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店裡的伙計一臉焦急地過來找我:「小姐,您要不要回縣衙看看,簡直亂套了!」
掌櫃瞪他一眼:「叫什麼小姐,在這裡要叫沈夫人!」
伙計連忙改口:「沈夫人,昨晚有幾個山匪入城搶糧食,有三戶人家都遭了災,今天都跑去縣衙申冤了!」
我把勺子交給旁邊的人,忙問:「人怎麼樣?有傷亡嗎?」
「沒S人,但是有幾個受傷的,正在縣衙裡哭呢,要沈大人給個說法,您快去看看吧!」
我卻沒有急著過去:「公堂之上,自有沈大人做主。連山匪都入城劫掠,可想而知接下來還要出大亂子。掌櫃,你帶人把咱們準備救濟災民的糧食都護好,派人嚴加把守。如今城中人心惶惶,指不定下一個被搶的就是我們了。」
掌櫃悚然一驚:「我們又不是糧食大戶,怎會搶我們?」
我冷笑:「糧食大戶都是本地豪族,
山匪敢搶嗎?流民敢搶嗎?」
掌櫃急了:「那又怎麼會是我們呢?」
我望了眼看不到邊的領粥隊伍,低聲說了句:「因為我是縣令夫人,而金家是商戶,他們想為難沈卷,自然就要拿我們金家開刀。不隻是我,其他有存糧的商戶,也要出事了。借機抬價的,不會少。」
我琢磨片刻,道:「來人,拿紙筆來,我要給沈家寫信。」
果然,不出三天,清徐縣的糧價已經翻了兩倍。
剿匪的事急不過救災,前幾日申冤的幾家人被沈卷打發回去了,他承諾了會剿匪,但幾家人無糧可吃,他總要解決。
我讓掌櫃帶了三小袋米過去,每家借出去一袋,夠吃十天,將來他們有米了,隻需同等分量還回來。
沈卷來向我道謝:「多虧夫人,不然我一時還真沒辦法。隻是不知,為何是借,
不是送?」
我拿著三張借條回來,收進匣子裡,一本正經道:「我不做虧本買賣,更不濫發善心。今日給他們三家送了,明日被山匪搶了的人家都來找我討要,我給還是不給?」
沈卷搖頭:「你沒問他們要錢,按如今這糧價算來,就是虧的。」
我也搖頭:「那些糧商哄抬物價,是要被大人整治的,我做良心買賣,才能長久。」
沈卷便笑了:「你怎知我要整治他們?」
我看著他,認真道:「我的夫君,應當是個為民做主的清官、好官,當然不會縱容某些人借災生財。」
沈卷輕聲問我:「做個清官、好官,就能討你喜歡嗎?」
我猶豫道:「清官、好官……誰不喜歡?」
沈卷無奈地笑了笑,說:「金芙蓉,我算是看透了你。
你就是個俗人,好的、有價值的,你才看得上,才肯要。不僅要,還要緊緊攥在手裡。我若入不了你的眼,隻怕S了你也不會放在心上,反正兒子已經是沈家的人了。」
我抿緊嘴唇,雖然覺得他話說得難聽,但還是倔強道:「這樣不對嗎?好的誰都要爭搶,誰都想擁有,不好的早賣了扔了。」
「你說得對。」沈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所以要得到你的心,隻要足夠好,能入得了你的眼,你是會主動來爭的。」
他目光凌厲,表情卻溫柔:「金芙蓉,我在你身邊耳濡目染,已經學精了。不能隻有我拋出一顆真心,你卻不為所動的道理。我也不做虧本買賣,所以我會活很久。」
他俯身託起我的下巴,朝我迫近:「我會讓你這輩子都把我盯得SS的,讓你為我吃醋、為我心焦、為我夜夜犯相思。」
這一瞬的沈卷,
再不是色厲內荏帶著紅顏知己回家氣我的書呆子,而是擁有S伐果決之氣敢爭敢搶的沈大人了。
我聽到自己的心瘋狂跳動,血液裡的戰意被激發,這是商人嗅到利益時湧起的激烈欲望。
「我要得到他!」
我的心在這樣說。
沈卷似乎被我的表情震懾,不禁愣了一瞬,忽然狂喜一樣笑出了聲:「夫人,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我咬緊嘴唇,不肯回答。
他忽然吻住了我,瘋狂地掠奪著我的呼吸。
我給出回應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我瞧不上以前那個沈卷,但……我喜歡現在充滿了侵略氣息的沈卷。
蠶食弱者、侵吞強者。
我真是個本性自私又大膽的商人。
他說得對,隻要他不S,我就隻會讓他做我一個人的夫君。
19
沈卷整治哄抬糧價的手段,有些出人意料。
他每日帶半數衙役及府庫的小吏,大張旗鼓地去訪一家大戶。如今縣裡又是雪災,又是盜匪橫行,更有流民遍地,幾萬雙眼睛就盯著這個父母官呢。
於是他往哪兒去,百姓們就跟著去。
他往堂前一坐,就開始命人查賬。
所謂查賬,當然不隻是稅款,還包括清點人口,查一查是否按律送了男丁服役。
想也知道,這些大戶侵吞了多少農民的田地、想辦法為家中親眷躲掉了多少徭役,根本經不起查。
沈卷隻在堂前煮著自己帶去的清茶,不吃任何主人家奉上的茶點,話也不說幾句,隻是讓人查,偶爾問上幾句,已經把那些大戶嚇得滿身冷汗。
有百姓看他坐著也沒事,就鬧哄哄追問什麼時候剿匪,朝廷的賑災糧什麼時候到,管不管街上的流民。
沈卷便到門前與百姓們親切交談,一一詢問他們的苦楚,十分誠懇地道歉,甚至抬手抹了幾把淚,一副窩囊做派:「朝廷已下了旨意,賑災糧已經在路上了,隻是大雪封路,也不知何時才能到……是本官無能,枉讀十幾載聖賢書,竟不能早早解了大家的危難。不過你們放心,本官一定會與大家共渡難關,絕不做那冷眼旁觀、狼心狗肺之人!」
大戶:「……」這是點我呢?
於是被威脅的大戶隻能「自願」地拿出家中存下的糧食,解百姓之危。
隻要大戶開倉放了糧,或者捐出衣物、棉被、柴火,沈卷立馬帶人走。
賬也不查了,
官威也不擺了,一臉懇切地與大戶握手:「縣裡還是好人多啊!」
就這樣,一天走訪一戶,不出半個月,竟把清徐縣的世家豪族拜訪了大半。百姓日日跟著,那些人想搞小動作也無從下手。到了後來,都不用他上門,已經有人主動開放賑災點,做起了大善人。
也幸虧當初沈卷赴任後沒有見任何一個本地豪族,做起這事來才不用念任何人情。
大戶家的糧食放出來不少,哄抬糧價的自然被壓了下去。
清徐縣的災情驟然緩解,金家的施粥鋪也算得上安穩,無人哄搶。
我不由笑了笑,才知原來讀書人耍起心眼來,才是真的S人不見血。
官場中的門道,他比我懂。
但是這隻能解一時燃眉之急,若朝廷的賑災款和賑災糧遲遲不到,大戶們隻會立刻關門閉戶,保命要緊,甚至還可能秋後算賬,
反咬沈卷一口,告他欺壓百姓。
畢竟上門威逼之事,得罪了不少背後有靠山的人,日後他恐怕不會好過。
沈卷顯然比我更清楚,所以第二件事,便是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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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城外的山匪剿了,也是大功一件。將來就算要治我的罪,也能念在我剿匪有功的份上,從輕發落。」
我十分擔憂:「縣衙的人目前都在維護城中治安,根本分不出人手去剿匪啊!」
沈卷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帶幾個機靈的,出城智取。」
我手中的茶碗摔下去,驚得站起來:「你要親自去?」
沈卷:「對。」
我急紅了眼:「你瘋了嗎沈卷!那是窮兇極惡的山匪!不知道有多少人馬,你就準備帶幾個人去剿匪,你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是打算去送S嗎?!」
沈卷卻不慌不忙地握住我的手,
甚至還笑了出來:「芙蓉,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這才發現方才氣急敗壞,竟然直呼他的大名了。
沈卷放軟了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你擔心我啊?」
我甩掉他的手:「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S了我兒子將來沒了依靠!」
沈卷輕笑一聲:「撒謊。他已經是我沈家子孫,就算我S了,他照樣能參加科舉,入仕為官。沈家的錢都由你管著,我真S了,沈家不全是你說了算?芙蓉,承認擔心我就這麼難嗎?」
我坐了回去,眼淚已經湧出來了:「你個書呆子能剿什麼匪,去了就是送S。」
沈卷抱住我,拍拍我的背:「傻夫人,我有武藝傍身,哪那麼容易S啊?」
我眼淚掛在眼眶裡流不出來了:「……你會武?」
沈卷看著我:「沈家家教嚴格,
所有子弟自小便要學文習武,請的也是名家,這樣將來不論做什麼官,文能論道,武能S敵,方不愧對祖上名聲。難道明宰沒練武麼?」
我:「……沒。」
沈家沒人跟我說啊!
沈卷:「……那回頭給兒子加課吧。」
我點頭。
是要給兒子上點強度了。
富貴險中求,沈卷說剿匪的事若真成了,說不定還能再升一品。
雖然沈卷再三向我保證不會讓自己身陷險境,然而我不論是在家待著還是給百姓施粥,心中始終牽掛著。
他出城一事,知道的人不多,可百姓三五天不見他,城中已經有了流言,說他被山匪嚇壞了,就像隔壁縣城的父母官,眼見流民造反闖進縣衙,便帶著家人跑了。
我在縣衙坐鎮,
以縣令夫人的身份在眾人面前大喝:「胡言亂語!我夫君開倉放糧、四處籌措御寒的衣物、柴火,讓城中大夫和壯年勞力每日走訪,盡力協助,哪一件事不是為了百姓著想?如今我夫君有公務在身,暫時不方便出面,你們不想著他是忙於賑災勞累過度,還是殚精竭慮生了病,反倒冤枉他拋下妻子和百姓跑了……是何居心?!」
於是便有人泛起了嘀咕:「說的也是,沈大人真要跑,早就跑了。」
「他夫人家裡有錢,連著施粥一個月了,也沒問咱們要一分錢。」
「聽聞縣令夫妻感情甚篤,沈大人絕不會拋棄妻子的……」
……
安撫完百姓,我悄悄問主簿:「隔壁縣令當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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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苦笑:「不止跑了一個,
這次暴雪下了三天,附近十幾個縣城都受了災,咱們這兒還好些,凍S的人不多,其他幾個縣聽說已經凍S了幾百個人,糧食也沒了,大戶們關起門來派了護院和猛犬來防止流民暴亂,百姓們就去闖衙門,還打S了一個縣丞呢……」
他最後嘆了口氣:「朝堂的賑災糧若是再不到,流民都跑到清徐縣來,咱們這兒呀,也不會太平了。」
主簿說的沒錯,眼看年關將近,沈卷遲遲不歸,不隻是百姓心裡慌,縣衙裡也人心浮動,懷疑沈卷帶人出去根本不是剿匪。
若不是我這個縣令夫人一直留下,還有金家人為我護衛,我早被他們揪出去S了。
「夫人!您快出去看看吧,百姓們闖到縣衙門口要見沈大人!」
我在眾人護衛下打開門出去,果然見到幾百人吵著要見沈大人。
我發了狠:「嚷嚷什麼?
有冤申冤,有案報案,你們聚在此處,是要造反嗎?」
有人指著我大罵:「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說話?叫沈大人出來!他是不是把朝廷發下來的賑災款貪了!」
「我算什麼東西?」我冷笑一聲,「好,我就告訴你們,我算什麼東西!」
我讓人擺出書案椅子,放下三本賬本,手邊放著算盤。
「你們說我夫君貪墨,有證據嗎?」我看他們不應聲,接著說,「無妨,你們沒證據他貪墨,我卻有他為了本縣百姓花出去的賬目!你們問他要錢,我倒也想問你們要錢了!」
來鬧事的人被我鎮住,卻還是結巴著說:「你……你胡說什麼?他……他何時為我們花錢了?」
不隻是他們,就連縣衙的人也被我說得暈頭轉向:「夫人……慎言啊!
」
我沒理會,開始撥算盤。
「自暴雪後,派二十人上山砍柴、劈柴,十根木棍分成一捆,為一千一百五十八戶分發,未收一文錢。但是砍柴工每人每天工錢五十文,共十天,欠薪十兩銀子,未付。」
我啪的一聲拍下一張欠條,是沈卷籤的名。
百姓們被我響亮的拍桌聲鎮住,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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