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是想嚇嚇她……誰叫她在陰陽怪氣媽媽。


 


我想解釋的,可我沒法說話,隻好手忙腳亂地比劃一通。


 


嗯……也不知道媽媽看懂了沒……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以前每次我做錯事,隻要拉著媽媽的手撒撒嬌,媽媽就不舍得責罰我了。


 


可這一次,她飛快甩開我的手,戒備地退到門外。


 


警衛員趁機一擁而上,把我按倒在地。


 


7


 


從那天起媽媽沒有再來實驗室了。


 


我偷聽到他們議論說,研究也並不順利,他們始終沒能搞清楚我究竟為什麼沒有失去理智。


 


繼續研究下去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沒多久,我又被轉移回了軍校。


 


不過這一次我沒有再被關回監獄,聽說哥哥打了報告,讓我作為實戰陪練留在學院裡。


 


為了確保安全性,他讓人往我脖子上套了一個項圈。


 


我要是不聽話,項圈就會放出強大的電流,瞬間將我擊倒。


 


不過有了這東西後,看押我的人都放松了許多,我也終於有了一些自由。


 


我被送回學院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哥哥獨自一人在操場上等我。


 


修長挺拔身影靜靜地立在路燈下,就像從前無數次,他來接我放學一樣。


 


負責押送的人都離開了,偌大的場地隻有我和哥哥兩個人。


 


那雙好看的眼眸霧靄沉沉地望著我,卻又好像不是落在我身上。


 


我忽然很難過。


 


哥哥還是從前的哥哥,我卻不是從前的安曉了。


 


我蹲在沙池旁邊,用指甲在沙子上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地寫了幾個字。


 


【哥哥。】


 


【對不起。】


 


其實我算是哥哥親手帶大的。


 


從我有記憶起,爸爸媽媽都特別特別忙。


 


所以小的時候每天都是哥哥陪我玩耍,學著給我扎各種各樣的辮子,講睡前故事哄我睡覺的。


 


他當上指揮官那天,我哭得山崩地裂。


 


我那時還很小,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哥哥穿上那身制服後,也要像爸爸媽媽一樣經常不回家了。


 


而且,外面那麼危險,他每一次出門,都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哥哥手忙腳亂地哄了我很久,再三保證會平安回來。


 


後來他每次執行任務回來都會給我帶禮物,有時是漂亮的小裙子,

有時是些稀奇的小玩意。


 


我變異的那天,哥哥剛從安全區邊境回來。


 


他端著末世裡極難找到的新鮮水果推開我的房間,卻被變成了怪物的我撲倒在地。


 


這半年來我每每想起都十分後怕。


 


我差一點,就S了自己的哥哥……


 


萬幸,在快咬斷哥哥脖子的前一秒,我恢復了理智。


 


現在哥哥鎖骨上還殘留著深深的抓痕。


 


我愧疚地低下頭,又繼續寫。


 


【我會好好聽話的。】


 


【哥哥你別生氣。】


 


字太多,我一心急就越是寫不好。


 


哥哥輕嘆一聲,握住我的手。


 


「哥哥沒生氣。」


 


他低頭替我拍掉手上的沙子。


 


「我們曉曉,長大了。


 


我愣愣地看著和哥哥放到一起後對比強烈的、醜陋的雙手,倏地一下縮手,想把它藏起來。


 


哥哥卻沒松手,他像變魔術一樣變出兩顆草莓,放在我手心。


 


我記得我變異那天,哥哥原本要給我送的就是草莓。


 


我原來隻在科普上見過這種水果。


 


那麼珍貴的東西,卻被我摔在地上一腳踩爛了。


 


「你上次沒吃到……後來我把種子都收起來,想試著自己種。」


 


「隻是那麼多種子,最後卻才種出了兩個果子。」


 


生化危機爆發後,地球的土質越來越差,但凡好一點的田地也都拿去種糧食了。


 


天空和海洋也受到汙染,天空被霧霾籠罩,飛機很難航行,而海產品大多毒素超標,食物變得越來越匱乏。


 


8


 


哥哥說,

我如今唯一要牢記的一點就是——絕對不能傷害到人類。


 


所以第二天給那些曾經的同窗們當陪練時,我戰戰兢兢,隻敢繞著滿操場躲閃。


 


可即便是這樣,也將這群天之驕子氣得不輕。


 


他們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 S 級以上有名有姓的戰士了,如今十幾個人一塊卻連我的衣角都撈不著。


 


溫茜氣喘籲籲地瞪我:「你怎麼就會躲!敢不敢和我正面單挑一場!」


 


我老老實實地搖頭。


 


我還真不敢。


 


哥哥說我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喪屍,力量和速度都是普通喪屍的好幾倍,更別說跟人類相比了。


 


我還不能很熟練地控制自己的身體,很容易不小心就傷了他們。


 


左陽也氣急敗壞:「你要是打不過就認輸,在這繞圈跑耍我們玩呢?


 


我和左陽還有莫林是一個院子裡長大的,左陽是我們三個裡年紀最小的,以前總是愛黏著我。


 


可如今他最後悔的,大概就是喊過我幾年「姐姐」吧!


 


「之前還以為你真的有多純良呢。」左陽冷哼一聲,「沒想到是朵黑心白蓮花。」


 


我低頭不語。


 


剛好訓練時間結束了,我轉身想離開。


 


可左陽偏要堵住我繼續奚落。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


 


「阿陽你可別侮辱了白蓮花,我可聽說了,隻有那些內心極其陰毒的人才會變成喪屍。」


 


「是啊,我們三隊上次執行任務絞S的那隻喪屍是在監獄裡變異的。它變異前就曾經為了一點賭資,親手SS了含辛茹苦養大他的母親。」


 


「那安曉也太能裝了,之前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差點把我們都給騙了。」


 


左陽撞了下莫林的肩膀,語氣調侃:「還好你運氣好,躲過了一劫。」


 


其他人顯然也知道怎麼一回事,紛紛大笑起來。


 


「咱們林哥差點就娶了個怪物回家。」


 


五米外莫林擦拭著自己的武器的手一頓。


 


他沒有轉頭看我一眼,隻是冷若冰霜:「我和她之間,什麼也沒有。」


 


這句話,是警告,也是了斷。


 


一直袖手旁觀的溫茜聳了聳肩。


 


「別看我,我可沒有跟喪屍當朋友的愛好。」


 


那麼多年的交情,這一刻在他們口中斷得一幹二淨。


 


我還沒來得及難過,忽然就注意到了他們身後出現的身影。


 


「就是可惜了安家。」左陽絲毫沒察覺,「之前的好名聲都被她給毀了。」


 


「聽說安叔叔還被檢查組聯合調查了,

安諭也被停職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對我們安家這麼感興趣?」


 


低沉的冷笑像是炸響的驚雷。


 


眾人回頭齊齊被嚇得打了個哆嗦:「安、安隊。」


 


「既然都這麼闲,那這個月你們每天就去後山加跑五十圈吧!」


 


「另外,你,」哥哥眼風掃過左陽,又點了點莫林和溫茜,「還有你們兩個。」


 


「一百圈。」


 


9


 


我問哥哥被停職是怎麼回事。


 


哥哥說隻是正常停職調查而已。


 


他笑了笑:「我這段時間在學院任教,正好也看著那幫兔崽子。」


 


一個月後。


 


哥哥忽然接到緊急任務連夜離開了學院。


 


聽說是東邊的某個安全區出現了異動,

一夜間出現了十幾個變異種。


 


東邊……


 


我抬頭望向天空,那個方向被濃濃的迷霧籠罩住了。


 


我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哥哥離開前匆匆來找過我,他說他最多十天就回來,讓我就在學院等他,一定不要離開。


 


可壞消息一次次傳回,這次危機似乎比以往都要嚴重。


 


哥哥離開的第三天,媽媽面色凝重地找到我。


 


她說東邊的安全區接連幾天喪屍數量激增,已經造成了慘重傷亡。


 


「而且這一批喪屍非常強,數據顯示,它們的速度和力量甚至跟你差不多。」


 


「我們之前一直封鎖著你變異的消息,但前天晚上這件事忽然被傳開了。」


 


「現在兩件事撞到一起,群眾那邊已經失控了,紛紛逼著我們安家給個交代。


 


媽媽眼底有明顯的疲憊。


 


「聯盟總部的意思是……群眾總需要一個發泄情緒的地方。」


 


「也不是說要把你怎麼樣,隻是確實沒辦法再藏著你了。」媽媽放軟了語氣,「爸媽已經盡力了……你乖一點,等這陣風頭過了,我們再送你回來。」


 


我明白了。


 


既然我給聯盟和安家帶來了麻煩,那我一定會努力承擔的。


 


隻是……


 


想到些什麼,我遲疑了兩秒。


 


媽媽倏地冷下來臉來:「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你知道因為你的事情,給我和你爸帶來了多大的影響嗎?」


 


「而你變異後我們依然好吃好喝地供著你,連這些事也跟你商量,

你看別的變異種哪個像你一樣?不都是一旦發現就立刻就被SS了!我們讓你活得好好的,還有什麼不滿足嗎?」


 


「難道你非要我們全家跟著你一起被趕出安全區,遺臭萬年是嗎?」


 


我愣了愣。


 


我剛剛隻是在想,之前答應哥哥就在學院等他回來的,恐怕要食言了。


 


媽媽失望的目光有如實質,刺得人生疼。


 


我默默伸出手。


 


立馬有人上前給我戴上手镣。


 


我忽然有點想問媽媽,她帶這麼多 S 級戰士過來,真的是來跟我商量的嗎?


 


可媽媽轉身走得太快了,我戴著沉重的镣銬,沒法追上她。


 


10


 


「A-26 區新出現的那些喪屍跟它那麼像,肯定和它脫不了幹系!」


 


「是啊,明明之前已經一整年沒有人變異了,

一切都要開始好轉了。」


 


「它之前經常去災區派物資,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不管怎樣喪屍就是該S!」


 


「砸!狠狠砸S它!」


 


我被架在廣場中央的十字架上,四周擠滿了人。


 


他們叫罵著,發泄著,一個個朝我扔石頭,像是在舉行一場酣暢淋漓的狂歡。


 


媽媽說這些並不會對我有什麼實質傷害。


 


也沒錯。


 


我現在皮糙肉厚的,沒那麼容易受傷。


 


夜裡人群散去,在角落裡看了一天熱鬧的人終於踩著一地石頭走上前來。


 


「不用看了,莫林和溫茜回去了。」


 


「他們倆這次負責收集石頭,而我申請了專門負責你的後勤保障工作。」


 


左陽晃了晃手裡的麻袋。


 


「這可是我專門給你挑的晚餐哦,

保證都是你最愛的。」


 


他歪著腦袋,笑得人畜無害。


 


可我和左陽太熟了,非常清楚他每次露出這種笑容都是準備整人。


 


因此他從裡面抓出一條烏梢蛇時,我並沒感到意外。


 


我的雙手還被綁在十字架上,他便捏著蛇的七寸送到我嘴邊。


 


他沒見過我在監獄裡啃蟒蛇腦袋的樣子,也不知道我早就沒資格做那個嬌氣的安曉了。


 


在我硬逼著自己吃下第一塊長滿蛆蟲的腐肉後,喜惡、人格、尊嚴便已經與我無關了。


 


左陽的好整以暇終於維持不住了。


 


「你吃了??」


 


「你不是最怕蛇了嗎?」


 


他語氣中還帶著憤怒,盡管我不太明白為什麼。


 


「安曉,你現在怎麼還能吃得下的?」


 


「聯盟因為你承受著那麼大的壓力,

安家飽受非議,莫林也因為你淪為笑料。」


 


「你一點都不覺得愧疚的嗎?」


 


他又想起什麼。


 


「你不會還惦記著莫林吧?」


 


「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長什麼樣。」


 


他譏诮著打開鏡像投屏。


 


頓時,我就像照鏡子一樣,看到了一隻醜陋的怪物。


 


「你看看你,頭發都掉光了,臉上全是屍斑。」


 


「你半年沒洗澡了吧?整個廣場上都能聞到你的臭味。」


 


他使勁擦拭剛剛不小心碰到我嘴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