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緋玉見我停下腳步,忍不住扯了扯我的袖口,問我怎麼了。


 


我問緋玉知不知道那個披著鬥篷的人是誰,緋玉說不知道名字,但是見過幾次背影,獨來獨往很是神秘。


 


九重天上的邀月上神,莫名其妙來了魔界,不神秘就怪了。


 


怪事年年有,這幾天真是特別多。


 


我強壓住心裡詭異的感覺,在邀月的身影漸行漸遠後,悄聲上前,在她途經的地方低頭查看。


 


邀月身上羅裙逶地,經過的地方難免摩擦,我循著痕跡尋找,當真找到了一縷略帶月色光華的絲線。


 


連絲線帶玄褐交雜的土泥被我一把捧起,放進了荷包之中。


 


我與緋玉緊趕慢趕,卻還是在踏出魔界的前一刻被魔君截住了。


 


我望著眼前這個和阿怪一模一樣的人,一時間有些頭皮發麻。


 


緋玉向前跨了一步,

將我護在了身後。


 


他讓緋玉過去,緋玉卻堅定無比地搖了搖頭:


 


「自你濫S無辜,將我關進地宮的那一刻開始,你我就再無法回頭了。」


 


「阿玉,你過來,我將你留在地宮,隻是不想將來的事波及到你。」


 


「可將來又是何事?重禹,到底是什麼事讓你發瘋似的屠戮,你若不肯收手,你我之間也不必多言了。」


 


眼前這個重禹沒有回答緋玉的問題,而是沉下了臉,企圖直接將緋玉搶回去。


 


我將緋玉推開,繼而自己和重禹兩掌相對,一時不備,兩個人都被震得各退了幾步。


 


就在他想要再度襲來時,我召出了刀,將全身靈力都注入了刀中,一刀劈山斬海,鋪天蓋地的氣流湧過去,直接將他擊倒在地。


 


緋玉在我身後倒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揪住了我的衣袖。


 


我本來想著借著這把刀放個大招後直接帶著緋玉跑路,誰曾想他這麼不經事,直接被我劈翻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緋玉的手背,告訴她我不會輕易S人後,就飛身落在了這個所謂的魔君身前。


 


我用刀尖指著他的脖頸,厲聲問道:


 


「你究竟是誰!」


 


我的阿怪說自己是重禹,他也自稱重禹。


 


可他若是真的魔君重禹,怎麼會被我持刀用一招就擊倒。


 


此時看來,他的修為同我這個剛剛飛升的上仙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他用手捂住胸口,眼裡不是懼怕,而是深切的不可置信:


 


「鳴鴻刀為什麼會在你手裡?」


 


九.


 


是了,是鳴鴻刀。


 


我終於記起自己是在哪兒看到過這把刀了,在攬星臺上,我與司記真君喝醉了酒,

一把掀翻了他的書架子,在那些從書中懸浮騰起的圖畫文字中,我是見過鳴鴻刀的。


 


魔界至寶,由第一任魔君S後的真身所鑄,可開山嶽,可逆江流,於魔界相傳,認歷代魔君為主,主S刀留,才能尋下一任主人。


 


循著打鬥的聲音,越來越多魔界兵將即將趕到,眼前這個假重禹突然笑了起來,大吼著他就是魔君。


 


不是重禹,隻是魔君。


 


這就是答案。


 


我放棄了質問,轉而掉頭拉著緋玉一路狂奔,成功踏出了魔界。


 


在魔界與人間的連接處,一道無形的屏障自四野降下,隔絕了一眾追兵。


 


這就是上任魔君與天帝立下的生S盟約,將魔界族人,甚至魔君自己都困囿在了幽暗之中。


 


我和緋玉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望著一步之遙便截然不同的景象,我腦子一片混沌,

緩了一會兒才察覺出不對,衝緋玉問道:


 


「既然他們不能出來,那地牢中關押的生靈又是怎麼被抓進去的?」


 


「少部分是誤闖魔界,和妖族敗類抓了送進去的,大部分是今天我們撞見的那個身披鬥篷的人帶去的。」


 


邀月與魔族相勾連,還牽涉到生祭的禁術,我額頭霎時冒出了一滴冷汗。


 


緋玉回憶說,她在魔界的這些年醉心音律,一直在前段時間才察覺魔君的所作所為,魔君待她雖好,與她琴瑟和鳴,卻也將她蒙在鼓中,甚至S了無名林中的許多小妖。


 


道不同,縱有情愛,又何以為謀。


 


我理了理緋玉的話,沉聲說道:「緋玉,我帶你去見另一個人,他可能才是真正的重禹。」


 


「什麼?!」緋玉抬高了音量。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認識那個魔君,

可能是假的。」


 


我想帶著緋玉循原路趕回道觀後山,可路過山腳小鎮時卻發現家家戶戶的人都出來了,正在街上燒香燒紙,嘴裡還念叨著什麼神仙顯靈。


 


我與緋玉對視一眼,找了個老翁一問才知道,不久前天上突然一條體型碩大的龍,在天際盤旋嘶吼,後來還出現了許多話本上才有的神仙,與那條龍在空中糾纏良久,最後一同隱去了。


 


阿怪出事了。


 


我跑回後山,後山的山洞已經被夷為了平地,四處都是碎裂的石塊和齑粉。


 


緋玉跟在我身旁,被這樣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站在廢墟中,隻覺得天旋地轉。


 


「緋玉,你先在留在鎮上休養,我要上一趟九重天。」我閉上眼平復了一下心緒繼而對緋玉說道。


 


「好……你一切小心。


 


我與緋玉匆匆告別,隻身上了天宮。


 


如今九重天上的人基本都認得我是寒溪上仙,我進出天宮還算自由。


 


我問輪值的天將今日可是在人間抓了一條龍,他便點點頭,告訴我當時場面之盛大,我沒看見真是可惜了。


 


「那條龍現在被關押在何處?」


 


「在太虛宮後。」


 


天帝的寢宮後面?


 


在天將確定不疑的目光中,我去了太虛宮。


 


大家都以為我是聽說了今天之事前來觀賞那條龍的,所以還特意給我讓出了一條路。


 


太虛宮後面有一大片闲置的空地,如今空地上一道半圓形的結界拔地而起,結界上纏繞著刺啦作響的閃電。


 


結界中囚禁著一條銀白色的角龍,角龍盤旋在半空中,背對著一眾圍觀的神仙們。


 


他們說抓到這條角龍後,

天帝就閉關渡劫去了,這結界還是天帝走前親手所設。


 


看著角龍頭上的兩隻流光溢彩的龍角,我甚至生出了一絲僥幸,阿怪隻是一隻蛟龍,它連龍角都還沒有長出來呢。


 


可下一刻角龍回首,我看向那雙眼睛,頓時就確認了這是我的阿怪。


 


我的阿怪好不容易恢復真容,就要恢復記憶,還長成了角龍,如今卻被困囿在了這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前路未卜。


 


因為痛心,我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了拳,指甲SS陷進肉中,才能讓我維持表面的清醒。


 


最後是明穹突然出現拉住了我的胳膊,將我帶到了無人的地方。


 


如今天帝不在,天宮中的瑣事皆由明穹料理,他站在我身前,隔絕了我的目光,


 


「你認識那條龍?」


 


我心亂如麻,理清了一點思緒後生硬道:「問我作甚……你可認識那條龍?


 


「我怎會認識。」明穹回答得幹淨利落:「隻是抓住它的位置,和你當初修煉的道觀隔得比較近而已。」


 


「既然不知道這條龍的來歷,又何必要將它抓上九重天?」我追問道。


 


「這世上已經許久未有過角龍,它出現在人間不知是兇是吉,自然要先帶回天宮以觀後效。」


 


看來明穹也不知道阿怪的真實身份,明面上的魔君重禹應該還是一條蛟龍,現在正被囚禁在魔界之中才對。


 


如今阿怪應該沒有性命之憂,當務之急是先去查清楚當年濠淵大戰,上一任魔君S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真正的重禹會掉下誅仙臺,而魔界竟然出現了一個冒牌貨當了這麼多年的魔君。


 


九重天上的歷年記事藏書都在攬星臺,打定了主意,我便想要立刻告辭趕往攬星臺,又突然想起邀月一事,連忙停住了步伐,

問明穹邀月去哪兒了。


 


明穹的臉色僵了僵,極不自然地告訴我邀月被囚禁在了自己的住所中。


 


明穹道:「邀月復生後確有異常,前些日子妖族有小妖拼S上報,說曾見過邀月擄走數十兔妖,邀月不肯說出原因,所以先被囚禁了。」


 


「……你確定她還在天宮?」


 


「如若不然呢?」聽見我的問題,明穹的眉頭便緊鎖在了一起。


 


我頓了頓,掏出荷包扔進了他的懷中,告訴他這是我找到的。


 


明穹疑惑地解開了荷包,緊接著臉色就是一沉。


 


魔界特有的泥土與邀月上神獨有的月影紗,不用我多說,明穹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明穹修長的手指捏住荷包,眼神也銳利了起來。


 


「我聽說魔界地牢關押了許多生靈,可能要行生祭之術。


 


六界之中,無論是什麼時候,生祭都是有悖天道的術法,相關的記載少之又少,繞是博覽群書如明穹,聽見生祭兩個字時也怔了一下。


 


「你怎會去魔界?」明穹問道。


 


「為了救緋玉。」我與緋玉的關系,明穹是知道的,隻要他肯查,自然會水落石出。


 


明穹收好荷包,果斷道:「我會立刻派人徹查此事,你多加小心。」


 


明穹拂袖大步離去,步伐沉穩,我也立刻趕往了攬星臺。


 


十.


 


司記真君是我見過的最老的神仙,他雖長得年輕,可我聽人說他比明穹還要老許多許多歲,我從未見他踏出過攬星臺一步,也從未見他睜開過眼睛。


 


早年間我誤入攬星臺認識他以後,就經常偷摸帶著酒來找他,他酒量不好,我酒量更差,幾杯酒下肚兩個人就都迷糊了。


 


須臾數年,我再度踏進攬星臺,一眼就看見了盤腿坐在攬星臺中央正閉著眼盤核桃的司記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