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而我沒想到的是,溫茜會幫我說話。


 


「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剛剛後半程子彈都用光了,要不是安曉你們早就S了好吧!」


 


溫茜又瞥了我一眼:「你現在那麼強,以後誰再說你壞話,你就直接往S裡打,把他們的牙齒都打掉,懂了嗎?」


 


懂了。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面的左陽臉登時綠了。


 


「真叫人痛心啊!」


 


角落裡,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瘋子忽然搖頭嘆氣。


 


「我這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世界上唯一擁有智慧的變異體,居然被你們這樣糟蹋。」


 


「你叫安曉是嗎?聽起來就是個好孩子。」


 


他眼裡閃著詭異的光。


 


「你跟我合作吧,我可以教你控制其他變異體的方法,屆時,所有生物都會匍匐在你的腳下,

你將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王!」


 


「……」


 


明明剛才媽媽看我的眼神好像溫和了一點,可這一番話後,又被警惕取代。


 


哥哥撿了塊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發霉的破布,直接把那張煩人的嘴給塞住了。


 


我注意到,哥哥進了避難所後一直沒說話,他靠在角落裡,眼睑低垂,一直摩挲著左手腕骨——這是他心情極差時有的動作。


 


我拽了拽哥哥的衣角,他回過神來。


 


「沒事,隻是總覺得好像哪裡出了差池……」


 


其實我從逃離實驗室後也總隱隱不安,感覺好像忽略了什麼。


 


夜幕降臨,外面的喪屍仍然嘶吼著不願離去。


 


忽然,哥哥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不對!

!」


 


「如果變異的概率都隻有幾十萬分之一,你的同事怎麼可能全都變異了!」


 


22


 


怪笑聲在所有人耳邊回蕩。


 


「當然是因為,我終於研制出了能百分百使人類變異的試劑啊!」


 


「我的好同事們想要過河拆橋,我隻好先拿他們來做實驗了。而且他們也太自私了,說到底他們隻是想自己擁有一支可控的變異軍隊。」


 


「可我不一樣啊!我要帶領這個地球上的所有人類,甚至所有生物一起進化!」


 


「雖然你們出現得比我想象中快,不過沒關系,我已經設定好程序了,我調配好的試劑正在實驗室裡一步步自動合成。」


 


「還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最終版的生化武器即將誕生並將排入大海。屆時,所有的生物,每一個人,都將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


 


S一樣的寂靜。


 


從避難所裡的我們,到安全區裡千千萬萬個站在屏幕前觀看直播的人,每個人腦子裡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災難將至。


 


第一個回過神的是哥哥,他用最快的速度撲到門口試圖打開那扇門。


 


「別費勁了,我精心布置了這麼久,又豈會讓你們有機會阻止我的計劃。」


 


「對了,為了見證這一幕,我特意在這留了個投影設備。」


 


「就讓我們一起迎接這個神聖的時刻到來吧!」


 


投影打開後,確實看見一屋子的試劑正在照設定分別加熱生成,然後按順序和比例加入中間巨大的玻璃容器。


 


而實驗室的牆上是一個巨大的倒計時。


 


上面顯示的是兩小時五十分十七秒。


 


哥哥聯絡了總部,可是增員最快也要五個小時才能趕到。


 


其他人則想盡了辦法試圖破開那扇大門,

找到工具的就用工具,沒有工具的就用肩膀撞,用槍託使勁砸。


 


半個小時後,所有人終於意識到這些都徒勞無用。


 


時間隻剩下兩小時十五分了。


 


左陽已經快把那個瘋子打S了,可他吐出一口血,毫不在意地仰天大笑。


 


「程序一旦啟動,我自己也沒辦法終止。」


 


「我勸你們還是省點力氣吧,就算你們出去也沒用,外面那麼多變異體攔著,我的實驗室也是鎖著的,你們根本進不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恐懼和慌亂在安全區不斷蔓延。


 


人們跑到大街上,不管認識或不認識的都聚在一起,隻是試圖從別人那獲得一絲鎮定和力量。


 


一片S寂中,媽媽忽然問。


 


「那是不是隻要把實驗室炸了,終止試劑合成就行了。」


 


瘋老頭得意道:「你們帶的榴彈早就用完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


 


媽媽笑了笑,打開對講機。


 


「安志輝。」


 


她平靜又果斷,一字一句——


 


「現在立刻,朝我們所在的海島,發射一枚導彈。」


 


安志輝是爸爸的名字。


 


短短一句話,擲地有聲、針落可聞。


 


那個瘋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許久,耳機裡傳來爸爸的聲音。


 


他隻說了兩個字。


 


「收到。」


 


爸爸好像也很冷靜。


 


隻是這兩個字的尾音帶了一絲顫音。


 


測算結果很快出來了,安全區距離海島的直徑 1.4 萬公裡,剛好就是導彈的最大射程。所以導彈最後大約會降落在我們所在的小島邊緣,然後用爆炸覆蓋到實驗室。


 


這個方法並不B險,

因為實驗室距離岸邊也很遠,又藏在地底下,沒有人能保證一定能打斷生化武器的合成。


 


但目前看來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


 


隻能賭一把。


 


而無論成功與否,處在小島邊緣的我們都必S無疑。


 


避難所裡除了安家的三個人以外,還有二十三名成員。


 


他們每一個,都絲毫沒有猶豫地接受了這個決定。


 


作為先鋒隊的戰士,他們從踏上這個小島開始,就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爸爸說,導彈會在一個小時後準時對海島進行連續轟炸。


 


這一個小時,是留給我們做最後的告別。


 


其他人都在和自己的家人打電話,媽媽也在和爸爸通話。


 


我看到她悄悄擦掉眼角的眼淚,笑著叮囑爸爸以後要多休息,別五十歲不到就把身體累垮了,

她說我可不想早早就在地下見到你。


 


四周都是輕微地壓抑地哽咽,隻有我和哥哥沒動。


 


哥哥仍舊沒有放棄,他想帶所有人逃出去、活下去。


 


他幾乎摸索遍了這個屋子的每一塊磚,試圖尋找能擊破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倒計時。


 


兩小時整。


 


我緩緩站了起來。


 


那個瘋子仍舊不甘心:「你們都瘋了嗎,導彈?那可是導彈!你們所有人都會S無全屍啊!」


 


可是沒有人理他。


 


其他人大多跟親人做完了告別,他們緊緊圍在一起,打算一起迎接S亡的到來。


 


我經過他們時,他們一起扭頭看我。


 


溫茜朝我招手:「安曉快過來。」


 


左陽臉上倒是釋然:「沒想到最後是跟你S在一起。」


 


而莫林低低說了一句:「如果有下輩子,

不要再變成喪屍了。」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


 


然後和他們擦肩而過。


 


「你們這幫蠢貨在想什麼啊!竟然寧願S也不願意變異?」


 


「大家一起活著,一起進化成更強的生物不行嗎??」


 


我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抱歉。


 


不行。


 


因為有血有肉、心有信仰、果敢無畏的人們,沒有任何別的生物可以取代。


 


人類就是最好的生物。


 


人類文明就是至高無上的文明。


 


23


 


但其實。


 


還有一個辦法的。


 


「我們其實,還有一枚炸彈。」


 


24


 


我的聲音很輕。


 


隻有離我最近的兩個人聽到了。


 


媽媽正拿著手機來找我和哥哥,似乎有話要說。


 


她乍然聽見我開口,雖然沒聽清不過她很驚訝:「你能說話了?」


 


是啊,不過太久沒開口,感覺我的語言能力已經有點退化了。


 


之前被哥哥從十字架上救下,我暈倒再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可我的聲音粗粝刺耳,十分難聽,就像左陽說的,根本不堪入耳。


 


這件事隻有哥哥知道。


 


而哥哥剛剛也聽到了我的那句話。


 


他幾乎是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


 


「安曉!!」


 


他神色鐵青,立馬衝向媽媽想要奪走她身上的遙控。


 


可他再快,又怎麼可能快過一隻最強大的喪屍呢?


 


從搶走遙控,再到打暈哥哥,我隻用了不到一秒。


 


媽媽回過神來。


 


「安曉?你要幹什麼!」


 


其他人注意到了這邊的變故,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我勸你最好別輕舉妄動,你別忘了你脖子上的東西可以瞬間將你擊倒!」


 


下一秒,我直接掰斷了脖子上的項圈。


 


所有人臉色大變,如臨大敵。


 


地上的瘋子卻興奮起來。


 


「對了,我怎麼忘了我還有你啊!你快想辦法阻止他們!」


 


「你要知道你已經變異了,無論生化武器是否合成,都是對你沒有影響的!」


 


「而到時候你將是所有變異體中最強大的,也是唯一擁有智慧的,所有生物都將向你臣服!」


 


耳機裡不斷傳來警告聲。


 


身後的人已經開始向我攻擊。


 


而我隻是專心解下頸間掛著的小錦袋,放在哥哥手心。


 


那裡面有一把長命鎖,是哥哥出發前替我打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包種子。


 


是那兩顆草莓上,被我一粒一粒搜集起來的種子。


 


我任由一把匕首刺進我的後背,然後緩緩起身,在他們警惕的目光中,摘掉耳機,反手抽出那把匕首。


 


我一步步走到被鎖S的大門下。


 


用那把匕首,一刀削掉了右手的血肉。


 


身後傳來陣陣驚疑聲。


 


我沒有停。


 


然後是左臂、下肢……再到軀幹,還有鼻子和耳朵。


 


多餘的骨頭也都被我掰斷。


 


直到我變成了隻有一個頭顱和胸腔的骷髏。


 


直到我足以鑽出大門頂上隻有十五釐米的通風口。


 


我落地的瞬間,血肉開始重塑。


 


被釘在十字架的那四十九天裡,我被千錘百煉的自愈能力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身後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耳朵好像是最後一個才恢復的。


 


所以我什麼也沒聽清。


 


算了,說不定是在議論我的樣子。


 


我剛剛肯定很嚇人。


 


我沒有再停留。


 


我用一隻手甩開身邊的怪物,另一隻手護緊了炸彈遙控,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小島中心。


 


血肉一次次被圍上來的怪物撕咬掉。


 


這條路也算走了三次了,怎麼這次好像格外漫長。


 


尖利的爪子又一次刺穿我的身體,痛到極點時,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哥哥給我講睡前故事。


 


故事裡說,從前有一個小女孩迷路了,森林裡一位老婆婆送了她一朵七色花。


 


告訴她隻要摘下一片花瓣,

對它說「飛吧、飛吧」,花瓣就會實現她的願望。


 


當時我問哥哥,花都是這麼神奇嗎?都是長著七片花瓣,每片花瓣都是不同顏色的嗎?


 


哥哥搖了搖頭,他也不曾見過花的樣子。


 


有些遺憾。


 


我沒有七色花,以後也看不到七色花了。


 


不過,我也悄悄在心裡許了七個願望——


 


一願災厄終結。


 


二願家人平安。


 


三願未來人人都能吃上草莓。


 


四願有一天鮮花能重新開遍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五願哥哥好好活著,替我看遍萬裡山河,繁花碩果。


 


六願,河清海晏,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