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並沒有,我媽晚上抱著我睡覺呢,你的紗布都是醫生包扎的。


 


傻子,算了,不揭穿了。


 


我閉上嘴,默默地跟著他去找謝清辭的爸爸。


 


餐桌上人很齊,謝清辭和沈薇都在。


 


謝父喝著早茶,一看到我們,就笑了起來。


 


「小野,起床了?」


 


江馳野禮貌地點了點頭,說道:「我是來辭別的。」


 


沈薇手中的刀叉突然在餐盤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她詫異抬頭:「你要走了?」


 


江馳野沒說話,低頭看向我,「小寶,說再見。」


 


沈薇急匆匆地走過來,「馳野,你是因為我才準備離開的嗎?你留下吧,謝家一定會對你很好的,你可以享受很多你本來得不到的東西。不過……」


 


沈薇看向我,

神色厭惡。


 


「你最好把這個小孩送走,我不喜歡她,她隻會拖累你。」


 


江馳野張口就要拒絕:「不行……」


 


「不行!」


 


身後傳來林驚棠的聲音。


 


她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嚴肅地看向江馳野。


 


「你不能隨意拋棄她,如果你真的決定好了,小寶以後就跟著我,你不準再見她。」


 


江馳野撓撓頭,眼神仿佛我在電視上見過的哈士奇。


 


「我是想說,不行,我絕不會放棄小寶。」


 


林驚棠的神色緩了緩。


 


她抱起我,準備離開。


 


「小寶,今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我抱著她的脖子,頻頻點頭。


 


謝清辭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說:「雖然我不想承認,

但你確實是我曾經走丟的哥哥。不過一個小孩罷了,謝家養得起。別的東西我都可以讓給你,唯獨沈薇不行。」


 


江馳野回頭,陰影打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有些可怖。


 


「謝清辭,首先,這裡沒人稀罕你的施舍。」


 


「其次……」


 


江馳野抬起頭,表情驕傲如大狗。


 


「我已經有家庭了,不需要第二個。」


 


林驚棠輕笑。


 


她沒有戳穿江馳野,牽著我離開謝家的大門。


 


謝父在背後沉沉地看著我們。


 


江馳野從她懷裡將我接過去,抱著我穩穩地往外走。


 


我好奇地問他:「爸爸,你不和沈阿姨結婚了嗎?」


 


江馳野慌亂地轉頭看了林驚棠一眼。


 


林驚棠不動聲色,似乎根本沒聽到這句話。


 


江馳野小聲在我耳邊說:「我不和別人結婚,你別再問了。」


 


那不行。


 


我是來折磨他的,不是放過他的。


 


我大聲說:「爸爸,你前兩天還說要和謝清辭打架搶沈阿姨唔唔唔……」


 


江馳野捂住我的嘴。


 


他懊惱地低下頭。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其實之前我和沈薇也不怎麼熟,但是每次隻要一見到她,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總想衝上去打架。」


 


我總結:「闲的。」


 


江馳野別過頭不理我了。


 


我擔憂地悄悄問系統:「江馳野這樣,是為什麼呢?」


 


系統支支吾吾:「其實是受劇情影響啦,誰讓他倒霉,被選中當男配了呢。」


 


我歪著頭看他。


 


江馳野的眼睛一直在偷偷地看著林驚棠,

時不時理理自己額前的碎發,並跳起來來個空中投籃。


 


我:「……」


 


真是超絕不經意的松弛感。


 


可惜他忘了,他懷裡沒抱別的,我就是他想扔出去裝一波的那個籃球。


 


林驚棠手忙腳亂地接住我,怒道:「江馳野,你能不能老實點!」


 


江馳野不動了。


 


垂頭喪氣地跟在林驚棠後面。


 


卻還不S心,時不時騷擾我。


 


「小寶,你能不能說說,我是怎麼和你媽認識的。」


 


我努力調動記憶。


 


「好像是你被沈阿姨甩了,借酒消愁,去酒吧和媽媽唔唔唔……」


 


江馳野又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他臉色難看。


 


「我做出這種事了?

不可能,我怎麼會是這種不守男德的人。小寶,你可不能喜歡爸爸這種男人。」


 


林驚棠突然停住腳步。


 


她眼神柔和:「不是這樣的。」


 


江馳野的臉色終於好看起來。


 


他期待地問:「那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林驚棠還沒來得及說話,江馳野的眼睛突然慢慢瞪大。


 


他詫異地開口:「你怎麼會知道未來的事?」


 


林驚棠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純粹的笑容。


 


「傻瓜,當然是因為,我也是從未來來的。」


 


8.


 


林驚棠的記憶和我看到的小說不太一樣。


 


讀書時候,她就聽說過江馳野的大名。


 


他桀骜不馴,像一匹無法被馴服的野馬,奔跑在自己的道路上。


 


唯一的逆鱗,

就是那個叫沈薇的女孩。


 


可林驚棠卻覺得不太對。


 


她曾經在放學後見過江馳野。


 


他努力地背著英語單詞,但永遠隻停留在第一個「abandon」上。


 


「怎麼回事,為什麼記不住呢?」


 


第二天,她又碰見他,給自己受傷的胳膊上貼著創可貼。


 


「怪了,明明和沈薇不熟,怎麼一見到她就想打架。」


 


第三天……


 


林驚棠驚奇地發現,江馳野是個很神奇的人。


 


她第一次見到有人永遠隻能停留在「abandon」上,也第一次發現有人居然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像隻被觀摩的猴子。


 


——這是林驚棠給江馳野下的結論。


 


但她隻是冷眼旁觀著,

並不想插手別人的命運。


 


離開高中後,他們再沒有了交集。


 


林驚棠很快就將江馳野拋在腦後,畢竟隻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一個人生中的小小過客,怎麼可能會在腦海裡刻下痕跡呢?


 


但當她在酒吧裡遇見江馳野的時候,驚異地發現——確實會有人,悄無聲息地在別人的腦海裡留下痕跡。


 


就像江馳野。


 


數年不見,她依然一眼認出了他。


 


那年,她二十七歲。


 


江馳野不是來為情買醉的。


 


不對,嚴格來說,他確實是來為情買醉的。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神卻始終清明。


 


林驚棠不動聲色地坐在他身邊。


 


二十七歲的江馳野看到她,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是你啊。


 


原來他也還記得。


 


林驚棠和他碰杯:「怎麼了?」


 


江馳野低頭看著酒杯,神情恍惚。


 


「你會有這種感覺嗎?每個人都好像一隻提線木偶,按照既定的命運參演角色。」


 


林驚棠仰頭,一飲而盡。


 


酒水順著她的脖頸流下。


 


她不在意地擦了擦,笑了。


 


「為什麼會沒有呢?人存在總是要有意義的吧,或許這就是我們被創造出來的命運。」


 


江馳野眼神暗淡了。


 


但林驚棠突然掰過他的頭。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要參照劇本,扮演別人賜予我們的角色呢?江馳野,你想不想越界?」


 


江馳野沒說話。


 


他的腦子已經不轉了,滿眼都是林驚棠張張合合的紅唇。


 


那麼鮮豔,

好像亞當夏娃偷吃的第一顆蘋果,充滿了誘人的氣息。


 


於是他咬下去了。


 


真奇怪,第一次吃到蘋果後,他就好像突然耳聰目明了。


 


他開始對沈薇避而不見,開始能夠擺脫那股想要揍人的衝動。


 


取而代之的,是想抓緊時間回家,和林驚棠一起吃蘋果。


 


啊,蘋果。


 


或許是察覺到江馳野的冷淡,沈薇漸漸地不再自討沒趣。她和謝清辭的感情糾葛一直持續至今,還沒有結果。


 


但江馳野的生活可謂是春風得意。


 


他和林驚棠即將迎來一個小生命,他們商量許久,決定先給她取個簡單的名字。


 


就叫江小寶吧。


 


等她出生了,再取個更正式,更文雅的。


 


於是江小寶在愛和期待中誕生了。


 


江小寶很聰明,

不像爸爸一樣隻能背下來一個單詞。


 


她很快就認識了許多字,並且偷偷在網絡上觀看言情小說。


 


直到有一天,她指著字,得意洋洋地和媽媽說道:


 


「媽媽,你看,這個人和爸爸的名字一樣哦。」


 


林驚棠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笑容卻突然凝住了。


 


不僅名字一樣,甚至連人生軌跡都一樣。


 


她不動聲色地合起書。


 


「乖,該去寫作業了。」


 


直到深夜,她又翻開那本禁忌的書。


 


原來如此。


 


怪不得江馳野隻能背得下一個單詞。


 


怪不得拼了命為自己掙學費,考上高中,卻那麼自相矛盾地放棄學習。


 


怪不得他總控制不住為沈薇打架。


 


因為他必須維持校霸的人設。


 


林驚棠揉了揉額頭,

覺得有些疲憊,決定先睡一覺,明早起來再說。


 


可夜裡,手機卻突兀地響了。


 


江馳野在三十四歲這年,打拼出了自己的事業,總是忙於加班。


 


可他從未在深夜裡給她打過電話。


 


林驚棠接了。


 


江馳野的聲音有些嘈雜。


 


風聲刮亂了他的聲音。


 


「老婆。」


 


「我在。」林驚棠耐心地回答。


 


江馳野說:「我可能不回家了。」


 


林驚棠:「那你要去哪?」


 


江馳野聲音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了,隻知道我要去一個地方,救一個人。」


 


林驚棠:「你是說,你要回到正軌了嗎?」


 


江馳野沉沉地應了一聲。


 


相識許多年,林驚棠已經足夠了解江馳野。


 


所以她說:「別哭。」


 


江馳野答應她:「我不哭,但我回不去了,你不要掛念我,好好和小寶生活。」


 


林驚棠嗯了一聲。


 


電話便被掛斷。


 


她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機械地刷著手機看新聞。


 


終於,凌晨三點五十分,她刷到了。


 


沈家獨女沈薇遭遇綁架,關鍵時刻,今日風頭正盛的新貴江馳野衝上前去,救下了她。


 


但一命換一命。


 


江馳野再也沒睜開眼睛,嘴裡隻是無意識地呢喃著:


 


「老婆。」


 


媒體猜測,江馳野與沈薇曾是高中同學,也許兩人是青梅竹馬,念念不忘。


 


林驚棠的眼淚終於滴了下來。


 


她想,江馳野的劇本,終於翻到了結局。


 


可是憑什麼呢?


 


她回到臥室,看了眼正在睡覺的女兒,輕輕回答了那個怪異的聲音。


 


「我可以阻止劇情的崩潰,但我有條件。」


 


她的手指輕輕在椅子上扣動,一下一下,猶如心跳。


 


「首先,我要帶著小寶,我不放心她自己留在這。」


 


「然後,這一次,我要你們給予江馳野自由。」


 


可惜她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


 


系統抱歉地對她說:


 


「不好意思林女士,您女兒好像看言情小說看壞了腦子。」


 


林驚棠:「……」


 


算了,拉扯一個傻子是拉,兩個也一樣。


 


9.


 


怪不得呢。


 


我終於放心了。


 


原來我是看言情小說看壞腦子了,我還以為我是制杖呢。


 


我高興地抱著媽媽,朝江馳野做鬼臉。


 


他還沒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來。


 


木木地問:「所以,咱倆真是在酒吧裡認識的?」


 


林驚棠真的不想理傻子了。


 


獨留江馳野在背後懊惱。


 


很快他就懊惱不出來了。


 


時間一直在流逝,馬上就到了劇情點。


 


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了。


 


江馳野,竟然不是謝父的兒子。


 


我看到媽媽輕輕松了口氣,說:「幸好。」


 


幸好什麼,我不知道。


 


隻是從那天之後,謝父便仿佛忘了他,再也沒出現過。


 


謝清辭和沈薇也表情尷尬,就算遇到了我們,也繞著路走。


 


但很快,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謝父竟然從外面再次領回來一個孩子,

信誓旦旦地說已經做過鑑定,這個男孩真的是他的兒子。


 


那男孩一見到沈薇,便陰沉地笑了一聲。


 


「姐姐,我找了你好久。」


 


我知道,新的男配出現了。


 


可是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林驚棠警告我:「不準再吃肯德基了,你這個周已經吃了三次了。」


 


我左耳進右耳出。


 


偷偷拉住江馳野說悄悄話。


 


「你今晚帶我去吃肯德基,我就自己一個人睡覺。」


 


江馳野眼神亮晶晶:「成交!」


 


唉,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我隻不過像爸爸無法拒絕媽媽一樣,永遠無法拒絕肯德基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