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挖的第一個墳就是夫妻合棺。
開棺後。
左邊躺著我一千年前的S對頭。
右邊擺著我穿過的一套舊衣服。
而宿敵的屍體手裡還握著一卷玉冊。
上面第一句話就是:「見字如面,卿卿吾妻……」
於是我又把棺材蓋蓋上了。
1
「你幹什麼?!開棺儀式不能中斷,你想害S所有人嗎!」
耳邊立刻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
來自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我在心裡管她叫大漂亮。
據說她犯的是S人罪,把她丈夫S了之後還分屍煲湯。
我面無表情地扯謊:「有陰氣,這是陷阱。」
「喂、喂!
那玉冊上到底寫了啥?你怎麼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這次嚷嚷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我叫他小眼鏡。
據說他犯的是貪汙罪,貪了整整一個村的扶貧款。
我依舊面無表情,手裡攥著玉冊:「不知道,我不識字。」
說完,我扭頭就跑。
剩餘的人本就心虛,下意識也跟著我跑起來。
頭頂的彈幕稀稀拉拉。
【呵呵,就這點膽子還敢犯罪呢】
【我賭這個小隊第一個副本就得全滅】
終於,隊伍裡那個滿臂紋身的肌肉男發火了:
「都別他媽跑了!不就是詭異嘛,你們怕老子可不怕!」
我叫他花紋身,但他之前犯了什麼罪我還不知道。
我順勢停在另一個土墳前,靠著墓碑假裝很累地喘氣。
花紋身瞪向我:「女人,報上名來!還有你被抓進來的罪行!」
名字。
活了三千三百三十三年,為了隱藏身份,我有過很多名字。
但或許是才拋了一千年前的宿敵的墳,我想起當時我告訴他的名字:
「顧鴣。」
至於我的罪行。
我靠在墓碑上掰指頭數:
「重婚罪、盜墓罪、毀壞文物罪、偽造身份罪、我生我自己罪、在博物館失聲痛哭把鼻涕抹在玻璃上罪……」
畢竟我一進博物館,抬眼一看。
嚯。
我的桌子我的床,我的奶奶我的姥,我的夜壺當花瓶,還有我從貞觀之治存到改革開放的私房錢。
虧我還是花錢買票進來參觀的,合著是付費進自己家。
還記得我一千歲以前,簡直視金錢如糞土。
劫匪搶劫我就掏兜,盜賊撬門我就開鎖。
面無表情地目送他們離開,隻差說一聲歡迎再來。
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三千歲的我貪財得令人發指。
其餘三人越聽表情越怪。
花紋身氣笑了,一把搶走我手裡的玉冊:「你特麼當老子是傻子呢!?把東西給我!」
然而花紋身剛搶過玉冊,忽然又「哎呦!」一聲捂住腦袋。
他的後腦勺見了血,玉冊也掉在地上,順著山坡咕嚕嚕滾下去。
轉過頭,卻見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黑衣女子扎著高馬尾,神色淡淡地拋開手裡的其餘石頭。
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玉冊,將它塞進她的腰包裡。
而在她身後的男子一身高檔黑西裝,
寬肩窄腰,氣質冷酷。
乍一看這兩人不像是被丟進恐怖遊戲的罪犯,而像是去時裝周走秀的。
空中懸浮的彈幕這時也突然暴增。
【啊啊啊啊是簡姐和昱神!!】
【我記得這已經是簡姐第九個副本了吧?滿級大佬啊】
【那玉冊上到底寫了啥啊?應該就是通關這個副本的關鍵吧】
高馬尾女子淡淡掃了一眼彈幕,「別叫我姐,叫爺,我最討厭別人把我當女的。」
【簡爺!簡爺好帥!】
【簡爺太 A 處處撩妹,小心景昱洲吃醋哦】
果然,那個被稱作「昱神」的男人神色愈發陰鬱,給我一個警告的眼神。
而我也看著他,隻覺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好像什麼時候聽過……
【咦,
這個顧鴣怎麼盯著昱神啊?別是喜歡上了吧?】
我身邊的大漂亮更是眼前一亮。
她笑容滿面地貼向景昱洲:「帥哥!你們怎麼隻有兩個人啊?副本小隊不都是四個人嗎?要不加入我們唄?」
景昱洲皺眉,冷冷道:「髒S了,滾遠點。」
大漂亮的笑登時一僵,面露難堪。
簡漪嘴角微翹:「這位大嬸,隻有新人和菜鳥才要組隊,而我,很強。」
【傳說通關十個副本就能免罪,簡漪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成功者嗎?】
【牛逼,那這個新人小隊直接抱大腿不就穩贏了?】
【第一次看直播,有人能告訴我簡漪和景昱洲是犯了什麼罪?看起來不像壞人啊】
哦,我想起來了。
那個景昱洲,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
當時我的身份是山上的仙姑。
景家在城裡有權有勢,景昱洲的奶奶花了很多錢才把我請下山。
說景昱洲的母親沒得早,父親又忙工作,自己這把歲數不知能陪多久。
求我給她這個襁褓裡的小孫子看看面相,算算命數。
而我剛接過景昱洲,他就拉稀了,還一個勁放奶屁。
崩得又響又長。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當仙姑了。
於是此刻,我看著眼前的景昱洲,仿佛又看到他當時把不住門的樣子。
見我一直盯著景昱洲,簡漪的嘴角壓下了:「我說大姐,你看夠了嗎?有的人,你看一百年都不可能是你的。」
嗯,我確實能看一百年,但他能活一百年嗎?
憑他那個脆弱的腸胃。
見我表情變都不變,簡漪愈發不屑:「怎麼,
嚇傻了?我真是受夠了你們這些嬌滴滴的綠茶,永遠期待男人來給你們解決問題——讓開!」
旁邊的小眼鏡不安地問:「你、你們要幹嘛?」
而景昱洲看著簡漪的背影,眼神難掩欣賞:「挖墳,懂嗎?拿陪葬品去換錢買物資。」
他又輕蔑瞥了我們四人一眼:「當然,一分也不會給你們。」
簡漪這時也走到了我面前,不耐道:「大姐,你是不是連一點規矩都不懂?開墳前我要先祭祀墓主人,別擋在這裡礙手礙腳。」
聽她這麼說,我本身也不是真的累,便不再靠著墓碑,向右移開一步。
簡漪這才翻了一個白眼,隨意掏出幾張紙錢,彎下腰正要燒了。
卻見墓碑上赫然寫著——
【顧鴣之墓】
2
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我。
顧鴣。
那不正是我剛才報上的名字嗎?
尤其是花紋身,他才從後腦勺的劇痛中回神,這會又嚇得臉色發白。
大漂亮更是嚇得遠離我,小眼鏡則哆哆嗦嗦去看我有沒有影子。
難道……已經有詭異混入他們中了?
可我的確是活人。
甚至還S不掉。
簡漪的表情也古怪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恢復鎮定:「怕什麼?這不過是副本裡嚇唬人的手段,隻怕一會還能找到我們每個人對應的墳和墓碑。」
然而,沒有。
眾人找了一圈,其餘的野墳都沒有名字。
唯獨這個土墳有墓碑還有刻字。
就好像獨獨在針對我。
或者說,是有誰在等著我。
而不知不覺間,周遭的霧越來越濃。
覆蓋在人的皮膚上,湿冷陰寒。
景昱洲明顯感到不適,「小漪,天馬上要黑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簡漪也點頭同意,抬腳就往山下走。
花紋身頓時急了,他一手還捂著冒血的後腦勺,「站住!把玉冊還來!那是我們先找到的!」
他接著扭頭吼小眼鏡,「呆子,還愣著做什麼?我們才是一隊的,現在人家要把關鍵線索搶走了!還不去找武器!」
「噢、噢!」小眼鏡這才慌慌張張地在地上找起石頭。
而簡漪絲毫不怕。
她漫不經心地瞥來一眼,「我說哥哥們,這玉冊是寫你們名字了?憑什麼要還你們?」
簡漪又補充道,「提醒一句,像我這種已經通關了八個副本的大佬,
身上有很多道具,你們最好小心點,別想著用武力來搶。」
小眼鏡和花紋身頓時僵住了,遲疑不定。
而我卻上前一步。
不為別的。
隻因那玉冊上,很可能真的寫了我的名字。
畢竟一千年前的那家伙都敢偷我的衣服去合葬了,還說什麼「卿卿吾妻」。
後面的話肯定更不能入目。
而這種事若放我兩千歲以前,我定然不會在意。
比起介入紅塵,我更喜歡身當一棵大樹,靜看雲卷雲舒。
但多虧了那個不要臉的家伙,讓我明白什麼叫忍一時得寸進尺,退一步變本加厲。
所以現在我更喜歡手握一棵大棒,把他抽得雞飛狗跳。
「給我。」我伸出手,「那東西很危險,你拿著沒好處。」
簡漪一臉「你腦子沒問題吧」的表情看著我,
直接無視了我。
高馬尾劃出一道弧線,與景昱洲一同向山下濃霧中走去。
也就在這時,濃霧裡傳來兩道細嫩的童聲和鈴鐺聲——
「走不動,跑不掉,黃泉路上莫回頭……」
「攤開手,把花交,送君一程赴陰曹……」
那聲音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而是從霧氣的每一個角落滲入所有人的耳蝸。
花紋身、大漂亮和小眼鏡三人嚇得擠在一起,牙齒都在打顫。
而霧氣翻湧,兩個小小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穿著喜慶的紅色對襟袄,梳著總角。
額頭正中央還用朱砂點了一抹鮮紅的圓印。
他們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僵硬,
嘴角咧開的弧度也一模一樣。
乍一看像是兩尊從年畫上走下來的福娃,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兩人的小手緊緊牽在一起,仰起臉異口同聲:
「阿哥阿姐行行好,能送我們一枝小白花嗎?」
小白花?這荒山野墳哪來的花?
眾人下意識往地上一看,能見度最邊緣的雜草叢裡的確開著密密麻麻的白花。
而簡漪冷冷吐出兩個字:「不能。」
說罷就拉著景昱洲繞過那倆小孩,頭也不回地走入濃霧。
然而不到十秒,霧氣再次翻湧,簡漪和景昱洲又從他們離開的方向走了回來,滿臉錯愕。
簡漪不信邪地再次拉著景昱洲從另一個方向試圖突圍,可結果完全一樣。
鬼打牆。
看來不滿足這兩個小鬼的要求,誰也別想離開這片亂葬崗。
景昱洲這位大少爺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不就是一朵破花嗎?給他們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