華宮有何指教?」


 


「你傷得重嗎?」他手中正摩挲著茶杯,問的卻是我的傷。


 


「皮外傷而已,勞上神掛心了。」


 


帶走半玉蓮,將我引來玉華宮,就是為了親口問一問我的傷勢?


 


怕是這九重天實在太過孤寂,把這個留守老上神活生生逼瘋了。


 


明穹收回了目光,示意我坐下,我也懶得客套,一屁股坐到了他對面。


 


海棠花輕盈飄下,落在我的衣擺上,我伸手去揮,卻聽見明穹說:


 


「你穿紅衣,

確實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