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在我臨S之際,江競竟然承認愛上了我。
江渡坐在輪椅上,他在國外治療了很多,雙腿的下肢依然不能動,但是雙手已經可以做一些小事情。
他回國後,得知我跟江競的事情,覺得很對不起我。
我也沒想到,林阿姨竟然拿信的事情欺騙我,她明知道我的筆友是江渡,卻還誤導我。
可是當年更需要幫助的是江渡才對啊。
他身患重病遠渡重洋,連我這唯一一個筆友,都被林阿姨交給了江競。
這一切,真不公平。
江競看著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期盼。
他也許,在期盼我原諒他吧。
我平靜地說道:「江競,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因為我覺得你真的很蠢。我跟一葉舟通信的時候,
才十幾歲。他對我來說,是一個遙遠的夢,是一團追逐的光。盡管他對我來說有非凡的意義,可是我真正決定嫁給你,是因為愛你,而不是因為那些書信。」
夢是不足以支撐我不斷靠近江競的。
我曾一次又一次地選擇原諒他,是因為愛,因為我們曾度過的那些時光。
「嘉桐……嘉桐……」江競聲音顫抖著說道:「求你,不要放棄我。」
13
後來江競主動去公安機關澄清了當年的命案。
他的前途徹底沒有了。
而我在服裝設計大獎賽上獲得了第一名,被推薦去上大學。
法國巴黎,對我來說太遙遠了。
我需要提前一年上語言班,然後去適應國外生活節奏。
當我站在巴黎鐵塔前面的時候,
我心想,果然像一葉舟說的那樣,遠不如想象中的宏大。
不過沒關系,有些事物的存在,對於人們來說就是一種象徵與浪漫。
讓我驚訝的是,我跟江渡竟然在鐵塔前偶遇。
他坐著輪椅,穿著黑色的大衣,雅致又鋒利,惹人注目。
江渡朝我笑笑:「時隔多年,有個秘密要跟你說,其實我當年在信裡跟你講我去過巴黎,見過巴黎鐵塔,是假的。我那個時候躺在病床上,很痛苦。是阿競走過許多地方,跟我講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然後我又寫信轉達給你。」
江競,我很久沒有聽到他的名字,也很久沒有想起這個人了。
「那希望你有機會,可以親自去看看那些地方。」我看了看他陷在草地裡的輪椅,「需要幫忙嗎?」
江渡又對我笑:「如果可以把我送回家的話,那就太感謝了。
」
出乎意料的是,江渡竟然跟我住在同一所公寓。
江渡原先在美國從事金融工作,因為一些變動,來了法國。
他剛搬來,許多東西都沒有歸置好。
「請你喝杯茶好嗎?」江渡請我進去坐坐:「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他說話,總是這麼溫和又讓人無法拒絕。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他泡茶。
也不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無端的就提起一個話題。
「我……我在江家那三年,從沒有聽阿姨提起你。」我低聲說了一句。
不僅是阿姨,還有江競、江叔叔,甚至在江家做事的保姆,都沒有提過江渡。
他在江家,像答卷上的錯誤題目,被橡皮擦用力地擦掉了。
江渡將泡好的茉莉茶端在我面前。
他撥弄著袖扣,斟酌了一下說道:「我的病,給大家帶來了很多痛苦。
我媽媽見到我,總是有無盡的眼淚。
從前我爸對我寄予厚望,後來他每次見到無法行走的我,眼裡都有一種讓我喘不過氣的失望。
至於阿競,他變得自閉抑鬱,還是我為了開導他,讓他替我出去走走看看風景。
當我意識到,我的存在讓所有人痛苦的事情,我選擇遠走國外。
我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我父母都松了一口氣。那一瞬間……」
江渡說到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凝視著我,遞上手帕,輕聲說:「別哭。」
我慌亂地擦著眼淚,語無倫次地說道:「可是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你……我替你感到委屈。
」
江渡安靜地看著我流眼淚。
等我哭完了,他拿出一些信件說道:「這是你後來寄給我的,從我媽媽的遺物中找到的。很抱歉,那個時候我已經出國了,沒有機會給你回信。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從今天開始,我每天給你回一封,可以嗎?」
很厚的一疊信件,我粗略一看,大概有幾十封。
當時一葉舟一直沒有回信,我心裡異常失落,寫了很多信給他。
隻是那個時候,到底說了些什麼,我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在江渡懇切的目光中,我點點頭,內斂地說道:「好的,期待你的回信。」
14
四年後。
我學成歸國,成為一家跨國服裝公司的設計師。
這些年,祖國變化非常大,坐在車上,我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身邊的法國朋友感嘆著,
他們誇贊我的祖國日新月異,我也有一種油然而生的驕傲。
兩年前,我賺了一些錢,江渡建議我在北城購置房產。
他說這些年國家飛速發展,房價一定會飛漲。
隻是那個時候我很忙,沒空回國,就全權交給他幫我購置房產。
江渡當時笑說:「這麼大的一件事情,你放心交給我嗎?」
我好脾氣地說道:「江渡先生,今晚請回你的房間睡覺好嗎?」
昨夜,我做噩夢,將他踢下床。
他的腿摔倒了,疼得臉色煞白。
江渡笑著拒絕:「不太好,巴黎的冬天太冷了,你需要我的體溫來慰藉你。」
這話講的,到底是誰需要誰呢。
我握住他冷冷的手,並不拆穿他。
15 江競番外
我總是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
當我聽著秦雪的哭聲醒來的時候,看見她裹在被子裡。
我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醉酒後記不清了。
她哭著說:「阿競,我不用你負責。」
這些年,我總是習慣跟她訴說關於嘉桐的事情。
我哥哥出事那晚,所有人都說是我的錯。
我痛苦的幾乎想S,是秦雪安慰了我一整晚。
因為那件事情,我對她一直心懷感激。
秦雪總是柔情似水地安慰我。
我假裝看不見她對我的情誼。
每次接近秦雪以後,嘉桐都會很痛苦。
我心裡有一種報復性的感覺。
我心想,你陳嘉桐S心塌地地愛著我哥。
可我也有秦雪,不求回報地愛著我。
我以為嘉桐會永遠陪著我。
可是沒想到她離開了我。
她一直都是一個很堅定柔韌的人,做了決定永不回頭。
嘉桐去了遙遠的法國。
沒多久,我哥也去了。
可是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在一起。
那晚我跟秦雪的錯誤,有了一個孩子。
我不得不背負著愧疚娶她。
我被迫轉業,去了一家國企。
後來改革,我被辭退以後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隻能做個臨時工。
秦雪所在的工廠也面臨倒閉,她去百貨商場應聘。
我們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她的脾氣越發暴躁,再沒有從前的溫柔模樣。
兩個孩子被她嚇得縮在沙發上不敢動。
我嘆了口氣說道:「日子怎麼過都一樣,咱們沒有到吃不起穿不起的地步,
你何必呢。」
現在的日子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呢。
我跟嘉桐剛結婚那會兒,住在黑黢黢的筒子樓裡,連洗臉的熱水都沒有。
可是嘉桐從不抱怨,反而會用心裝點生活。
她會把家裡打掃得幹幹淨淨。
不知道為什麼,我越來越懷念嘉桐了。
秦雪煩躁地說道:「你不為我想想,也為佳佳想想啊!她都四歲了,以後難道要過我這樣的日子啊!快過年了,你買點禮品,帶我去看看爸爸。隻要爸爸松松口,你一定會有一份好工作的。」
自從我媽S後,我爸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哪裡還有臉面回去。
可是看向佳佳怯弱的眼神,我決定帶他們回去一趟。
佳佳,我每次念女兒的名字,就回想起嘉桐。
這是我疲憊生活中的避風港。
臨近過年,秦雪精心打扮一番,帶著孩子跟我一起回了江家。
我借了一輛車,開到了門口。
門口也停著一輛車,那是一臺嶄新的奔馳,很貴。
秦雪眼睛都亮了:「你家是不是來了有錢人?快快快,咱們趕緊進去,說不定能攀攀關系。」
她沒等我回應,就急急忙忙地去敲門了。
可是她站在門口,愣住了。
我看過去,一陣恍惚。
門內,嘉桐穿著柔軟的白色羊毛衣,長發披肩,笑容溫柔又俏麗。
她好像沒有認出秦雪,客氣地說道:「請問您找誰?」
嘉桐看向我,有一瞬間的驚訝,很快反應過來。
接近著,我哥的聲音傳來:「老婆,有客人嗎?」
我們還是進了房間。
爸爸蒼老了很多。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我,隻是嘆了口氣。
嘉桐端著果盤出來,招呼孩子們吃。
數年沒見,她一點沒有變老,反而比從前更漂亮了。
我看到我哥輕輕地握住嘉桐的手,兩個人挨在一起坐下。
秦雪笑著說:「爸,哥,嫂子,新年好啊。說到底咱們都是一家人,沒有什麼說不過去的事情。以後,多走動走動吧。」
她竟然喊嘉桐嫂子。
我哥喊我去陽臺,我們聊了一會兒。
其實沒有多少話說。
回去的時候,我聽到秦雪激烈地說道:「我們過得不好!舊房子就應該給我們住啊!憑什麼要捐出去,不行,我不同意。」
原來,是爸爸要搬到北戴河去療養。
這房子爸爸打算捐給國家處置。
可是秦雪不同意,
她急赤白臉的爭執著。
兩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哭起來。
嘉桐皺了皺眉,站起來,打算讓孩子去樓上玩兒。
可是秦雪忽然爆發出一陣惡意:「你別動我的孩子!陳嘉桐,看我過成這樣,你高興了吧!」
她推搡著嘉桐。
嘉桐一下子被她推倒在地上。
我看到我哥臉色噌的一下子就變了。
嘉桐下意識地捂著肚子。
那個動作讓我意識到,她懷孕了。
我哥一向對我寬容,他是個溫和的性格,很少與人起衝突。
可是這一次,他親自打電話叫人把我們趕了出去。
我爸看著,沒有作聲。
沒多久,我的新工作丟了。
秦雪去百貨商場做管理的工作,也黃了。
我知道是我哥做的。
那天,我離開的時候,問我哥:「哥,你變成現在這樣,其實一直挺恨我的吧。」
我哥第一次展露出對我的敵意。
他說:「那個時候,我躺在病床上,大小便都得有人伺候的時候,我是恨你的,甚至在想,當時應該任由你S了算了。可是後來,我想了想,若是任由你S了,那我餘生隻怕比現在還痛苦,所以我就釋然了。」
我苦笑。
難怪我這一輩子,都不是我哥的對手。
因為我跟他從來不在一個層面上。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