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慶功宴上,居世均春風得意。
酒過三巡,他把我拉到一旁。
「上次代沁受了委屈,但也是為了公司好。」他話裡有話,「K 項目後續收尾工作繁重,你看代沁有經驗,讓她也進項目組,幫你分擔分擔?」
我晃著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弧。
「我的項目組,什麼時候需要她來分擔了?」
「蘇董,格局大一點。」居世均拍拍我的肩。
「都是為公司,功勞簿上多個人,也好看嘛。」
說白了,就是想來摘桃子。
把 K 項目的功勞分一半給代沁,好安撫她的情緒,也平衡我在公司的風頭。
除卻男女關系,他這麼在意代沁的感受,隻有一種可能——
代沁有他不少把柄。
那就,
從她開刀吧。
我冷笑一聲,把杯子重重放下。
「讓她進來可以。」
「但所有決策,必須我一個人說了算。她隻可以聽,可以做,但不可以有意見。」
居世均立刻堆起笑:
「當然,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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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代沁火速搬進了 K 項目組的辦公區。
高管的人事任用效率這麼高。
不得不感嘆,居世均包括代沁現在的話語權確實足夠大。
她像個女主人一樣巡視著地盤,下巴微揚,眼裡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沒理會她的耀武揚威。
一周後,集團戰略會上,我拋出了一個新項目——城西科創園的整體招標案。
這是個香饽饽。
誰拿下,
誰就是今年的業績之王。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看向代沁,笑了笑:
「代總監能力出眾,這個新項目,就由你全權負責吧。」
代沁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想搶的是 K 項目收尾的功勞,這個倒是意料之外。
我們的關系還沒緩和到可以把一塊到了嘴邊的肥肉拱手讓給對方的程度。
她有疑慮,但又不清楚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把高帽遞給她,她還是笑著接下了。
「……好,多謝蘇董信任。」
她咬著牙應下。
她以為我隻是想把她從 K 項目支開。
她不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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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在必得的科創園項目被代沁弄丟了。
原因是有另一家公司給出了更高的報價。
這本來是沒什麼問題的。
但對方的出價僅僅比我們高出了 0.3% 個百分點。
價格優勢很微弱,也足夠精確。
這表明,公司的投標信息大概率被泄露。
首當其衝的嫌疑人,就是代沁。
而她坐在那裡想的是什麼呢?
她大概會想。
她沒做過。
可那個計劃書的報價從始至終隻有自己和居世均知道。
她也清楚地知曉。
在這段貌合神離的夫妻關系中。
居世均正在和我爭奪管理權,她和居世均的關系幾乎到了牢不可破的地步,他是不可能在關鍵時刻自斷一臂的。
她看向居世均,卻沒有得到同樣的目光回饋。
等待她的,是董事和審計的問詢。
哦,我還找了兩位專業律師。
待審計部經理走完交代的質詢流程。
律師清晰地問:
「代沁小姐,請問您近期是否曾與對手公司的相關人員進行私下接觸?」
代沁開始緊張,她攥著拳頭想要否認。
卻抬頭看見了坐在她對面、抱著雙臂、從容微笑的我。
她明白了。
她搞明白了。
為什麼我會好心把這塊肉送給她。
為什麼在對家公司項目組工作的前男友會忽然找到她。
為什麼聶喆攥著自己的手,說自己已經很快就能買起房子,求自己和好了。
聶喆是能買起房子了。
代價是毀了她的前途。
招標開始前一周。
我讓林蔓找到了聶喆。
男人起初以為代沁當初和他分手,是因為他買不起 H 市的房子。
林蔓給他展示了代沁名下的房產。
有一套的購買時間甚至是在兩人還沒分手的時候。
聶喆將信將疑地找到代沁對質。
那一面,葬送了代沁的一切。
代沁抬眼與我對視良久,最終平靜開口:
「有的。」
會議室裡響起了細微的騷動。
我揚揚嘴角。
她很聰明。
知道我既然出手,一定是有了萬全的準備。
她隻能認栽。
她試圖作最後的掙扎:
「我見過對方項目組的聶先生,但那純屬私人約會,談話內容並沒有涉及公司任何一項業務內容。」
「我從未出賣公司利益。
」
「好的,我們了解了。」律師最後確認,「這是您提供的全部陳述嗎?」
「是的。」
審計經理隨後宣布:
「鑑於項目金額重大且情況復雜,現決定你暫予停職,配合調查。期間請保持通訊暢通,公司保留依法追究的權利。」
「好。」她搖晃著站起身,「我可以走了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居世均。
「居總?」她問。
一直沉默的居世均木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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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居世均回到他辦公室時,代沁也在。
一向利落的職場女性,此刻眼眶通紅,幾根發絲凌亂地黏在臉上,哭得狼狽不堪。
見到居世均,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全然不顧我也在場,紅著眼睛急步上前:
「我沒做過。
」
「我不知道是怎麼泄露的……也許隻是巧合。」
「世均,你是信我的,對不對?」
居世均沉默。
她仍試圖解釋:
「計劃書我一直放在B險櫃,從沒亂放……」
忽然,她轉向我,勉強恢復冷靜:
「現在最要緊的,是查誰動了B險櫃、誰偷看了計劃書。」
她抹掉眼淚,走近我,語氣發狠:
「一定……是有人別有用心。」
「我現在就調監控,現在就去查!」
她轉身就要衝出去。
「別查了!」
居世均突然開口,聲音果斷。
代沁整個人頓在原地。
她顫聲問:
「怎麼了?
連你也不信我是被冤枉的嗎?」
我平靜地接話:
「他信你。」
她猛地回頭。
我輕輕一笑,低聲道:
「因為冤枉你的人,比誰都清楚你有多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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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代沁所有激烈的情緒。
她的哭訴、她的質問,戛然而止。
她一定想起來了。
就在不久前的財務部,自己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那天的忍氣吞聲,不是懦弱,而是記賬。
原來今天是一場我精心策劃的圍剿。
她反應過來什麼似的,轉頭質問居世均:
「世均她什麼意思?」
「你說話呀!
」
居世均的沉默,讓她腦中蹦出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答案。
「不是你,世均。」她不停搖動著居世均的手臂。「一定不是你對吧?」
男人還是沉默。
他當然不能說。
他怎麼能告訴代沁,就在幾天前,我把代沁和前男友約會的消息告訴他後。
我的律師坐在他的辦公室,他和代沁利用海外渠道做的那個殼公司的流水、每一筆資金轉移的證據,清晰地擺在了他面前。
甚至還附帶了一份草擬好的、以職務侵佔和商業竊密為由的起訴書。
我給他的選擇很簡單。
要麼,棄車保帥,他全身而退。
要麼,魚S網破,他和代沁一起,面臨牢獄之災。
十幾年的情分和唾手可得的富貴,他隻猶豫了三秒鍾。
「世均,
你怎麼能這樣呢?」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你不是說,再堅持幾年就可以和我結婚的嗎?」
居世均垂眸嗤笑,既然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所以他再也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他坦坦蕩蕩地倒打一耙:
「如果你沒和前男友糾纏不清的話。」
「見面之前,你不清楚他是對家公司項目組的嗎?」
清楚。
代沁太清楚了。
她多聰明啊。
聰明到甚至有些自負。
所以聶喆為了打消代沁的心防,打的約會名頭就是要幫她拿到這個項目。
代沁以為聶喆對自己念念不忘,稍微吐露點,她是不是可以把這個項目做得成本再低一點。
畢竟做這個項目前,自己可是財務總監。
多花了公司的錢,自己也會心疼的呀!
況且,都知道這是我送給她的項目,做成了她也不好邀功。
但是如果成本控制超出預期,她至少可以把仗打得再漂亮一點,在我這裡扳回一城。
但她沒想到的是。
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
代沁那樣努力,為了公司兢兢業業。
為了居世均,多年不嫁。
到了今天,全都毀了。
「別掙扎了。」
居世均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可很明顯,代沁沒有要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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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把矛頭對準我,聲音因激動而格外尖利。
「蘇荻漪,你要不要點臉?」
「假扮夫妻有意思嗎?」
「明明都沒有感情了,
你為什麼還要霸著妻子的位置不放!」
她往前逼近一步,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明明在家待得好好的,為什麼還要回來!」
「對付我你很有成就感吧?」
「但我告訴你,即使我走了,還會有無數個代沁,世均永遠不可能再愛你!」
我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聲嘶力竭,才緩緩搖頭,露出了一絲近乎悲憫的微笑。
「成就感?對付你?」我輕笑一聲,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輕輕晃了晃,「代沁,你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
「我回公司,隻是為了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而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目標。」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
「說了你可能不信,
我這個人和我爸一樣愛才,我給了你十二年的時間,讓你在這家公司裡發光發熱。你以為你和世均那些蠅營狗苟,我真的不知道嗎?」
我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小打小鬧我都沒放在眼裡,我默許,是因為你有價值。」
「我默許居世均在外面亂來,也是因為他對公司有價值。」
「你們為公司創造的利潤,遠大於給我帶來的那點不愉快。」
「我們本來可以相安無事的,直到你意圖宣誓主權,把自己當作女主人。」
「是你主動來招我的。」
我看著她瞳孔驟然收縮,滿意地退後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所以,雖然不舍,但我還是得讓你走。」
她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卻依舊強撐著最後的尊嚴。
嘴唇翕動,幹脆地吐出幾個字:「不用你讓我走。」
「我主動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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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這樣的覺悟,就再好不過了呀,」
我點點頭,坐回我的位置,十指交叉,擺出談判的姿態。
「不過走之前,有筆賬,我們需要算清楚。」
我拉開抽屜,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居世均這些年給你買的東西,還有……你利用職務之便,從公司拿走的那些,都該還回來了。」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你在說什麼?什麼錢?!我兢兢業業,自己賺錢自己花,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我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問,「哦?那你知道,居世均在我父親去世後,
持有的所有股份,都隻是代持嗎?」
她的表情僵住了。
「他是名義上的大股東,看似掌握管理權,實際每年隻拿固定薪水。」
看她臉上的震驚。
顯然,她不知道。
「H 市江灣一套平層,他得打工二十年才能賺到。」
「但他卻給你買了三套。」
代沁的臉色開始發白,嘴唇無聲地顫抖。
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道:
「你們利用海外市場的渠道,做了一個漂亮的殼公司,近三年,至少轉移了九位數的資金出去。」
「唔……你來幫我算算這筆賬,這合理嗎?這合法嗎?」
「你做了這麼多年 CFO,你最清楚了呀,對不對?」
她沒想到,他們千算萬算向好的退路,
千方百計為新生活搭建的愛巢和金庫,在我眼中竟是透明的沙堡。
她想開口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好整以暇地補充,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哦,放心,雖然都是婚內財產,但我倒也沒那麼不通情達理,隻還大件就行,低於一萬塊錢的首飾包包就算了,權當我給你這十幾年辛苦付出的遣散費。」
「還有。」我最後看著她,笑容溫和,話語卻淬了毒,「也不要妄圖用什麼小把柄去威脅他或是我,小心搞不好把自己也套進去。」
我清楚地看到。
她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最終隻剩下一片S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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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成人禮這天,我當著居世均的面,將父親遺囑裡給蘇糖保留的那部分股份,正式轉到了她的名下。
在餐廳。
蘇糖舉起果汁,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