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裡,我的爸爸是聯盟的領袖,媽媽是最厲害的醫生,哥哥則是最強指揮官。


 


而我,卻成了恐怖的喪屍王。


 


人們厭惡我、害怕我,但又想利用我。


 


於是,他們在我心髒上安裝了一個威力巨大,且無法拆除的炸彈。


 


提出這個決定的,是從前最寵我護我的哥哥。


 


親手安放炸彈的,是曾經說,我永遠是她的小公主的媽媽。


 


後來屍潮來臨,真相浮現,終極生化武器即將合成。


 


而人們被圍困孤島,彈藥用盡,無力阻止,隻能眼睜睜等待人類文明的毀滅和終結。


 


就在所有人已經絕望時。


 


我笑了笑。


 


他們好像忘了——


 


「我身體裡,還有一枚炸彈啊!」


 


1


 


很少有人知道,

這所專門為人類培養輸送最強戰士的軍事學院的地底下,其實是一個監獄。


 


專門用來關押在末世裡泯滅人性、窮兇極惡的犯人。


 


監獄的最深處是一片森冷壓抑的幽暗,那裡隔絕了一切聲音和光源,時間的流逝變得十分模糊。


 


我也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多久了。


 


四個月?半年?或是更久……


 


但還好,正因為這片漆黑,我不用再看到自己變異後粗大扭曲、像腐肉一樣青紫色的醜陋四肢。


 


我縮在角落裡,試圖忘記這一切。


 


可是胸腔裡發出的粗礪難聽的呼吸聲一次次地提醒我——現在的我,就是個怪物。


 


又過了很久,門外終於傳來動靜。


 


厚重的青銅門被打開,一個人影隔得很遠將手裡的麻袋丟到我腳邊。


 


那人全副武裝,每一寸皮膚都被防護服擋得嚴嚴實實。


 


可我認出了他腰間的匕首——是阿尹!


 


那把匕首是我前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2


 


這所精英學院從十年前創立到現在,隻出過兩個差生。


 


一個是阿尹,他是在學院剛成立時被誤招進來的,留級留了好多年才畢業,現在就在學院當助教。


 


而另一個,是我。


 


在這個至暗時代,我的爸爸媽媽都是最受尊敬的領袖人物。十年來,是他們廢寢忘食親自帶領人們擊退喪屍、重建家園,才有了如今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


 


我的哥哥則是單兵作戰能力最強悍,也是唯一通過 S+考核的指揮官,曾經被稱為「人類最後的希望。」


 


而作為家人,我卻和他們天差地遠。


 


我自小身體羸弱,有時多看一會書都會暈倒。


 


爸爸將我塞進學院想要磨煉我,可我學了三年,戰鬥力卻依然為零。


 


幸好老師同學都對我十分包容,阿尹也一直和我關系很好,有時還會在記錄考核時偷偷給我放水。


 


好不容易見到一個熟人,我立馬衝向阿尹,想喊他的名字,話到嘴邊卻都變成了嘶啞的怪物叫聲。


 


我焦急地連比帶畫,想問他我哥哥在哪裡。


 


可下一秒,腹部一陣刺痛。


 


我呆呆地低下頭。


 


——那把我送出去的禮物,如今直直刺進了我的身體。


 


阿尹似乎怕極了我,拔腿就跑,連曾經愛不釋手的匕首都不要了。


 


3


 


四周又重新陷入黑暗。


 


我緩緩拔下那把匕首,

一點點把上面腥臭的血液擦掉。


 


傷口已經開始自動愈合了。


 


之前就聽說,喪屍的自愈能力極強,如今我也算是親身體驗到了。


 


隻是,沒有人告訴過我,原來喪屍也有痛覺。


 


等肚子上的刀口完全長好時,我才想起阿尹丟進來的那個麻袋。


 


不出意外的話,裡面是我這段時間的食物——一大袋壞掉的生肉。


 


那些S了很久才被發現,已經腐爛不能吃的動物屍體都被送來了我這裡。


 


如果數量不夠,可能還有些剛抓的老鼠蟲子什麼的。


 


可這次我打開袋子,裡面卻隻有一個很大的、像三角形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用手摸索著,有些好奇。


 


直到我摸到它細長的舌頭時,我才猛地意識到——


 


這是一條巨大的蟒蛇的頭顱!


 


我嚇得嗖一下蹿上天花板。


 


我最怕蛇了!


 


小時候哥哥拿玩具蛇嚇我,直接把我嚇暈了,高燒了三天。


 


那次哥哥被媽媽揍得皮開肉綻的,他一動不動默默挨了罰,然後帶著一身傷在我床邊守了三天三夜,滴水不進,誰也勸不走。


 


從那以後,我身邊再沒出現過蛇這種可怕的生物了。


 


我像壁虎一樣在天花板上趴了很久,想到從前,又想到哥哥還有爸爸媽媽。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我的家人了,真的好想他們啊……


 


我變成喪屍的事,想必給他們帶來了不少麻煩吧!


 


聯盟那群老頑固肯定會逼他們給個交代,群眾那邊也要他們去安撫……


 


想到這,我又從天花板上跳下來。


 


我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而且我得好好吃飯,隻有這樣才能活著見到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抓過那個蛇頭,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老鼠都吃過了,吃個蛇又怎麼啦。


 


反正也看不見,就把它想成一隻香噴噴的烤乳豬就好。


 


於是,十分鍾後,外面的人拉開青銅門時,看到的就是一隻怪物正在撕咬一個蟒蛇頭顱的畫面。


 


4


 


看清來人,我慌亂地把蛇頭往後藏。


 


有了阿尹的前車之鑑,我此刻的惴惴不安蓋過了驚喜。


 


我一步步走向他們,直到脖子上的鐵鏈已經到了最長。


 


可門外的兩人始終隻是無動於衷地看著我。


 


他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暗戀的男生。


 


因為成績優異,

半年前他們提前通過畢業考核,被派出去執行任務去了。


 


離開前,莫林送了我一條項鏈,要我等他回來。


 


我和莫林青梅竹馬,自然也知道那條項鏈對他的意義。


 


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我看著他溫柔含笑的眼睛,懵懵懂懂,小鹿亂撞。


 


後來每天我都去學校門口等著,眼巴巴盼著他早日回來。


 


隻是,沒想到,如今他終於回來了,我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扯下脖子上一直掛著的項鏈,小心翼翼地遞給莫林。


 


我想告訴他,我還是從前那個安曉,我並沒有真的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可莫林直接抽走了它。


 


「以前怕嚇到你,所以我從沒跟你說過我母親去世的真相。」


 


他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陌生:「十四年前,

她正是被變異成喪屍的鄰居殘忍SS的!」


 


「她不過是想出門給我買個生日蛋糕而已,卻在自己家門口被活活咬S!最後還成了那怪物的食物,被肢解被撕咬得屍骨無存!」


 


「她那麼善良,從前對那個鄰居那麼好,見他一把年紀親人都去世了,便常常照應著,幫他修理家具,給他送物資……可她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SS咬著牙,一字一句:「所以,你們這些泯滅人性的怪物,有什麼資格再碰我母親的遺物!」


 


心髒像是被人重重鑿了一道裂縫。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識到,變成喪屍意味著什麼。


 


四十年前地球忽然爆發了生化危機,一部分人類開始變異,成了無比強大,極難SS的怪物。


 


其實這麼多年下來,變異種的數量加起來也不過幾萬,

概率隻有幾十萬分之一而已。


 


可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變異並不是像小說裡寫的,被病原體咬到才會變異。而是毫無徵兆、防不勝防地,忽然發生的。


 


上一秒還溫情脈脈的家人,下一秒就變成了恐怖的喪屍。


 


變異後它會立馬先吃掉離自己最近的家人,接著咬斷所有鄰居的脖子,然後像落入羊圈的惡狼一樣……每一隻,都足以屠戮整片安全區。


 


短短幾年,生靈塗炭,家園被毀,瘡痍滿目。


 


人類對待喪屍的態度,可想而知……


 


一旁的溫茜緊皺眉頭,上下打量著我。


 


「我聽說你還保留有一點人類的理智。」


 


「但人類可不會生吃蛇肉,更不會有一身惡臭味。」


 


她掩住口鼻,

擲地有聲:「怪物就是怪物!」


 


從前茜茜一直是學院裡數一數二的佼佼者,卻一點都不嫌棄我太弱。


 


我自怨自艾時,她會生氣地捏我的臉。


 


「誰敢這麼說你!我去揍他!」


 


她還說:「我們曉曉可是人間的小天使,是天上的小太陽。」


 


而現在,我茫然地看著她厭惡的神情,還有一直沒離開過腰間武器的手。


 


我動了動鼻子,聞到自己身上散發的腥臭味。


 


確實很難聞……


 


我垂下腦袋,逃似的縮回了角落裡。


 


5


 


沒過幾天,我被轉移到了一個實驗室。


 


負責押送我的都是學院的精英,其中自然也包括莫林和溫茜。


 


他們全副武裝,一路緊盯著我,絲毫不敢松懈。


 


其實……我比他們更緊張。


 


我老老實實跟著走,絲毫不敢亂看亂動。


 


最後他們把我關進了一個四周都是玻璃的房間,我被綁在中央的實驗床上,頭頂的燈光特別刺眼。


 


接著來了一群白大褂,在我身上插了許多連著精密儀器的管子。


 


我其實都明白的。


 


之前把我關了那麼久,然後又派阿尹、莫林和茜茜他們來,目的都是為了觀察我的反應。


 


在確定了我保留著人性後,他們肯定就會要研究我的不同之處。


 


而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讓喪屍恢復理智的辦法,結束這場浩劫,自然十分配合。


 


直到……他們拿出一個小小的半圓形的匣子。


 


那個不起眼的小黑匣,

竟然讓我發自內心地感覺到了恐懼!


 


我忍不住掙扎起來,四肢的鏈條劇烈晃動。


 


白大褂和精英小隊嚴陣以待,有人拿槍指著我,有人試圖按住我,還有人往我脖子上注射了些藥物。


 


可沒有用。


 


我太害怕那個東西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我早已嗅到它的恐怖和危險。


 


一眨眼的工夫,我已經掙斷了右手的鎖鏈。


 


肩膀好像被子彈穿透了,但我隻是停頓了一下,就繼續掰另一邊的鏈條。


 


「我來試下吧!」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止住了我所有的動作。


 


明明喪屍是沒有淚腺的,可我此刻眼前卻變得模糊起來……


 


我呆呆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

張了張嘴,無聲地喊了一句——


 


——媽媽。


 


媽媽沒有回應我的目光,可我太想念她了,忍不住一直盯著她看。


 


連她剖開我的胸膛我都沒反應。


 


當然我並不是沒了知覺,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一點點劃開我的皮肉、血管、肋骨……


 


隻是,那是媽媽诶。


 


所以我任由媽媽把那個可怕的匣子安在了我的心髒上。


 


6


 


我在實驗室住了兩個月,每天都要被抽好多管血,扎數不清的管子。


 


但我很開心。


 


因為這兩個月每天都能見到媽媽。


 


媽媽很忙,顧不上和我說話。


 


我幫不上什麼,隻能盡力配合她的實驗。


 


「何博士,這個怪物一直在看著你诶。」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女人在調試著我身邊的儀器,忽然笑道。


 


「您每次來,它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您,真不愧是母女情深啊!」


 


「您真不打算和自己的女兒打個招呼嗎?」


 


「……」


 


我忽然掙脫身上束縛,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大概是我前段時間太過乖順,此刻的暴動把實驗室的人都嚇住了。


 


警衛員迅速衝進來包圍了我。


 


我緩緩收攏手掌。


 


手下的脈搏跳動愈發微弱。


 


隻要我再輕輕一掰……


 


「你在幹什麼!!」


 


完了。


 


媽媽好像很生氣。


 


我訕訕地松開手,

那個女人立馬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怎麼你終於要開始S人了是嗎!」


 


媽媽氣得臉色都發白了:「就算你把所有人都S了又有什麼用?是你自己變異的,這能還能怪別人嗎!」


 


我沒有要S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