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聽歡叫你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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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曾是首富。


 


曾有人說皇上國庫中的錢財,不抵我家的金銀多。


 


我家靠著祖上傳下來的手藝發家,李家酒樓曾開遍各處。


 


後來爹又開了錢莊、米莊、賭坊,隻要是賺錢的生意便少不了我爹的身影。


 


但他看不慣前朝君主橫徵暴斂,暗中資助先皇起兵造反。


 


先皇將我爹封為了天下第一皇商。


 


但不知為何,在京城最繁華的鬧市,一夕之間,我全家二百三十六口人的性命,盡數被屠。


 


若非我貪玩外出,這條性命怕是也留不住的。


 


還是曾受過我爹恩惠的趙尚書,將我隱姓埋名藏在了宮裡。


 


剛被趙尚書救下來時,我無時無刻不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被趙尚書屢屢禁止。


 


「你父親臨S前再三叮囑我,

叫你不要想著報仇,隻要好好生活就好。」


 


我SS盯著趙尚書的眼幾欲泣血。


 


「狡兔S,走狗烹!」


 


趙尚書怒目圓瞪:「這樣的話日後你休要再提,他絕不是那樣的人!」


 


我喘著粗氣,眼淚噼裡啪啦直掉。


 


「我家的財富可比肩國庫,你確定龍椅上的那位會不動心嗎!?」


 


趙尚書沒有半點猶豫:「我確定,我用人格擔保。」


 


將我送入皇宮後,趙尚書甚至找人看著我,就怕我復仇。


 


我使銀子來到御膳房,亦是這些年也發覺趙尚書的手還未伸到御膳房。


 


可我覺得趙尚書真是多慮,我一個小宮女又能做什麼呢?


 


便就是想接近那位都是不能的,更何況幾年後他便薨逝,叫我更是報仇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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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將我帶到了長樂宮,

大概是覺得尷尬,她開始沒話找話。


 


「聽歡我跟你說,若不是那小狸奴,我也不會這麼快趕去救你,我還尋思呢,今日這朝歌怎得親近上我了,原來是在喚我救你。」


 


「也是我機靈,這才參透了朝歌的意圖,及時將你從那伙歹人手裡救了下來。」


 


我笑著看向她真誠道。


 


「多謝公主殿下。」


 


長樂忽得有些拘謹:「聽歡,你還是叫我阿樂吧,我們沒有故意逗你的意思,是皇叔他……」


 


「長樂!」


 


我聽到了點點的聲音,不過如今他穿著一身明黃龍袍,在一堆人的簇擁下大步邁進宮殿。


 


我立刻跪倒在地。


 


「奴婢參見陛下。」


 


長樂將我扶起。


 


「聽歡不必多禮。」


 


其實轉過這個彎後我便不覺得有什麼了,

他們一個皇帝上,一個公主,一個親王,為了逗我不惜自降身價,冒充宮女太監,論起來還是他們吃虧了些。


 


不過對於阿鎮……


 


皇上拉著長樂離開。


 


長樂原本還叫嚷著:「皇兄你讓我再陪陪聽歡啊……」


 


下一瞬她便噤了聲,朝門外看去,我看到了一身玄袍蟒紋的秦鎮業正迎面朝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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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對他這個皇叔耍脾氣。


 


跪在地上將頭重重磕下。


 


「參見鎮南王殿下!」


 


他忙將我扶起。


 


「聽歡,我知你對我有氣,是我騙了你,你打我罵我都行……」


 


我冷冷道:「鎮南王說笑了,奴婢不敢。


 


其實我亦不知自己究竟是哪來的勇氣,敢對鎮南王陰陽怪氣,也不懂這股無名怒火究竟從何而來?


 


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惱怒他騙我。


 


但我偏生就是惱怒。


 


我起身想走,秦鎮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聽歡,我這些時日便是因著你才一直在宮中的,但我亦不能久待,你願意跟我出宮去鎮南王府嗎?」


 


心頭竟閃過一絲雀躍,我暗罵自己不爭氣。


 


甩開他的手,我冷聲道。


 


「殿下,若是想要奴婢,直接同陛下開口便是,我隻是一個宮女,沒資格拒絕主子們的一切決定。」


 


秦鎮業像是哄著我似的。


 


「叫你去鎮南王府可不是做奴婢的,你別裝聽不懂,我隻想問你的心意。」


 


「我的心意?我的心意重要嗎?


 


他攬著我的肩膀,直視我的眼睛。


 


「重要的,聽歡,你的心意是最要緊的。」


 


心頭猛然一顫,時光重疊,我仿佛看見了爹,他將我扛在肩頭。


 


「歡兒,你要時刻牢記,爹永遠是你的靠山,你隻需記得,你的心意是最要緊的。」


 


為了不讓秦鎮業看到我泛紅的眼眶。


 


我擺脫他的桎梏,轉身到一旁。


 


「殿下,奴婢都聽殿下的。」


 


他終於急了:「李聽歡,你能不能別這般同我說話。」


 


腦袋「嗡」地一聲,我沒聽錯吧,他喚我……李聽歡?


 


我深吸一口氣:「殿下既然知曉我的真實身份,那要S要剐我李聽歡悉聽尊便。」


 


秦鎮業像是氣極,在地上繞了好幾圈,又指著我「你你你」了好幾句。


 


「李聽歡,你當真對我半分印象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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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繞著秦鎮業走了幾圈,將他上下左右打量個遍,最後搖了搖頭。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真沒想到半天他就憋出這麼一句話。


 


我「啊?」了一聲。


 


秦鎮業同我道:「我皇兄靠著你父親的資助,這才有了今日皇圖霸業,那時你還尚小,我也不過七八歲光景,抱著你,你就這麼盯盯望向我,還啃我手指頭。」


 


「那時我皇兄同我父親還開玩笑說要我同你結親,說來神奇,一提到同我結親,你便笑開了。」


 


「後來大了些,我也見過你幾次,隻不過礙於男女大防,每次都隻是匆匆。」


 


他的語氣忽然沉重起來。


 


「再後來,你家出了那檔子事,我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看到了哭喊著往家裡衝的你,我抱住你,擋住你的眼睛將你護在懷裡。」


 


我愣住,巨大的悲傷一次次衝擊,我的身體大概開啟了防御機制,忘記了許多,我一直以為那天護著我的是趙尚書。


 


秦鎮業繼續道:「其實我同我皇兄不是不知是誰害了李兄……」


 


得知他知曉害了我一家人性命的兇手,我立刻激動起來。


 


「是誰!?告訴我兇手是誰!我要他償命!」


 


秦鎮業看向我,神情篤定又溫柔。


 


「這個人已經償命了……」


 


我腦海中回想著近日朝堂發生的事,雙眼不自覺放大。


 


「你的意思是,害了我全家的是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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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相原本是前朝老人,靠著背叛舊主登上了這艘新船。


 


說實話,若沒有周相,先皇也不可能這麼快登基。


 


秦鎮業長嘆口氣:「我們都沒想到周相竟貪婪至此,為了李家錢財,竟屠S了二百餘口人。」


 


「但當年他勢大,甚至能跟皇兄分庭抗禮,我們亦知他搶了你家錢財,而後散播流言將罪名栽在皇兄頭上,他則用李家錢財招兵買馬、收買人心、意圖篡位。」


 


秦鎮業叫人取來了周相謀反和屠戮我全家的證據,我翻看著,指甲不自覺陷入手掌中。


 


他繼續道:「但若貿然出手,隻會讓剛剛休養生息的國家再起戰亂,皇兄隻能徐徐圖之。」


 


「所以我叫趙尚書將你送進皇宮,隻有在宮裡,才能從周相那隻陰狠老狐狸手裡保下你性命。」


 


「等等……」我不知是否是我聽錯了。


 


我聲音顫抖著問:「你的意思是,

當年是你救了我,而趙尚書隻是你推到臺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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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鎮業笑著點頭。


 


「李兄有恩的是我們兄弟二人,但若由我出馬未免太過明顯,不然單憑一個小小尚書,又怎麼能將手伸到後宮啊。」


 


「不對,」我喃喃道:「既然是你救了我,那你為何不認我?」


 


「當時我不光要對付周相,還要抵擋南邊夏部來犯,沒分得出精力看顧你,不知道你使銀子給自己調到了御膳房。」


 


秦鎮業看向我,眼神中盡是溫柔一片。


 


「前段時日是扳倒周相的關鍵,我便將朝歌託付給長樂照料,沒想到長樂同我告狀,這小家伙成日不願吃飯,那日剛好得闲,便抓了這小家伙吃外食的現行。」


 


「沒想到竟能看到朝歌任人揉捏的一幕,這小狸奴除我之外從不讓任何人碰,便是洗澡都得我親自上手,

卻拜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不由得叫我好奇。」


 


「見到你之後我便覺著眼熟,但根本沒想別的,嘗了你的手藝實在不錯,你又將我錯認成侍衛大哥,便想著將錯就錯,想著多吃兩頓你的手藝。」


 


「隻是後來……」他頓了頓,眼神卻變得有些羞赧:「隻是後來我發現自己竟心悅於你。」


 


沒想到秦鎮業會突然說這個,我的心「砰砰」跳了兩下。


 


「我也曾想過,無數世家貴女任我挑選,為何偏偏是個小宮女呢?」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隻愣愣看著他,覺察出臉已燒紅一片。


 


「那是為何?」我下意識發問。


 


「大概是因為命中注定吧。」


 


22


 


我忽然想到得知秦鎮業身份時,我沒由來的氣惱。


 


原是我以為我們一家是先皇害S的,

若他真是先皇的弟弟,那我倆之間便是隔著血海深仇,再無可能。


 


也許我的心也早在不知不覺中淪陷了吧。


 


不等我開口,秦鎮業又同我繼續道。


 


「說來也巧,那日我正帶著搜集到的能給周相最後一擊的證據,向陛下匯報,也就是那日,我遇見了你……」


 


一種巨大的命運感將我緊緊包裹,無論是幼時,還是現如今,我同秦鎮業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紅線將我倆緊緊拴在一起。


 


他牽起我的手:「聽歡,我心悅你,你願意同我回鎮南王府,做我的王妃嗎?」


 


我眼珠一轉:「那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知無不言。」


 


「你如今並未有妻室吧?」


 


秦鎮業眼神堅定。


 


「就連妾室都未曾有過。


 


這下換我心裡打鼓了。


 


「那你不會有什麼問題……」


 


秦鎮業立刻抬手將我嘴堵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南邊打仗還要和周相斡旋,哪有功夫考慮終身大事……」


 


說到這他鬼鬼祟祟湊到我耳邊:「我行不行的,你試試不就知曉了。」


 


「秦鎮業,你流氓!」


 


他笑著抓著我的手腕。


 


「聽歡大人,還有什麼要同我講的?」


 


「我如今雖隻是一個宮女,但若日後你想三妻四妾也斷斷是不能的,隻許有我一人。」


 


秦鎮業立刻點頭:「我可以立字據。」


 


「那倒不用,隻需籤上一份和離書,若是你有旁人,我們和離便是。」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你看著挺沒心眼,

實際上心裡門兒清。好,如果能讓你安心,我願意籤。」


 


我長舒一口氣:「還有最後最重要的一點。」


 


「日後我是你的妻子,但更是李家繼承人李聽歡,你不能將我困在宅院和你身邊。」


 


秦鎮業將我抱進懷裡,他緊緊地摟著我。


 


「日後為夫還指著你重新光耀李氏門楣,重回首富寶座,屆時為夫缺錢缺糧,隻需同娘子開口即可,娘子可千萬不能不養我啊。」


 


看著面前撒嬌耍寶的秦鎮業,我真的很難將他和高冷鎮南王聯系在一起。


 


「娘子可千萬不能不養我啊……」


 


門外傳來男人陰陽怪氣的聲音,仔細聽有點像四寶,不對,是恆親王。


 


秦鎮業氣極,抄起雞毛掸子就追了出去。


 


「我看你們幾個小兔崽子找挨揍!


 


番外


 


1


 


陛下封我為長安郡主。


 


受封那日,陛下親手將聖旨交到我手中。


 


「聽歡,朕封你為郡主並不是為了抬高你身份,讓你順利能成為鎮南王妃,而是因為你父親,你李家對大盛有功,對秦家有恩……」


 


越過陛下,我好像看到了爹娘,還有許多家人們。


 


他們微笑著朝我揮手,而後消散在我眼前。


 


回過神的我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2


 


五年後,李家酒樓分號在波斯開業,我終於實現了那年酒後許下的豪言壯志。


 


陛下:「皇叔,叫皇嬸嬸給我們做一頓飯吧,實在是太想吃了。」


 


秦鎮業長嘆一口氣:「別說做飯了,

我現下便是想見娘子一面都難,晚上不是在算賬,就是在算賬。」


 


長樂:「嗚嗚嗚,我太想念皇嬸嬸的鮮辣羊肉鍋子了。」


 


四寶(真是小名版):「我也是,我也是!」


 


陛下一拍桌子:「朕不管了,朕現在就下旨讓皇嬸給咱們幾個做鮮羊肉鍋子!」


 


秦鎮業冷冷道:「如果你不想要你三天前問我娘子要的那十萬兩了的話,大可以喚我娘子來做羊肉鍋子。」


 


陛下:「嗯……朕也不是很想吃……」


 


3


 


某年某月某日,秦鎮業忽然想到一樁陳年舊事。


 


「對了,那時候我不讓你叫我大哥,你為什麼叫我大嫂啊?」


 


我心虛不已,要是讓秦鎮業知曉我曾以為他是德財的對食,他怕是S了我的心都有。


 


對不起了秦鎮業,人在無理的時候就會顯得很無禮。


 


我一拍桌子。


 


「你去年的時候為什麼看人家新來的小丫鬟,是不是看人年輕漂亮!嫌棄我人老珠黃!」


 


直到被我掐住了耳朵,秦鎮業還是滿腦袋問號。


 


「啊?娘子,我沒有啊?我真沒有啊!?」


 


果然是隻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