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關進房門打開手機。


 


屏幕中,慘白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射在爸爸臉上。


 


映得他的臉蒼白詭異。


 


「你到底有沒有給盼盼吃藥?」


 


媽媽眉頭緊鎖:「給了,我可是親眼看著她吃下去的,不會是你的藥不管用吧?」


 


爸爸冷笑:「怎麼可能?那是我託人從國外買回來的高濃度藥,兩顆下去,就是神仙也難救!」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媽媽。


 


「你看著她咽下去了嗎?」


 


媽媽表情一凝:「盼盼這麼大了,我檢查她的嘴,她不懷疑嗎?」


 


這句話顯然提醒了爸爸。


 


半晌,他慢悠悠地問:「她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媽媽愣了愣:「不可能,兩個孩子都單純的很啊。」


 


屋子裡沒開燈,

我們看不清爸爸媽媽的表情。


 


黑暗中,我似乎看見媽媽的視線,在監控處停頓了片刻。


 


許久,媽媽的聲音又響起:「要不,這事算了吧。」


 


爸爸的聲音突然變得扭曲:「事情已經進展到這一步,不可能算了,收起你的心軟!」


 


媽媽有些遲疑:「可是錯過這次機會,盼盼她就要上大學了,平時不在家住,我們還能怎麼辦呢?」


 


「那就給她報本地的,那她就能天天回家了。」


 


聽到這兒,我氣得渾身發抖。


 


姐姐的成績足以考上清北,爸爸卻為了要她的命,讓她報考本地大學。


 


我們本地大學,可是一所三本院校!


 


我心疼地看向姐姐,她白皙的臉上,已經籠罩上一層陰影。


 


「隻有這筆錢到手,我們才能開展下一個計劃。

」爸爸的聲音興奮而癲狂。


 


與平日裡的溫潤截然不同。


 


我一時有些恍惚地陌生。


 


媽媽微微發顫地聲音從手機裡傳來:「你真是瘋了......」


 


8


 


十幾天後,姐姐收到了清北錄取通知書。


 


爸媽看到那封郵件,臉都綠了。


 


媽媽更是維持不住虛假的面具,失聲:「怎麼會是清北!」


 


看著他們像打翻了調色盤似的臉,我心裡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盡。


 


「姐姐一直都學習很好啊,當然是清北了。」


 


媽媽SS盯著我,試圖從我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然而要讓她失望了。


 


自從聽到那晚的監控,我和姐姐日夜防備。


 


果然發現媽媽偷偷改了姐姐的高考志願。


 


我在截止報名的最後幾分鍾,

把學校重新改了回來。


 


媽媽徹底卸下偽裝,咬牙切齒:「清北有什麼好,咱們家又沒錢,不如輟學打工吧。」


 


爸爸點頭附和:「眼看你妹妹要上高中,也到了用錢的時候,你媽說得沒錯。」


 


我下意識擋在姐姐面前,正準備反駁。


 


姐姐卻把我拉開,淡定地看著爸媽:


 


「媽媽,清北是我的夢想,我是不可能放棄的。」


 


姐姐向來溫順,從沒對家裡堅定地表過態。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媽愣了一下。


 


隨後又掛上滿臉微笑,上前摟住了我和姐姐:「和你們開玩笑呢!」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失望與警惕。


 


爸媽苦心經營一年之久,絕不可能讓姐姐輕易逃脫。


 


果不其然,我姐很快就出事了。


 


爸媽借口帶我姐出去旅遊散心,而我被他們以功課緊張在家學習為借口,留在了家裡。


 


可爸媽不知道,我一直悄悄跟著他們。


 


姐姐再次住進了醫院,這次她摔斷了胳膊。


 


她躺在病床上,小聲跟我說:「沒事,胳膊是我故意摔斷的,我倒要看看,她們在醫院裡還能幹什麼。」


 


我嚇得心髒亂跳。


 


看來我姐瘋起來,比我還癲狂。


 


醫院走廊拐角處,我爸媽正互相埋怨對方。


 


我爸厲聲道:「廢物,讓你調松娛樂項目的安全帶,你到底照做了嗎!」


 


「做了,我怎麼能想到這S丫頭命這麼大!」


 


我媽氣得扭曲了腔調,尖聲說。


 


我爸陰森森地盯著她:「嘖,你不會後悔了吧!害她的事,你可一點也沒少幹,

別想撇清關系。」


 


我媽打了個哆嗦,在我爸陰冷地注視下,向他保證。


 


「這次一定不會失手了。」


 


9


 


姐姐剛住院沒幾天,我日夜陪護。


 


一步都不敢離開。


 


直到我媽惱了:「你姐姐已經住院了,你也想病倒讓我和你爸操心嗎?」


 


我這才乖乖回家。


 


當天夜裡,爸媽行動了。


 


我爸身穿白大褂,手拿記錄本,脖子上戴著聽診器,慢悠悠地走進姐姐所住的病房。


 


而媽媽身穿護士服,捧著從護士站偷偷順來的治療盤,跟在我爸身後。


 


夜深了,病區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就這麼慢慢地推開病房門。


 


在我爸的注視下,媽媽鎮定地半蹲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姐姐。


 


「快點!

」爸爸小聲催促。


 


媽媽依依不舍地最後瞧一眼姐姐的睡顏,從治療盤中拿出一隻注射器,朝姐姐胳膊上扎去。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針已經觸碰皮膚,即將插入肉裡。


 


病房門「砰!」得一聲被踢開。


 


一隊警察手急眼快,剎那間制服了我爸媽。


 


兩人被SS按在地上,我媽手中的注射器隨之滾落進床底。


 


與此同時,我從窗簾後跑出來,撿起那隻注射器緊緊攥在了手上。


 


爸媽大驚失色:「你們!」


 


姐姐睜開眼睛,由我攙扶著坐起來。


 


「媽,為什麼?」


 


她的眼睛裡儲滿淚水,看向爸媽的表情中滿是委屈與不解。


我媽眼珠子轉了轉,開始裝傻:「這是什麼意思?」


 


我再也忍不住怒聲道:「你們想S了我姐!


 


究竟是為什麼?


 


難道爸媽的眼裡隻有錢嗎?


 


S了我姐,制造出意外,獲取高額賠償金!


 


曾經溫馨的四口之家,往日裡的溫情都是假的嗎?


 


我爸連聲大喊:「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怎麼可能害自己女兒呢!」


 


我衝他舉起手中的注射器,質問他這是什麼。


 


「警察同志,這是我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營養針。」


 


「我大女兒前些日子不是高考嗎,我就想著給她用點營養針補補,可孩子大了,我怕她們不樂意,就想著晚上偷偷給她打上!」


 


10


 


話音一落,我和姐姐都愣住了。


 


爸媽的操作實在可疑,警察最終決定先帶走他們。


 


而那隻注射器,也被一同帶走。


 


一夜忙亂,

我和姐姐相對無言。


 


許久,我才開口:「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姐姐臉色蒼白如紙,呆愣愣地看著天花板,沒有出聲。


 


注射器裡確實是營養液,沒過幾天,爸媽就回到家中。


 


對那天晚上的事,他們並沒有過多責備。


 


反而調侃我們姐妹兩個懸疑小說看多了。


 


看著爸媽笑容裡隱藏的一絲晦暗,我的心涼了半截。


 


第二天吃午飯的時候,我有意無意的嘆息:「真希望爸媽再給我生個弟弟。」


 


「我同學新得了個弟弟,小小軟軟的,真可愛。」


 


爸爸立刻訓斥我:「好好的說這個幹嘛?」


 


我媽蒼白著臉,強撐笑容打圓場:「媽媽有你們兩個女兒就夠了。」


 


我是故意這麼說的。


 


媽媽因為生我時大出血,

摘除了子宮,這是我們全家都知道的事。


 


曾經我和姐姐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會讓媽媽聯想到這件事。


 


可現在......


 


我不顧爸媽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下去:


 


「可是,我同學的媽媽生下他就去世了,沒有爸媽的陪伴,不知道以後他會多孤獨。」


 


「會不會有人欺負他?放學後別人的媽媽都來接自己孩子的時候,他心裡會不會難過呢?」


 


「好了!」


 


對我一向說話溫柔的媽媽,第一次冷聲打斷我的話。


 


她狠狠一摔筷子,奪門而去。


 


我爸狠戾地瞪了我一眼,追著我媽一起出去了。


 


我看著他們二人倉皇逃離的背影,掏出手機叫了輛車悄悄跟在他們後面。


 


讓人最快暴露的方法,就是搞垮他的心態。


 


狐狸尾巴快露出來了。


 


11


 


爸媽最近越來越焦躁。


 


眼看著姐姐胳膊的傷口見好,即將出院回家療養。


 


他們時不時盯著姐姐的胳膊露出深思。


 


姐姐憂思過度,時常說她頭疼。


 


盡管我是重活一世,逐漸接受了爸媽並非表面模樣。


 


可姐姐畢竟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打擊,對她來說太大了。


 


「媽,我高考前吃的止疼藥還在不在?我最近頭好疼。」姐姐問。


 


我媽怔愣片刻,隨即連聲說:「有的有的,媽這就給你拿!」


 


我坐在一旁,表面假裝玩手機,實則悄悄觀察。


 


姐姐把藥送進了嘴裡。


 


我的心揪了起來。


 


幾秒鍾過去了,值班醫生護士推門晨間查房。


 


我立刻撲上去化身戲精,SS拽住走在最前面的白大褂:


 


「醫生,救救我姐,我媽非要亂給她吃藥,這個藥有問題!」


 


事情進展的太過突然,我媽一時間瞠目結舌,忘記了反應。


 


為首的中年醫生不解地看著身後跟隨的醫生護士:「這是怎麼回事?」


 


我手急眼快地從我媽手裡搶出藥瓶:「這裡面的藥會導致急性腦出血,我爸媽想害S我姐,從醫院訛取高昂的賠償費!」


 


我故意放大聲音,我姐也配合我的哭喊發出難以置信的質問聲:


 


「媽,上次你就和爸半夜偷偷給我打針,你為什麼害我!」


 


一時間,整個病區都是我們姐妹倆的鬼哭狼嚎。


 


我媽徹底傻了。


 


每天早上七點,這是我特意挑的醫院交班時間。


 


這時候,

整個病區的人最多,能夠最大限度地把事情宣揚出去。


 


姐姐在病區住了一段時間的院,我倆成功留意到今天會有領導過來視察。


 


於是我和我姐才演了這麼一段。


 


我媽終於反應過來,眼神閃爍:「你們姐妹倆又在鬧什麼呢,這就是瓶營養神經的藥!」


 


我覺得可笑,從來都沒有什麼營養藥。


 


而我手裡這瓶,早就被我換成爸媽臥室裡偷偷藏起來的,腦出血藥物。


 


不管是從輿論還是法律層面,爸媽都躲不過去了。


 


媽媽癱坐在地。


 


12


 


爸媽被正式收監的那天。


 


姐姐也大體痊愈,即將踏上前往清北求學的火車。


 


我和姐姐去見了爸媽一次。


 


隔著聽筒,媽媽憔悴地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盼盼,真好,你要離開了。」


 


她的視線在姐姐的臉上凝視,隨後低下頭,輕輕拭去眼角的淚。


 


我冷冷地盯著她,隻覺得她的反應實在偽善,還不如旁邊的爸爸。


 


自從事情敗露,他徹底卸下偽裝,惡狠狠地盯著我和姐姐。


 


「爸,媽,你們為什麼想要我的命?」


 


「我自認從小到大沒讓你們失望過,這樣你們還是不滿意嗎?」


 


姐姐一遍又一遍地問。


 


「你們真的是為了給小芝做手術,才接受這個實驗嗎?」


 


當然不是。


 


收到藥物檢測報告的那天,我立刻去醫院做了基因檢測。


 


我根本不是他們口中的雙性人,我是個正常的女孩。


 


那晚的對話,分明是他們有意讓姐姐聽到的。


 


爸爸冷笑:「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我們養到你這麼大,不就到了你該付出的時候了嗎?」


 


「女孩學習好有什麼用,還不是賠錢貨,女孩的作用就是用來換錢!」


 


姐姐對他最後的一絲期待也破滅了。


 


我見狀,抱住姐姐,試圖給她溫暖。


 


看著我爸不知悔改的模樣,我意味深長地說:「爸爸媽媽,你們一定很想見個人。」


 


話音剛落,一個和我長相相仿的男孩從拐角處走出來。


 


「兒子!」


 


媽媽的聲音幾乎變調,她甚至慌張地想站起來。


 


看守的獄警立刻走上前將她按住。


 


尖銳地聲音摻雜著「刺刺」電流,自聽筒傳來。


 


爸爸也慌亂地盯著我們。


 


他們心心念念著的「兒子」,此刻一臉漠然,滿不在乎地看著他們。


 


「給我二百塊錢讓我來,

隻為了讓我探望兩個勞改犯?真是沒勁。」


 


「喂!」他沒禮貌地衝我招呼。


 


「任務完成了吧?錢什麼時候能給我,我還要去上網呢!」


 


我的嘴角緩緩拉開一個戲謔的弧度,給了他二百塊錢。


 


他收到錢,立刻換了副嘴臉,笑嘻嘻地衝我擺手:


 


「老板,下次有這樣的活再找我!」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3


 


爸媽徹底破防,我爸猩紅著眼睛猛拍玻璃:「天賜,你回來啊,我是爸爸!」


 


我媽失聲痛哭。


 


鑑於他情緒太過激動,被獄警強制帶離。


 


看著我媽滿眼通紅,我的心已經沒有絲毫波瀾了。


 


打車跟蹤爸媽的那天,我來到老家的村子。


 


我親眼看著爸媽拉著姜天賜的手噓寒問暖。


 


任憑姜天賜如何不耐煩,他們都如同稀世珍寶般,耐心待他。


 


一番打聽,我才知道。


 


姜天賜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出生那天,我媽大出血。


 


姜天賜被醫生診斷為大腦缺氧。


 


如果後續不治療,就會有腦癱的風險,想救他,爸媽必須支付高昂的康復費用。


 


這對喪心病狂的夫妻倆並沒有錢,他們商議過後。


 


把姜天賜悄悄送回老家村子的玉米地裡,讓他自生自滅。


 


也許是姜天賜命硬,他被村子裡的老鳏夫撿去養著,倒也沒變成腦癱。


 


不知是腦缺氧的後遺症,還是老鳏夫根本管不住他。


 


姜天賜學習不好,還染了一身惡習。


 


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是個十足的小混混。


 


後來,爸媽回老家吃酒席,

發現他和我長得有七分相像。


 


這才發現被他們棄養許久的兒子正在悄悄長大。


 


爸媽從老鳏夫手中奪走了兒子,本想直接帶回家,對外就說生孩子的時候被人販子偷走了。


 


沒想到姜天賜實在惡劣。


 


這怎麼能行呢?


 


我爸媽做夢都想有個兒子。


 


在他們看來,女兒聽話優秀不算什麼,早晚是要嫁人的。


 


兒子就不一樣了,是家裡的頂梁柱。


 


於是,他們想出把我姐姐改造成男孩的主意。


 


他們給我姐喂了一年多的雄性激素藥物,原本想等我姐姐高考完,就騙我姐去做變性手術。


 


沒曾想後來才知道,我姐變性後也無法傳宗接代。


 


於是,他們給姐姐買了B險,想制造一場意外,讓我姐猝S,獲取高額賠償金。


 


再從我身上故技重施,偽造出我是變性人的報告。


 


讓我在高考結束後猝S,給姜天賜整容成我的模樣,對外宣稱變性手術成功。


 


那天在衣櫃最底層發現的英文整容廣告,我拍下了照片。


 


又和我姐通過咨詢,這才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爸媽想讓姜天賜徹底變成我,取代我的高考成績。


 


沒曾想,我重活一世,發現端倪。


 


14


 


從前,我和姐姐被他們夫妻二人所表現出的寵愛所欺騙。


 


雖然生活不富足,但我們已有了對我們來說最珍貴的東西,親情。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姐姐收回視線,再也沒看媽媽一眼。


 


我放下聽筒,想和姐姐離開。


 


「等等,小芝!」媽媽緊握聽筒,

大聲喊我。


 


聽筒放下的那刻,我聽到她說:「臥室的攝像頭拆了吧,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放下的手停滯一秒,隨後毫不留戀地站起身離開。


 


我不願多想媽媽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在監視她。


 


也不想深究她對我們到底還殘存多少母愛。


 


可傷害已經造成了,不是嗎?


 


她是真真切切想要我們的命。


 


姐姐去清北上學那天,我收到了爸媽的判決消息。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比起失去自由,對他們而言,更大的懲罰是兒子的冷漠不是嗎?


 


此刻,姜天賜已經如願回到老鳏夫的家裡。


 


那是賜予他第二次生命,多少個日夜相依為命的爺爺。


 


姜天賜身上絲毫不見那天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衝著我微微一笑:


 


「二姐,我從沒想過代替任何人,我就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