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時同學們站在不遠處,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


 


「難不成這司機就是肖宇琪家親戚?」


 


「我看像,難怪他非要等她。」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吳欣欣覺得自己又行了。


 


趁我上車的時候從後面狠狠推了我一把,害我摔了個嘴啃泥。


 


「哎呀,琪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假心假意來扶我,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


 


用力碾了幾下。


 


一陣鑽心的疼,我的指甲狠狠摳進她小腿的肉裡。


 


「滾開!」


 


她沒站穩,跌跌撞撞退倒在座位上。


 


哭得別提有多委屈。


 


「琪琪,我好心扶你,你為什麼掐我?」


 


室友們聞言一擁而上。


 


罵我不知好歹。


 


寢室長自以為很懂,湊過頭來低聲嘲諷我。


 


「關系也分大小王,不要被眼前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司機而已,怎麼比得上總經理助理。」


 


原來她知道吳欣欣的關系。


 


難怪……


 


我隨便找了個座位,輔導員趁機坐在我旁邊對我進行思想教育。


 


他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句,也不知道是怎麼當上輔導員的?


 


當他說到「出門在外,首當其衝是要和同學搞好關系」時。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


 


「看來工作也不能代表什麼。」


 


「搞教育的人,人品不好成績也不好。」


 


看得出他特想揍我。


 


但礙於身份,他隻能恐嚇我。


 


「別以為上了車就萬事大吉了。


 


「不出三天絕壁給你退回學校。」


 


9


 


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


 


我戴上耳機隔絕噪音。


 


下車的時候,司機幫我提了行李。


 


吳欣欣看不過眼,將我的行李箱踹了一腳。


 


指揮司機去幫她拿。


 


司機沒動,跟她說搬行李不是司機的職責範圍。


 


吳欣欣奈何不了司機,把氣撒在我的行李箱上。


 


幸好司機眼疾手快,拖著箱子躲了過去。


 


剛剛好,吳欣欣踢了個空,摔個狗啃屎。


 


也許是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醜,失了面子。


 


吳欣欣逮著司機一頓冷嘲熱諷:


 


「難怪三四十了還隻是一個沒用的司機。」


 


「不是你的職責範圍,怎麼你幫她提又行?


 


「我看你們長得也不像。」


 


「別是什麼惡心的關系,有人為了給昊明賣身吧。」


 


司機氣得轉了轉手腕。


 


我拉住他,搖了搖頭。


 


吳欣欣見司機不反駁,越發覺得自己說得對。


 


喜滋滋地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叔叔,我到了,但是我被司機欺負了。」


 


「你快出來為我做主。」


 


說是做主,她可能真的覺得昊明是他叔叔開的。


 


不僅威脅司機:「不幫我搬行李,就讓你失業!」


 


還威脅我:「你信不信,你今天進不了這個門。」


 


搖人嘛,誰不會。


 


我也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爸,我到了,但我被同學造黃謠了。」


 


「你快趕來為我做主。


 


10


 


由於我家離得遠,吳欣欣的叔叔先到了。


 


可他倆長得並不像,看不出有相似的地方。


 


「叔叔,這個司機看不起人,不肯給我搬行李,還很兇地瞪我。」


 


吳欣欣惡人先告狀。


 


她叔叔上下打量著司機。


 


「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恰好這時,負責接待我們的張工急匆匆跑出來。


 


猶豫著說:「吳助,要不先進去?這麼大一群人站在門口,容易引起誤會。」


 


「行。」


 


吳助點頭,轉而吩咐司機:「你把同學們的行李都搬進去放好。」


 


司機依舊站著沒動。


 


吳欣欣趁機添油加醋:「叔叔你看,他簡直無法無天了,根本不把領導放在眼裡!」


 


「這樣的人不開除,

公司怎麼能好!」


 


一提到開除,全場倒抽一口冷氣。


 


張工怕把事鬧大,忙出來打圓場:「小陳是總部的司機,今天剛來報到。」


 


「喲,總部來的,怕不是犯了什麼事吧。」


 


吳助原本還在猶豫,此刻放下心來衝司機冷哼:「你明天不用來了。」


 


我很疑惑,「吳助理,你有權開除人嗎?」


 


吳欣欣朝我投來一個「你完了」的眼神。


 


「叔叔,這是我室友。」


 


「就是她,因為很多髒衣服沒洗,害得我們全部人等她。」


 


「最後,還是我去幫她洗的……」


 


她說得楚楚可憐,大部分同學用一種看髒東西的眼神看我。


 


吳助更是憤怒,當場衝張工發火:「老張,公司信任你,派你去招人。


 


「你這都招的什麼人?」


 


張工支支吾吾。


 


吳助直接衝我大手一揮:「你回去吧,你的錄取作廢了。」


 


他停頓了幾秒,像是想起什麼。


 


「你放心,開個實習生的權利我還是有的。」


 


同時,劉輔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既然被退了,你跟我回學校。」


 


他壓低聲音,冷笑。


 


「我說了,不出三天絕壁給你退回學校。」


 


這孫子不僅手勁賊大,還暗暗用力。


 


我條件反射地甩開手,趕緊給我爸打電話。


 


「爸,這公司好黑,一個助理隨隨便便敢開除司機。」


 


「還要把我的擬錄取取消。」


 


11


 


我就來得及說兩句話,電話瞬間被劉輔導按滅。


 


「肖宇琪,你還敢抹黑人公司,趕緊跟我回學校。」


 


他伸手搶過我的行李。


 


司機攔住他。


 


「你想幹嘛?」


 


劉輔導氣急,推了司機一把。


 


「我是她們班的輔導員,我把學生帶回學校,關你這個司機什麼事?」


 


司機沒作聲,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氣氛僵持。


 


吳助叫來保安,指了指我和司機。


 


「把這兩個鬧事的趕出去。」


 


誰知保安還沒動手,吳欣欣反而急著來推我。


 


「識相點自己滾吧,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也是。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打算先請司機喝個糖水。


 


「我走。」


 


沒走幾步,一道身影風馳電掣般閃出來。


 


「同學們怎麼還不進來,快裡面請。」


 


12


 


託吳欣欣的福,這事驚動了總經理。


 


正在召開的會議取消,偌大的會議室用來調解糾紛。


 


要說調解,其實也不準確。


 


當吳助痛斥司機工作不認真、不服從公司安排、沒有愛心時。


 


總經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要開除老板的專屬司機!」


 


然後,他恭恭敬敬地朝司機鞠了一躬。


 


「您怎麼來了?」


 


這下,輪到吳欣欣傻眼了。


 


她拉了拉吳助的袖子,「叔,這個總經理是假的吧。」


 


吳助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他拂開吳欣欣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同學們哪裡見過這場面?


 


嚇得僵直了身體,大氣都不敢出。


 


所以,司機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他說:「小姐的實習名額被黑了,老板讓我來看看。」


 


「小姐……」


 


總經理急忙回頭,挨個端詳我們幾個女生。


 


而其他女生則是臉色復雜,側過頭看我。


 


「查,徹查!」


 


總經理一聲令下。


 


嚇得剛爬起來的吳助,腿又軟了。


 


「完了,全完了。」


 


其實這事好查得很。


 


面試的時候有全程錄像。


 


張工替我做證,說轉發的擬錄取名單裡有我。


 


總經理為了嚴謹,把面試過程看了一遍。


 


當屏幕裡吳欣欣出現時,總經理皺眉。


 


「這個女生的表現為什麼能進?


 


張工下意識看了吳助一眼。


 


「他說是您的意思……」


 


總經理震驚,指著吳助。


 


「你竟然敢搞這種暗箱操作?」


 


「還賴我頭上?」


 


又看向張工,「這你也信?」


 


張工低著頭。


 


「咱們企業一向不在雙非學校招生。」


 


「這次突然……吳助說您是為這位同學特設的崗,我們不敢質疑啊。」


 


「錄取名單全是吳助決定的,我看肖宇琪同學優秀,還特意多塞了一個……」


 


有一點吳助說得沒有錯,確實是特設的崗。


 


而吳欣欣也沒有理解錯,確實是先有一個人,才有 8 個名額。


 


隻不過這個人,

不是她,而是我。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吳欣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老板的女兒,怎麼會讀個雙非。」


 


她哭著去問他叔叔。


 


「叔叔,你不是說昊明來我們學校招人,是因為有我嗎?」


 


此刻吳助自身難保,壓根顧不上哄小侄女。


 


他垂頭喪氣地坐在座位上,「你快閉嘴吧。」


 


13


 


說來挺不好意思的,因為嘴饞,我沒有選擇出國。


 


高考當天,又不幸高燒。


 


我爸曾經想出點錢給我送個 985,我那年中二犯了,覺得上天讓我沒考好肯定是有別的安排。


 


也許,是能給其他雙非學校的學生一次面試好企業的機會?


 


我堅信我有使命,一意孤行。


 


結果被學校和室友們上了一課。


 


吳欣欣見他叔叔不幫她,破罐子破摔。


 


「關系戶有什麼了不起?」


 


「難道我們這些關系不如你的,就活該受欺負嗎?」


 


我挺納悶,「我到底哪裡欺負你了?」


 


她神志不清,說我逼她洗衣服。


 


「你快閉嘴吧!」


 


室友們見風使舵,說出了實情。


 


「明明是你在陽臺潑了桶髒水,把琪琪的衣服都扯下來扔地上的!」


 


「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好像有個明星說過,人要是混得好,身邊都是好人。


 


現在,同學們都挺好的。


 


她們正義凜然,指責吳欣欣不該黑我的名額。


 


「大家一起實習不好嗎?」


 


「你幹什麼要針對琪琪!」


 


其實我以前也想不通,

吳欣欣為什麼這麼恨我。


 


現在懂了,嫉妒讓人面目全非。


 


「好了,別吵了。」


 


我敲了敲桌子,問總經理:「這擬錄取,還作數嗎?」


 


昊明是自家的企業。


 


高管可不能是廢物。


 


劉輔導可能猜出了我的意思,他一改平日的囂張,點頭哈腰跟我道歉。


 


「肖宇琪同學,這事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眼花截岔了圖,就沒這事了。」


 


「你看,你的名額也回來了,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


 


「這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14


 


算了?


 


怎麼可能?


 


我笑了笑,看向總經理。


 


他立馬起身,宣布實習名額要重新審核。


 


「一天的時間,請同學們耐心等待。


 


在等待的時間裡,我們被安排住進了五星級酒店。


 


剛辦好入住,室友們一窩蜂湧進我的房間道歉。


 


她們說,她們也是沒辦法,想進昊明實習才會幫吳欣欣欺負我。


 


「她說她叔叔在昊明當領導。」


 


「她又和輔導員談戀愛……」


 


室友們說了很多,說來說去,主題隻有一個——


 


自己是無辜的。


 


希望我不要取消她們的錄取。


 


但她們又錯了。


 


我將來是要當董事長的人,我怎麼能是個不記仇又心慈手軟的人?


 


一天後,結果出來。


 


隻錄取了兩個人——


 


我和另外一個有專利的同學。


 


那個男生我沒什麼印象,

隻記得在整件事中,他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結果出來那天,被刷掉的同學抱頭痛哭。


 


她們怨恨吳欣欣害了她們,把她打了一頓。


 


後來發展為互毆。


 


差點就進了局子。


 


吳欣欣哭慣了,這次倒沒有哭。


 


我們中間隔著幾個人,她衝我冷笑。


 


「昊明有什麼了不起?」


 


「不就是實習嗎?哪裡不能實習!」


 


她跟著劉輔導回了學校。


 


而我,去人事部報到,辦理了入職。


 


15


 


正式實習第一天,公司開除了吳助。


 


理由有很多,沒有賠償。


 


吳助不甘心,找到我的工位直接跪了下來。


 


「大小姐,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這事不關我的事,

是那個賤人,都是她搞的鬼。」


 


他說,那個賤人。


 


我心裡極度不適,「你管你侄女叫賤人?」


 


他忙解釋:「根本不是什麼侄女,她就是一個出來賣的。」


 


我有點反胃,摸了摸口袋。


 


「你再說一遍。」


 


他一股腦地將他跟客戶去酒吧玩,吳欣欣以為他是昊明的大領導,主動陪睡的事情說了個明明白白。


 


他以為他把吳欣欣說得夠下賤就能取悅我,留下來。


 


我打電話吩咐保安:「把這個鬧事的趕出去。」


 


不僅如此,為了避免更多女孩受害,我還要在行業內封S他!


 


至於吳欣欣,我也不是什麼聖母。


 


我把那段錄音擇日發給了他的男朋友劉輔導。


 


16


 


劉輔導能當上輔導員,

應該是有背景的。


 


我去紀委舉報後,事情依舊不了了之。


 


後來,我那從頭到尾沒來公司給我撐腰的爸,不知道怎麼就良心發現了。


 


他直接找到校領導,以終止校企合作為由逼他們給我公道。


 


班主任說得對,領導都是考慮學校利益的。


 


當天,班主任因工作失職和包庇,受到了處分,待遇從副教授降到了講師。


 


紀檢科全員調離原崗位。


 


而劉輔導,他在續聘前一天,被通知「取消續聘」。


 


恰好也是那天,我給他發了錄音。


 


於是,劉輔導鬧到了女生宿舍。


 


說來也巧,由於實習崗位必須是本專業相關崗位才有效。


 


其他室友在多次碰壁後,選擇了去寢室長叔叔的廠裡焊電路板。


 


而吳欣欣被排擠了,

沒去成。


 


被劉輔導關起門來暴打了一個鍾頭,連鼻子都被打歪了。


 


直到隔壁宿舍的同學下課Ṫūₙ回來報警,警察強行破門。


 


他還不肯停下來。


 


揮著拳頭咆哮道:「都是你這個爛貨害的!」


 


「你怎麼不去S!」


 


聽說,後來劉輔導被抓了進去,判了一年。


 


有了這案底,他再也混不了教育界。


 


久而久之,廢在家裡啃老。


 


而他們家,把賬都算在了吳欣欣身上。


 


對吳欣欣的實習和工作百般阻撓。


 


後來,吳欣欣實在無處可去。


 


一直在小廠裡打螺絲。


 


可能她還是不甘心吧。


 


為了脫貧,勾搭上了有婦之夫的廠長。


 


廠長是靠老婆起家的。


 


他老婆知道後,S到廠裡把吳欣欣扇成豬頭,趕了出去。


 


再後來,我沒有關注她們的消息了。


 


隻是,這些事不知道怎麼傳了出來。


 


商場的朋友們都說:「得罪誰別得罪肖氏的大小姐。」


 


「她出了名的記仇,手狠。」


 


我從不解釋。


 


她們說得也沒錯。


 


善良心軟的肖宇琪,已經在那場實習名額被黑的風波裡,長出了盔甲。


 


從此以後。


 


我記仇、手狠。


 


S伐果斷。


 


17


 


某天,我闲得無聊,刷到一篇帖子。


 


「羊水就是分水嶺,沒關系的人注定被當成韭菜割嗎?」


 


最高贊的回答是:「強者從不抱怨環境,而弱者隻會抱怨強者和環境。」


 


我突然就想起了高鵬。


 


那年和我一起進入昊明的那個男生。


 


他父母雙亡,靠著貧困助學金完成了學業。


 


現在,他已經當上了昊明的總Ŧú₌經理。


 


前幾天回家吃飯,我爸還提起他。


 


「要不你試試跟他交往交往?我很滿意他當我的女婿。」


 


我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