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不受寵,總是因做荒唐事而被禁足,可自從有了我,行事便不再乖張。
他很喜歡我,喜歡到願意為了我去念書。
我作為陪侍跟著他去,沒有想到會遇到謝梧。
謝梧竟然已經升為太傅,五皇子跟他不對付,和我咬耳朵。
「他最近心情不好,希望他今日能少罵我幾句。」
我看向謝梧,他沒有看我,而是板著臉在寫字。
謝梧裝作不認識我,我自然也是如此。
可我沒想到謝梧會趁著五皇子更衣的功夫,將我壓在桌前。
他眸中滿是陰冷,「你就如此貪慕虛榮,連我也滿足不了你。」
「我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
如今的我隻是宮女丞詔,不認識什麼謝大人。
「你當我沒查過你?一女害S崔氏兩父子,
為向上爬更是刻意勾引我。怎麼,是何時發現五皇子身份的,又何時開始籌謀離開我?」
「賤婢,你把本官當什麼?往上爬的青雲梯,你隨時可以丟掉的棋子嗎!」
謝梧查我。
我後背一陣冷汗,沒法子注意到他話裡的怨氣,心中隻覺得落下了把柄。
我再看謝梧,他勾唇輕笑。
「現在是不是後悔沒有將我也S了?」
「謝大人,我如今是五皇子的人。」
謝梧再怎麼位高權重,難道還敢對皇子的女人動手嗎?
正在此時,身後終於傳來腳步聲。
謝梧松開手,我慌忙起身整理衣襟。
「怎麼了?」
五皇子輕聲問道,我搖搖頭躲進五皇子身後,用手抓著他的衣袖。
「沒事。」
謝梧蹙眉,
臉色慘淡。
再之後我盡量避免和謝梧接觸,隻一心伺候五皇子。
五皇子因為我的話越來越上進,頗得陛下賞識。
這日五皇子寫的策論在諸位皇子中最為出彩,陛下高興,大手一揮問他想要什麼。
五皇子像隻真誠的小狗,圓圓的大眼睛盯著我。
「兒臣有一心上人,兒臣喜歡她,想請父皇賜婚。」
說罷,五皇子示意我走上前。
我跪到天子面前,不敢抬頭。
陛下的笑容停滯,繼而壓低了嗓音。
「胡鬧!你怎麼能娶一個小宮女?」
五皇子還想反駁,卻被我拉住手腕,我衝他搖頭。
「你若真喜歡,做個侍妾就可以了。」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勾唇微微一笑,侍妾已經很好。
「奴才多謝陛下隆恩,
奴才卑賤,能做殿下侍妾已經是萬世修來的福分。」
五皇子卻終究覺得委屈了我。
陛下走後,他拉著我的手一個勁道歉。
「不礙事的殿下,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高興了。」
五皇子還沒說話,謝梧不知從何處走來。
他老了,胡子比從前要長很多,隻是身形變得消瘦,撐不起袍子。
「殿下,下回切勿這般魯莽。為了區區女子得罪陛下,這可不劃算。」
五皇子瞪了謝梧一眼,「丞詔她不是普通女子。」
「的確,能夠將殿下迷成這樣,自然不是普通女子。」
謝梧眼中的鄙夷和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大人,您誤會我了。我沒有攀高枝的心氣,我隻是想陪在殿下身邊,僅此而已。」
謝梧拂袖,那眼神恨不得將我拆解吞腹。
「是嗎?」
說罷他轉身就走。
五皇子不由嘟囔,「他這是抽什麼風,無端對你這樣職責。小詔,你別怕,就算今日父皇不同意,來日等我……總而言之,我一定給你最好的。」
「我信你。」
我撲進五皇子懷中,可抬眸時卻發現謝梧他沒走。
而是站在對岸盯著我,目光幽深。
18
一晃又是三年,奪嫡之爭逐漸激烈。
五皇子其實沒想過當皇帝,至少在遇見我之前沒有。
可這幾年不管他怎麼爭取,都沒辦法讓陛下松口立我做皇妃。
我假裝無意間說出,倘若殿下能做皇帝,便沒人能管得了您。
正是這句話讓他動了心思。
最近陛下身子越來越差,
太子一黨逐漸起勢。
「不過是因為太子有謝梧撐腰。」
謝梧已經升為閣老,又加之太傅身份,在朝中可謂是一呼百應。
「他選太子,太子勝算便又多了三成。」
我靜靜聽著,暗自籌謀。
這日謝梧又責罵了五皇子,將他提出的國策貶的一文不值。
陛下看五皇子的眼神也淡了兩三分。
我知道現在是用那張牌的時候了。
這三年謝梧每每見我都怨氣衝天,我從他的不甘和憤怒中讀出了真相。
原來他並不知道謝夫人找過我,反而覺得我是為了虛榮二字拋棄他。
他自認被我背叛,才會愈發像個怨婦。
卻又因為愛我亦或者是因為自己的名聲,不敢將事情鬧大。
如今便將這份怨氣針對給了五皇子。
這些年我一直隱忍不發,不曾解釋清楚這件事,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同時姑媽那邊也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孩子。
在謝梧出宮之前,我穿著黑袍隻身將他攔在宮牆下。
謝梧認出是我,不由冷笑。
「丞詔,如今怎麼不裝作同我不相識了?」
謝梧沒想到我會直接跪下,聲淚俱下地求他放過五皇子。
「當初的事也不能全然怪我,你若想問我為何逃跑,大可回去問問你的妻子。」
「謝大人,我愛過你,是真心。隻是那半月您的夫人反復催促我離開,我哪裡不知道她包藏禍心。我想找你,卻等了一夜又一夜。」
「我的確跑了,卻隻是為了活命。被五皇子看中也隻是機緣巧合。你如今針對五皇子若隻是因為我,那我大可以以S謝罪。」
說罷,
我拿出匕首就要抹脖。
謝梧下意識伸手攔,卻被刀刃劃破了手。
「她去找過你?」
謝梧的手嘀嗒嘀嗒往下流血。
「不止一次,否則我也不會無故離開。其實當初那個孩子……還在,你若是能幫五皇子,我可以告訴你他的下落。」
謝梧輕笑一聲,「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那個野種。」
「謝大人,我不敢奢求你的情意。可我隻有一句話,那日給崔家扶靈初見,我便對大人一見傾心。」
謝梧抿唇,他在辨別我話中的真假。
「你真的還留著那個孩子?」
「謝郎,我愛你。」
我眼角不由滑落淚水,在他眼裡,一如當年在蘇州那般脆弱可憐。
「我怎麼舍得不要他。」
「謝郎,
如今時勢這般。若五皇子敗了,我一定會S。求你,我不想S,謝郎我是真的害怕。」
我抱住他的胳膊,他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臉上。
他用受傷的手替我擦去眼淚,「你咬定我會幫你。」
「其實隻要你求我,即便沒有那些誤會,我也會幫你。」
謝梧的聲音在發抖,他似乎一直在等我的解釋。
當初我因為他不愛我而落下的眼淚,此刻才終於算是落了地。
原來他愛我,很好,我贏了。
19
陛下彌留之際,隻有謝梧帶著諸位閣臣隨侍身邊。
傳位詔書也是謝梧捧出來的。
我並不在場,得到結果的時候,五皇子已經穿好了龍袍。
我們都知道若非謝梧站隊,五皇子絕對沒有勝算。
他是至高功臣,
為此也得到了封賞。
五皇子登基後立下的第一份詔書便是立我為後,即便諸位大臣阻攔,都沒能改變。
可詔書剛下,不知從何處傳來流言。
說我曾經給人做過小妾,還做過歌姬,實在難以擔當皇後之責。
朝堂上大臣們跪在地上懇求新帝不要衝動行事,甚至有偏激者不惜以S相逼。
新帝被迫按下我的冊封大典。
然而謝梧卻力排眾議,表明當初他在蘇州做巡撫時曾經和我父親認識。
我父親當初為了名節不惜餓S的事仍舊廣為流傳,而我做小妾一事純屬空穴來風。
我是忠臣之後,做歌姬不過也隻是迫於生計。
我那害人的爹也總算對我有了幾分價值。
一時間風評反轉,我終於如願登上後位。
謝梧求見我,
是在我做皇後的第二天。
他向我道歉,說流言一事都是夫人傳出的。
「看來當初我逃跑是對的。」
我輕輕一笑,慶幸自己沒有一時糊塗信了那個佛口蛇心的女人。
謝梧抬眸望著我,身份對調,輪到他來祈求我的眼神。
「其實你我之間隻差一步。」
「當初我的確想要那個孩子,也的確想要迎你進門。」
謝梧一字一句,小心翼翼。
可他忘了我的身份,我已經不再是崔府妾,不再是琵琶女,也不再是趴在他身下求歡的金絲雀了。
當初那些承諾對我而言很重要,可他沒有給。
如今我是皇後,他的愛就不值錢了。
我是個很現實的人,從來隻看眼前事。
「謝大人,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了。
」
「娘娘……」
謝梧抬眸,他懇求我給他機會說完。
我不由想起當初,他雖愛我卻嫌棄我的樣子。
原來得到男人的愛遠遠不及讓他跪拜臣服來得痛快。
我敲鍾喚人進來。
「謝大人回去吧,往後我們沒有必要再見了。」
謝梧走之前回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裡是心痛、愧疚還是難過,我看不太清。
我隻知道他老了,再也不像當年在蘇州城初見時那樣威風。
我同新帝感情深厚。
隻可惜這世上男子終究會變,新帝得了幾個西域歌姬,便不再獨寵我。
好在沒多久,他就病重,撒手人寰。
彼時我剛懷上他的骨肉,不知男女。
但新帝隻有我腹中這麼一個子嗣。
於是這孩子還沒出生就已經登基,而我也成為了最年輕的太後。
我上位後第一件事便是罷黜謝梧的官職。
他告老還鄉,卻隻帶上了那個不知生母的兒子。
謝梧的夫人S於一場惡疾,沒有活過前年冬天。
又是大雪紛飛,謝梧在皇城前叩謝太後,雙眸居然含淚。
他說倘若能重來就好了。
我盯著他,心中卻早就沒有波瀾。
我不希望重來,比起做權臣寵妾,我還是更喜歡做太後。
畢竟在這個位置上,我想要多少男寵都可以有,大不了找個和謝梧長得一樣來懷念當初。
謝梧走了,卻S在回江南的路上。
姑媽同我說起這條噩耗時,神情帶著幾分探究。
「不是你幹的吧。」
我沒接話,
點了點琉璃窗。
「今年的雪可真漂亮,比我前半生見過所有的雪都美。」
姑媽眼神帶笑,她裹緊身上華服,靠在玉石枕上。
「是啊,日子這樣過才有趣。丞詔你知道嗎?你簡直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我母親究竟是什麼樣?」
姑媽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我逃走的時候,是你母親塞給我五兩銀子。那是她攢了半輩子的錢,那時我並不知道她病重。她隻勸我,別害怕大膽地往外走。」
「她還說,女子總是太早地放棄了自己。我辜負了她的期待,不過好在你沒有。」
姑媽撫摸我的頭發,我們依偎在一起,很暖和。
大雪過後,我生了一個女兒,力排眾議將她扶上帝位。
女兒三歲開始上朝,某日跳著過來問我。
「母後,
怎麼有人說你上位手段極其骯髒。」
「誰啊?有本事當我面說。」
「不值一提,已經打S了。」
女兒衝我笑,撲進我懷裡要獎賞。
生S允奪,這才是帝王氣魄。
番外:
謝梧批閱完考卷出宮,車夫佝偻著身子問他要去何處。
原本這不需要問,因為今天是妻子的生辰。
可謝梧看見漫天飄雪,他心裡卻隻想著丞詔。
她怕冷,最討厭下雪天。
謝梧想去看看她,哪怕看一眼也行。
路上他經過賣姑蘇特產的糕點鋪,想起丞詔愛吃,便叫馬車停下去買了些。
耽誤了點時間。
在飲水巷裡,他和一輛小馬車擦肩而過。
謝梧沒注意看那輛馬車,隻是聞到了似有若無的水煙味。
那股煙味一直縈繞在他鼻尖,直到他S在回鄉的路上才散去。
S之前謝梧都在想,要是當初他沒那麼清高,早些給丞詔名分,說不準他會和丞詔有一個好結局。
他到底都不知道的是,丞詔從來都不缺愛,也從不需要愛。
而他看重且給予厚望的兒子,其實隻是奴隸場裡隨便買來的孤兒罷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