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大步走到草叢邊,扯斷一枝白花丟到那女孩的跟前,「拿了趕緊滾!」


「嘻嘻嘻……」


 


女孩猛地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撿起那枝花,「謝謝阿哥!」


 


下一秒,景昱洲的身體一晃,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了一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昱洲!」


 


簡漪見狀立刻扶住他,臉上掠過心疼,「你這個笨蛋,這麼輕舉妄動幹嘛!」


 


說著,簡漪迅速拉開腰包,掏出一管竹筒,從裡面倒了一顆通體漆黑的藥丸吞下。


 


【這是!簡爺在第一個副本裡獲得的獎勵道具,預言丹!】


 


【能在短時間內預知一部分副本規則,可以說是超級金手指了】


 


【但丹藥數量有限,簡漪也快吃完了吧,之後可怎麼辦啊?】


 


就見簡漪臉色一變,

「我知道了……不能給他們花!送一枝花就是送掉自己的一年壽命!」


 


景昱洲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也就是說,剛才那一下,他就平白無故地少活了一年?


 


這誰受得了?


 


「嗚……」旁邊的男孩突然嘴巴一癟,「不公平,阿妹有了花,我也要!阿哥我也要花!阿哥我也要花!」


 


尖銳的童聲吵得景昱洲額頭青筋直跳,他忍不住抬腳朝男孩踹去:「滾!」


 


男孩不躲不閃,反倒是和女孩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一種得逞般的詭異笑容。


 


而他們牽著的手也開始緩緩松開。


 


「不要!」簡漪頓時急了,大喊:「不能讓他倆的手分開!一旦分開我們所有人都得S!」


 


可景昱洲的腳在慣性之下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童男童女臉上的大笑也幾乎咧到耳根。


 


也就在這時,我直接拔起旁邊的一個墓碑,朝著景昱洲的側腰就砸了過去。


 


「砰!」


 


景昱洲整個人被石碑砸趴在地上。


 


那臨門一腳也擦著男孩的衣角踢空了。


 


危機暫時解除。


 


那對童男童女臉上的詭異笑容褪去,即將分開的手又重新牽好。


 


甚至還晃了晃,似乎很是失望。


 


花紋身、大漂亮和小眼鏡三個人張大了嘴,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昱洲!」簡漪驚呼著奔去,推開景昱洲身上沉重的墓碑。


 


她將臉色蒼白的景昱洲摟進懷裡,抬頭恨恨瞪向我,「好,很好,我記住你了!」


 


說罷,簡漪的手往腰包裡一伸,掏出一枚黃銅鑰匙對著空氣就是一轉。


 


轉瞬間,簡漪和景昱洲兩人的身影一陣扭曲,然後消失不見。


 


【我靠!那不是任意傳送鑰匙嗎?居然也在她手上!】


 


【孤陋寡聞了吧,我們簡爺在第二個副本就被大 boss 選為新娘了,為了求愛送了我們簡爺不少 SSS 級道具呢】


 


【不是,他倆就這麼跑了?丟下這個爛攤子?他倆不是很強嗎?】


 


【呃,誰規定強者就一定要幫助弱者的,彈幕別太聖母好吧。。。】


 


【不過沒想到這個顧鴣瞧著瘦弱,力氣還挺大,拿墓碑砸人我是實在想不到的】


 


【顧鴣完啦,簡爺最記仇了,上一個被簡爺記住的人墳頭草已經到腰咯】


 


簡漪和景昱洲離開後,四周的濃霧更濃了。


 


那對童男童女也緩緩轉過頭,黑漆漆的大眼睛看向剩餘四人。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副本,哪像簡漪有什麼保命道具託底?


 


而要想離開,就必須送花。


 


可送出一枝花,就會送出一年壽命。


 


那誰又能知道自己還剩多少年壽命?


 


萬一就剩十年,萬一……隻剩一年了呢?


 


小眼鏡嚇得雙腿一軟,居然尿了褲子:「不、不,我還不想S,我還要回去見我老婆,我老婆還在家等我……」


 


騷臭味彌漫,童男童女笑得更天真了。


 


「嘻嘻嘻!阿哥羞羞臉!阿哥羞羞臉!」


 


然而兩個小鬼環視眾人,唯獨沒從我臉上看見懼色。


 


男孩頓時不高興了:「你……是你搶了我的花。」


 


他的聲音幽幽傳來,

充滿了怨毒。


 


女孩也跟著附和:「這是壞阿姐,是壞阿姐!」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尖:「還給我!給我花!給我花——」


 


吵S了。


 


所以說我最討厭熊孩子。


 


我徑直走向視野邊緣的雜草叢,一口氣摘了五六朵小白花。


 


然後回身,一把塞到正在張大嘴尖叫的男孩嘴裡:「給你,夠不夠?」


 


男孩先是一愣。


 


旋即面露惡毒的狂喜,口齒不清道:「不夠!不夠!給我花!」


 


行。


 


我一點頭,回到雜草叢,連花帶草一塊連根拔起,直接摘了十幾朵。


 


然後全部塞進男孩嘴裡。


 


他想閉嘴,我就給他掰開。


 


邊塞邊問:「夠不夠?夠不夠?夠不夠?」


 


看得一旁的大漂亮臉色慘白,

她忍不住開口:


 


「顧、顧鴣,你……你知道送一朵花代表送一年壽命的吧?你的壽命……還夠嗎?」


 


「不知道。」


 


我隨口應道,繼續手動嬌慣祖國過去的花朵。


 


【不是,這個叫顧鴣的女人不要命了????】


 


【她現在咽不下這口氣,等一會壽命送完了,她可就真的要咽氣了】


 


【討S型人格,下一個。】


 


而男孩臉上的狂喜與期待也逐漸變成了迷茫和困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她還不S?


 


為什麼她可以毫不在意地送出這麼多壽命?


 


男孩的嘴裡已經塞滿了花草和泥巴,「唔唔」叫著搖頭示意別塞了。


 


但我壓根不管他,繼續拿他的嘴當盆栽。


 


又見旁邊女孩驚恐地看著,我幹脆也往她嘴裡塞了一朵。


 


順手的事。


 


而女孩被我那一下捅到嗓子眼,「嘔」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嘔——好阿姐,花夠了!真的夠了!我想回家嗚嗚……」


 


我這才停手。


 


「行,那回家吧。」我說。


 


童男童女頓時如蒙大赦。


 


哭啼啼的女孩牽著腮幫子鼓鼓的男孩,兩人就要轉身。


 


而我默默跟在他們背後,伸手搭在他倆的小肩膀上,低頭和藹道:


 


「小弟弟,小妹妹,那是你們家嗎?」


 


「現在是我的家了。」


 


3


 


有童男童女在前面領路。


 


四周的濃霧淡了許多,

山坡下的村莊輪廓便逐漸清晰。


 


可以看見在整個村莊四角,還有四座磚石砌成的圓形矮塔。


 


而大漂亮、小眼鏡和花紋身跟在後面,還沒緩過神。


 


他們看看我,又看看前頭那兩個乖巧得像換了魂的童男童女。


 


最後還是小眼鏡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那、那個,顧、顧小姐,你剛才送那麼多花……就一點都不怕折壽……不怕S嗎?」


 


我聳肩胡說八道,「我小時候我奶奶給我找仙姑算過,她說我八十大壽當天還有一遭桃花劫,所以在那之前是S不了的。」


 


大漂亮的眼睛亮了:「哇,這都能算出來?顧小姐,能不能把仙姑的聯系方式給我?如果我們能出去,我也想去找她算算!」


 


我搖搖頭:「算了,

封建迷信害S人,我們新時代的女性不應該有個人崇拜。」


 


大漂亮也點點頭,從善如流:「哦,你說得對!顧小姐你這麼年輕還這麼聰慧,簡直是我的偶像!」


 


我:「……其實,偶爾搞一下個人崇拜也挺好。」


 


小眼鏡:「……」


 


花紋身哼了一聲:「切,她要真有那麼大本事,就不會讓玉冊被人搶走了!那一定是通關的關鍵道具!」


 


我沒搭話,因為我知道那不是。


 


玉冊隻是那家伙故意想惡心我。


 


即便他當時並不知道我是長生種。


 


他甚至相信了我的謊話,以為我比他更早逝去。


 


一路上,詭異的寂靜籠罩一切。


 


更奇怪的是,整個村子竟然一個女人和女孩都看不見。


 


當我們一行人走過時,那些緊閉的木門和紙窗都會悄無聲息地打開。


 


縫隙裡露出一張張男人的臉,無一例外全都骨瘦嶙峋、面色蠟黃。


 


而他們的目光緊緊盯在我和大漂亮還有女孩身上。


 


眼神裡充斥著麻木、渴望,卻獨獨沒有情欲。


 


隊伍末尾的花紋身顯然也察覺到了。


 


他自然地調整了位置,將我和大漂亮擋在了身後。


 


終於,童男童女在一座宅院前停下了腳步。


 


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雖然也難掩歲月侵蝕的痕跡,但在這村裡已是鶴立雞群。


 


「吱呀——」


 


大門被推開,我們跟著走了進去。


 


庭院裡,簡漪和景昱洲居然已經在了。


 


看來那枚黃銅鑰匙是直接把他們傳送到了這個安全屋。


 


景昱洲靠在一根柱子上,臉色依舊不太好看,顯然腰還疼。


 


而堂屋的主位上還坐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


 


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壽字紋綢緞衣裳,正一臉慈愛地握著簡漪的手和她說話。


 


先前在外頭還吵吵鬧嚷的童男童女,一進門就變得規規矩矩。


 


兩人手牽著手走到老太太身邊,乖巧地齊聲喊她:


 


「老祖宗。」


 


老太太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臉,目光掃過我們。


 


當她看見我時,那種慈愛頓時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挑剔:


 


「簡丫頭,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不知天高地厚,還動手砸傷了你同伴的姑娘?」


 


【不兒,這還是恐怖副本的 NPC 嗎?怎麼對簡爺這麼親切?簡直像護著自家孫女的老奶奶啊!】


 


【哈哈!

簡爺不愧是恐怖副本裡的魅魔,男女老少通吃】


 


【那當然,我們簡爺可是大 BOSS 的內定新娘,和 NPC 多少都沾親帶故的,有優待很正常】


 


簡漪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顯然已經習慣了在各個副本裡被 NPC 如此偏愛和維護。


 


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姑娘,看你這模樣也算周正,為何行事如此冒失,毫無規矩,你夫家是哪裡的?怎麼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你?」


 


我繼續胡說八道:「哦,夫家啊,離了,離了八次,算是八離世家。」


 


老太太的眉頭更深,「那就更要找個好人家,到時候再爭點氣,給夫家生個帶把的男孩出來,這才是女人的本分。」


 


我忽然笑了:「老祖宗,您這話說得真有道理,不過我很好奇,那您又是哪個不爭氣的生出來的?」


 


身後的小眼鏡沒憋住笑出了聲。


 


老太太的臉色先是漲紅,隨即轉為鐵青。


 


畢竟我活了三千多年,別的沒學透,就學會一個怎麼不讓自己吃虧。


 


這還要多虧了某個入土都不為安的家伙。


 


而老太太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居然又擠出了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你這孩子,還真是牙尖嘴利。」


 


她拍了拍手,「時奴,上點心。」


 


話音剛落,門外就走進一個穿得破爛的黑發少年。


 


他始終弓著腰,低著頭,留得很長的頭發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而他剛一靠近,大漂亮就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都往後縮去。


 


卻見那個時奴的長發下是一張被嚴重燒傷的臉。


 


坑坑窪窪,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下颌,幾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簡漪不耐地「嘖」了聲,

「我說大嬸,你能不能別老這麼一驚一乍的?吵S了。」


 


大漂亮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出聲。


 


而老太太看向簡漪的目光愈發慈愛:「好好好,簡丫頭果然不同於那些尋常的膽小女子,老太婆我是越看你越喜歡,今晚不如就陪老太婆我睡主屋吧?陪我好好說說話。」


 


簡漪被她誇得受用,但還是先看向景昱洲,似乎想徵求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