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薛爭渡崩潰得無以復加,吵得聲音都沙啞了。


「和親之事是不得已,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你既然活著回來了,為什麼還總揪著不放呢?」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用力到手都在顫抖發麻,不可置信他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最後薛爭渡被趕來的侍衛摁倒跪在我面前,卻冷冷地看著我,知道什麼話最能扎我的心。


 


他說:「你不肯放過我,如果回到過去,我寧願你S在北漠,永遠都別回來!」


 


當夜,我絕望自焚。


 


雨中他的面龐漸漸慘白,顯然也想起了那段痛苦極端的舊事。


 


他逼近,忽然攥住我的手腕,絕望地說:「我以為我恨你,可你S後,我才發現我隻是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的愧疚,才用恨來掩飾。」


 


「公主,我們夫妻一場,你還愛我的是不是,

為什麼要選那個程元殊!」


 


我掙扎不開,抬手就想打他,讓他冷靜點。


 


可薛爭渡卻像是預料到,截住我的動作。


 


他的神色近乎癲狂。


 


「什麼康樂,我根本就不愛她,自始至終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火光已至。


 


在他靠近的一瞬間,風從我身後來。


 


程元殊一腳踹翻了薛爭渡,穩穩地扶住我。


 


他神色陰森森的,蘊著暴怒:「你找S!」


 


7


 


我沒攔。


 


等被拖回寺廟裡時,薛爭渡已經沒了反擊的力氣。


 


鬧到這步田地,誰都知道今夜的事都是他一手促成,就連程元殊手底下的士兵都厭惡他,誰都不願意搭理。


 


他S狗似的被丟在角落裡。


 


帶來的太醫忙得不可開交,

給我處理好傷口,又去看程元殊。


 


本來就帶傷,暴雨裡趕來又打了薛爭渡一頓,傷口泡得發白,這會兒疼得龇牙咧嘴,咬著牙不敢叫出聲。


 


我杵著下巴問他:「疼嗎?」


 


他唇上沒有一點血色,搖搖頭:「不疼。」


 


我一聽就笑了。


 


「那我們來聊聊你瞞了我多少事。」


 


會武,但一直裝隻會皮毛,在薛爭渡面前屢次被為難吃虧也不還手,跑來我面前告狀裝可憐。


 


可剛剛薛爭渡在他手底下毫無還手之力。


 


程元殊一顫,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自己都沒底氣。


 


我以為他要認錯,誰知他說……


 


「其實還是很疼的。」


 


角落裡的薛爭渡冷不丁笑了一下。


 


他半S不活地喘著氣,

什麼都被揭穿了,什麼都說開了,就什麼都不顧了。


 


「我有錯,他程元殊也不見得光明磊落,其實就是個不要臉的東西,成日裝可憐,還勾引別人的妻子。」


 


程元殊傻了眼。


 


他兩輩子都沒被人這麼罵過,尤其是在我面前。


 


「你才下賤,你才勾引人!」程元殊氣得夠嗆,「公主喜歡誰,誰才是驸馬,你就是自己夠不到才酸得要S,你就是沒福氣!」


 


我被吵得耳朵疼。


 


畢竟是朝廷命官,薛爭渡再活該,也不好直接S了他。


 


在廟裡待了一夜,我們才帶著五花大綁的薛爭渡回京。


 


馬車搖搖晃晃,我脖頸間傷口刺痛,程元殊小心翼翼低頭查看傷處。


 


我忽然問:「你聽到他說的了吧,婚期將近,還未到那天之前,你可以反悔。」


 


鬼神之說太過聳人聽聞。


 


更何況我從北漠和親回來,前世又與薛爭渡做過十年夫妻,S過一次。


 


他小我五歲,今年不過二十二,正是最好的年紀。


 


為我已經耽誤過一生了,我不願綁著他,為我賠進去第二世。


 


可他沒有回答這個,而是湊到我的眼前,眼眸一如從前明亮,仿佛整個世界裡隻有我一個人。


 


「那前世你不在了之後,我為你報仇了嗎?」


 


酸澀湧上鼻尖,我眼眶一紅。


 


沒有。


 


可他陪著我,走上了黃泉路。


 


我啞聲道:「你為我殉葬了。」


 


程元殊眨了眨眼,親吻上我的唇角。


 


他說。


 


「我要謝謝前世的自己,為我換來了今生被你選擇的機會。」


 


8


 


皇兄傳召,問了我薛爭渡的事情。


 


我不好說薛爭渡像變了一個人的真實原因,程元殊找了借口,眼睛都不眨地撒謊。


 


「薛大人很早就喜歡殿下,但覺得自己配不上,就總貶低殿下,所以才在那日宴會上拒絕,想讓殿下覺得他難以攀折,從而更感興趣。」


 


「直到發現殿下要的是微臣,所以不裝了。」


 


理由拙劣又荒謬,但奈何那曾經風靡上京的話本子就是這麼寫的。


 


皇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甚至好奇地在程元殊身上打量了兩眼,欲言又止。


 


我猜他想問,那程元殊也像話本子上那樣用眼淚騙南陽長公主心軟,以色事人,才爬到驸馬這個位置的嗎?


 


好在皇兄還沒好奇到這種程度,咳嗽一聲,一本正經。


 


他容忍不了薛爭渡這樣的人在朝堂上,還繼續教導小太子,於是借此機會將薛爭渡貶到窮山惡水裡去。


 


事關皇室聲名,對外隻說薛爭渡要升遷,先外放出去,等做出實事再召回來。


 


可什麼時候才讓他回來,多少年,那可說不準。


 


聖旨一下,滿朝哗然。


 


當日同僚的禮送上薛府。


 


明面上慶賀他被陛下重用,實際上禮物中都是官員們從家裡翻出來不要的東西。


 


誰都知道他這是徹底觸怒天顏,要被合家上下撵出上京去鄉下。


 


短短幾日,從雲端跌落塵埃,看遍冷眼。


 


在這種時候,薛爭渡竟還以為自己有回轉餘地,相信自己還能回京。


 


半點不著急,反倒來了長公主府。


 


我聽人稟報,說程元殊先去了偏廳見客,擔心他在薛爭渡手裡吃虧,洗漱一番就趕過去了。


 


走到門口,才發現這擔憂實在太多餘。


 


薛爭渡坐下喝茶,

他幽幽地在旁邊念經。


 


「薛大人多喝點,這可是殿下親自讓人尋給我的好茶,以後你出了京城,可喝不到這種好東西了。」


 


念得薛爭渡臉色鐵青,嘴裡的茶硬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被諷刺一道,薛爭渡不甘心。


 


他挑剔起程元殊的穿著:「頭大無腦,白衫子該配青竹繡,配上月白像瓦舍裡出來的哥兒。」


 


程元殊也不氣,笑眯眯的,還有點驕傲。


 


他就這麼大方地說:「殿下就喜歡我這樣的,我年輕,穿什麼都好看,不像你,太老了狗都啃不動。」


 


兩三個回合下來,薛爭渡差點抡著拳頭和他再打一架。


 


我站在門外欣賞了一會兒程元殊這得意勁兒,才推門進去。


 


一見我來,程元殊立刻收斂了笑。


 


他小口喝茶,抬頭看我,

緩慢地眨了眨眼。


 


「殿下,這茶真的不好喝嗎?可我覺得薛大人說得不對,隻要是殿下給的,都很珍貴。」


 


薛爭渡忍不住了,面目猙獰。


 


「姓程的,我今天非打S你不可!」


 


我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擋在了程元殊面前。


 


薛爭渡忍了下來,他如今早不像當初風頭正盛,不說我,程元殊已是朝中新貴,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我面前。


 


是雙魚佩,金箔把碎處粘了起來,裂痕明顯。


 


我看見,陡然就笑了。


 


世上竟有這樣可笑的一幕。


 


前世他親手摔碎,我心痛難忍,最後還是找人專程把雙魚佩修好,珍重地藏在房裡,和我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而今生,我摔碎的雙魚佩,他也用同樣的辦法修好,

親手送到我面前,隻求我回頭。


 


犯的錯,造的孽,終會還報到自己身上。


 


所幸我幡然醒悟,不再折磨自己。


 


薛爭渡放低身段,頭一次在我面前低三下四地討好我。


 


「十五歲那年,你還是個小姑娘,看著我的眼睛比湖水澄澈,亮晶晶的。你處處出色,是整個上京最絕豔的明珠,雙魚佩就是那一年你送給我的。」


 


十五歲,我確實愛他。


 


但碎掉的鏡子,是修不好的。


 


就像雙魚佩,永遠都會有裂痕。


 


隻要看見,我就會想起來,當時我是如何哽咽著跪在地上把碎片撿起來,抱著它徹夜不眠。


 


我接過玉佩,程元殊張了張口。


 


於是,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我松了手。


 


已經碎過一次的玉佩變得格外脆弱,這一次再也經不起摔,

掉在地上,就徹底碎得拼不起來。


 


「不要!」


 


薛爭渡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它從記憶裡重要的信物碎裂成灰。


 


他的眼淚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在顫抖,不顧形象地趴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把那些殘渣攏在手心裡。


 


可越是急迫,殘渣就越混亂。


 


最後和眼淚一起,被風吹散。


 


薛爭渡又哭又笑:「你愛我的對不對?雙魚佩碎了,我還能再做一個,它會復原的!」


 


我漠然地踩碎最後一塊碎片,隨著這聲脆響,薛爭渡徹底崩潰了。


 


他伏跪在地,失聲痛哭。


 


我拉著程元殊離開。


 


這一次,再也沒有看我年少愛而不得的人一眼。


 


從今往後,這個名字在我的回憶裡,不再代表著隱痛和不甘。


 


唯有解脫。


 


9


 


薛爭渡被趕出了上京。


 


我與程元殊如願以償地,讓兩世的遺憾圓滿。


 


大婚之日,紅綾高掛,觀禮者眾多。


 


皇兄親自做了高堂,帶著小太子,看著我嫁給真正想嫁的人。


 


和親時孤身一人遠赴北地,篝火也驅不散寒冷,親朋好友遠在萬裡之外。


 


而今他們都在身側,為我高興。


 


喜娘是侯府的诰命老夫人,她滿頭華發,淚眼婆娑。


 


「公主年少辭別時,還幫老身那不成器的孫女請旨嫁給她的心上人,可自己卻要去那種鬼地方。」


 


「如今總算也萬事如意,嫁給自己心上人,往後福氣綿延,恩愛一生。」


 


我望著鏡中人,恍如隔世。


 


婢女忽然湊過來,低聲告訴我:


 


薛爭渡S了。


 


他前幾日就離開了上京,可今日卻在宗婦們都需出面慶賀我大婚的時候露了面。


 


自我回來之後,康樂自知無顏,怕我和皇兄找麻煩,把自己SS藏在內宅。


 


這許多年都沒有露面,直到今日不得不露面。


 


薛爭渡等到她下馬車,一刀捅S了她。


 


被下旨抓住時沒有掙扎,隻是跪在皇兄面前,求他轉告我。


 


仇人S盡,恩怨皆消。


 


望我從今往後,不要再碰到他這樣的人。


 


屋裡靜悄悄的,誰都不敢再說話。


 


我平靜地蓋上蓋頭,聽見外面鑼鼓喧天。


 


是我真正的心上人來了。


 


老夫人反應過來,招呼著周圍的人動起來。


 


薛爭渡和康樂的S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這樣悄無聲息,消失在了今日的熱鬧裡。


 


高堂明鏡,十裡紅妝。


 


我迎來了我真正的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