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份的陵城,天氣已經非常炎熱。


 


而我卻站在女廁所門口渾身冷得發顫,手裡的驗尿杯也已經被我攥得微微變形。


 


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主動和我搭訕:


 


「妹子,你是不是憋不出尿啊?我和你一樣啊,就得多喝水。」


 


我轉頭看眼前的女人:


 


油膩膩的長發凌亂地散落在肩頭,穿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滿是汙漬的長裙,全身都散發著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要是平時,我對這種人肯定是避退三舍。


 


但現在我看看她的大肚子,卻用力擠出一個微笑,臉上帶著幾分討好,語氣輕柔地問了句:


 


「大姐,你這幾個月了啊?」


 


女人得意地拍拍肚子:


 


「五個多月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顫抖,緊緊跟在女人身後進了廁所。


 


就在她要關廁所門的一剎那,我快速閃身貼著她後背也跟了進去。


 


女人剛要驚叫,我一把捂住她的嘴,用哀求的語氣對她說:


 


「大姐,我不是壞人,求你幫幫我。」


 


我真的不是個壞人。


 


但我確實犯過錯。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時犯錯,就必須要背負一生。


 


大一時,通過一次校內活動,我認識了行業大佬張冰。


 


當時校慶,學校請他來做演講,我是禮賓。


 


看著院領導面對張冰都要低頭哈腰,一臉恭敬,我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他兩眼:


 


他個子很高,戴一副金邊眼鏡,身材修長,看起來文質彬彬,臉上隱隱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和他有什麼交集,畢竟我隻是個普通的大一女生,而他已經是行業大佬。


 


但我沒想到活動結束後,他竟然主動上前和我說話。


 


他態度溫和地問我是哪個專業,站一天累不累。我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慢悠悠地走了。


 


當晚我就收到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請。


 


我非常詫異,但還是通過了。


 


張冰加了我以後,和我聯系並不多,隻是每天會早晚問聲好。


 


但我的生活卻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原本在學校裡屬於小透明。


 


突然就變成了系裡的香饽饽。


 


獎學金,學生會,甚至連需要拋頭露臉的校級大型活動都紛紛對我伸出了橄欖枝。


 


就算我再遲鈍,也明白這些肯定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想了又想,最終小心翼翼地給張冰發了一條微信,

「這一切是你安排的麼?」


 


他秒回,就一個字:


 


「是。」


 


還很快給我打來了電話。


 


張冰告訴我,他那天對我笑意彎彎的眼睛印象很深刻。


 


所以特意和院領導提過,對我多多照顧。


 


我想不明白,我們不過隻有一面之緣,為什麼他如此關照我?


 


張冰倒是也沒遮掩,直接坦言他對我很有好感,但考慮到年齡差距比較大,所以希望慢慢接近我,給我接納他的時間。


 


我愣住了。


 


我才二十歲,而張冰,我查過他的百度詞條,是的,他是有百度詞條的行業大拿。


 


他已經四十七歲,比我整整大二十七,比我爸爸都還要大兩歲。


 


他對我有好感?這,怎麼可能呢?


 


張冰約我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廳見面聊,

我滿心忐忑地答應了。


 


見面前,我打了長長的腹稿,想要把一切說清楚。


 


我已經在網上查到他有太太,有家庭。


 


而我,絕不會做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我不會為了獎學金和那些所謂機會出賣自己,希望他以後不要再聯系我。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張冰全程沒有一句唐突的話。


 


他先是安撫了我緊張不安的情緒。


 


然後非常認真地幫我分析了我的學業情況,還用自己當年的學習經歷來鼓勵我。


 


他的舉動完全打破了我的預想。


 


拋開那些胡思亂想,我發現自己竟然非常樂於聽他說話。


 


張冰說話有條不紊、思路清晰,和他聊天很有趣。


 


他人生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寥寥幾語就打開了我的新思路,讓我對人生有了新的認知和規劃。


 


這些是同齡朋友,甚至我的父母和周圍長輩都無法提供給我的人生經驗。


 


我本來是個渾渾噩噩沒有目標的小學渣。


 


在張冰的指點和幫助下,竟然慢慢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學生會主席。


 


所有人都驚訝於我的蛻變。


 


我自己也漸漸變得非常自信開朗。


 


有男孩子開始追求我,其中不乏優秀者,但我一個都沒答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每次遇到追求者,都會下意識地和張冰做比較。


 


閱歷豐富的張冰不但人情通透,還有雄厚的社會資源,每當我糾結於困惑,他總能輕而易舉地疏導我,幫我解決。


 


我沒有辦法不對他心生好感。


 


但我決定把這份仰慕深埋在心底。


 


畢竟我的道德底線不允許我插足別人的家庭。


 


那天張冰像以往一樣,帶我吃飯,陪我聊天,問我近況。


 


聊完以後他突然起身,說想擁抱我一下。


 


我傻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他卻不由分說,主動上前,給了我一個非常溫柔的擁抱。


 


然而,從一個溫柔的擁抱,他之後的每一步都在逐步升級,完全超過了我的想象。


 


我想掙脫,又有些猶豫。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心底又有一絲期待。


 


那種感覺很復雜、很混亂。


 


但就在他要進行下一步時,我還是用力推開了他。


 


我說自己堅決不會做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張冰看著我失笑。


 


他告訴我,他和前妻早就已經離婚了,隻是出於對兒子的保護沒有對外公布,很多人不知道而已。


 


還說他對我是認真的,

如果我願意,以後想和我結婚。


 


我心中的小火花砰然炸裂:


 


張冰已經離婚了?那他就是單身,這可太好了,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和他交往了。


 


雖然他確實年紀大一點,但在愛情面前,年齡算什麼?


 


楊振寧教授和夫人翁帆的年齡還差五十四歲呢!


 


我堅信,真愛無敵。


 


我和張冰在一起五年。


 


從我大二到我研究生畢業。


 


他給了我很多幫助,包括學業上和生活上。


 


我的研究生導師是他同學,我從入學到畢業,都異常順利。


 


我弟弟學習成績一般,張冰想辦法幫我弟弟安排了學校。


 


甚至我爸媽在陵城做生意的本錢,也是他出的。


 


爸媽雖然對他的年齡不滿意,但對他的錢和實力很滿意,

所以默許了我們的關系。


 


我很信任他,也很聽他的話。


 


他告訴我研究生畢業後再提結婚的事,我就一直盼望著。


 


這期間我懷孕幾次,他都讓我打掉,我其實很喜歡小孩子,特別想留下來,但他說不想讓我惹人詬病,擔心我未婚生子對我名聲不好。


 


我也曾撒嬌說先去領證、生孩子,婚禮以後再辦。


 


可張冰又說他離婚後對兒子很多虧欠,所以要考慮兒子的感受,希望我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說服兒子接受我。


 


我也隻能默默接受。


 


雖然他不想要孩子,但每次我們在一起時,他又不願意採取措施。


 


在一起五年,我竟然三次中招。


 


最後一次去醫院流產的時候,醫生嚴重警告我,多次流產已經導致我身體很難有孕,讓我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嚇壞了。


 


張冰卻安撫我說沒關系,現在科技發達,到時候一定會有辦法。


 


我大概也真的是很傻吧,竟然相信了他說的這些話。


 


我研究生畢業後,多次提出結婚,可張冰並沒有如約和我結婚,反而在我的逼迫下提出了分手。


 


倒是也沒有多狗血。


 


他和我在一起時,在法律上來說確實是離婚狀態。


 


但他沒有告訴我的是,他和前妻離婚不離家,兩個人貌合神離地在一起生活了多年。


 


他對我訴苦,說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名聲,他所擁有的一切都不允許他和發妻分開,娶我這樣一個小妻子。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對著張冰又哭又鬧。


 


然而我的眼淚並沒有引起他的憐惜。


 


張冰一改往日柔情,態度堅決地表示,

要麼分手,要麼我就答應做他永遠見不得光的情人。


 


面對張冰的攤牌,我徹底蒙了。


 


放棄和張冰的感情?我舍不得。


 


張冰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在他之前,我隻有過一段漫長的暗戀史。


 


讓我徹底放棄這段感情離開他,我一時無法接受。


 


但接受他的條件,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我又不甘心。


 


張冰見我猶豫,又開始對我軟硬兼施,他說,和他在一起,我的工作和生活都會得到最好的安排,甚至我的家人都會得到妥善的照顧。


 


反之,我如果堅持和他分手,那麼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我被他說得迷茫又無助。


 


在我眼裡,他確實很厲害,一些在我看來難以逾越的事情,他輕而易舉就能幫我解決掉。


 


我的成長,

離不開他的指點。


 


很多時候,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愛他、崇拜他,還是隻依賴他所給予我的一切?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見不得光的情人隻能生活在黑暗裡。


 


而我,向往的是陽光下坦蕩的牽手和相伴。


 


最終,我還是拒絕了張冰,他惱羞成怒,冷笑著對我說,離開他,我連工作都找不到。


 


我嘗試著避開張冰去找工作,但因為專業局限,找來找去都避不開張冰的各種關系。


 


他略微施壓,對方就不敢聘我。


 


眼看著手頭那點積蓄漸漸花光,而我的工作還毫無著落,我最後決定離開上海,回老家。


 


爸媽埋怨我不該貿然離開張冰。


 


說弟弟還沒畢業,以後工作、買房都需要幫襯,現在卻都沒了指望。


 


他們催促我主動給張冰打電話示好,

被我拒絕了。


 


就在我剛找好工作之時,張冰卻突然來了我家。


 


他一進門,開口就是讓我回上海,說已經給我安排好了工作。


 


語氣輕飄自然,仿佛我不過是和他鬧了個小脾氣,他現在來接我回去。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擁抱,問他家裡的事是不是已經處理好了。


 


張冰眉頭深蹙,避重就輕,對著我不停訴說這段日子他是如何想我,如何舍不得我,希望我能夠重回他身邊。


 


我不為所動,語氣堅定地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張冰見說服不了我,於是掉轉槍口,開始對我爸爸訴說自己的難處,說他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但一切必須徐徐圖之,如果貿然和我在一起,經濟和地位都要受到很大影響。


 


我爸訕訕一笑,沒有接話。


 


張冰見狀轉轉眼珠改了話題,

他說隻要我繼續和他在一起,我弟弟畢業後的工作和婚房,他都可以幫忙解決。


 


本來沉默的爸媽立馬喜笑顏開,幾乎異口同聲對著我說:


 


「囡囡啊,你趕緊收拾收拾回上海吧。」


 


我冷笑:


 


「你們聽明白了麼?他是讓你們的女兒去做情婦,見不得人的情婦。」


 


爸媽臉色有些尷尬,媽媽指責我說話太難聽,說張冰不是那個意思,還說上海的工作機會比小城好得多,讓我不要錯過。


 


我沒有理會爸媽,起身對著張冰說:


 


「你走吧,別說一份工作、一套房子,就是十套房子,我也不可能答應的。」


 


張冰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加重語氣說了一句:


 


「小脾氣鬧鬧是可以的,但要懂得適可而止,不要搞得沒法收場,否則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忍不住一陣酸澀,我深呼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你在一起,從來都不是為了你的錢和地位。


 


「所以,我現在拒絕不是在耍性子,以後也絕不會後悔。」


 


張冰臉色漲紅,感覺有些下不來臺,雖然我爸媽再三勸說,他還是怒氣衝衝,扭頭就走了。


 


爸媽在家急得直跺腳。


 


張冰走後,我心裡很是難過了一陣。


 


但隨著工作越來越忙,我漸漸也開始放下那段無望的愛情。


 


這期間,爸媽不斷說服我,想讓我低頭向張冰服個軟、認個錯,重回他身邊。


 


我知道,他們放不下張冰許諾給弟弟的工作和房子。


 


我鄭重其事地告訴爸媽,這件事絕無可能,他們再逼我,

我就自己出去租房住。


 


小城不大,爸媽又愛面子,如果我一個未婚姑娘搬出去租房子住,會被鄰裡說闲話的。


 


爸媽見我態度如此堅決,這才消停。


 


可剛消停了兩天,爸媽又出了幺蛾子,他們竟然開始給我安排相親。


 


我對此非常抗拒和排斥。


 


媽媽知道我吃軟不吃硬,這次拉著我的手不停地抹眼淚,說他們都是為了我好,我已經二十五了,在這座小城絕對算大齡剩女了。


 


如果再不抓緊時間找個對象結婚,以後都不好找了。


 


她還囑咐我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我在外面跟過老男人。


 


如果別人問起來一定要說沒有談過對象。


 


我不能理解,反問她:


 


「我和張冰是光明正大地談戀愛,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媽用手戳我額頭罵我傻,

她說張冰那麼大年紀,別人肯定都會以為我是被他B養的小三。


 


還說人言可畏,尤其這小城裡,如果被人知道了,舌頭都能S人。


 


沒想到,以後我媽會一語成谶。


 


被我媽強押著去相親那天,我故意頭發不洗,衣服不換,還滿臉的不情願。


 


但我到了以後,差點沒後悔S。


 


相親對象竟然就是我之前的暗戀對象---陸成。


 


見面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