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氣氛就這麼凝固住了。
林南棋提出玩大冒險。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但好在手氣好。
一直沒輸。
江妄卻是運氣差到了極點。
連著輸了兩次後,不再小打小鬧。
瘋狂起哄。
「選異性親一個,要舌吻那種哦!」
包廂裡的異性。
隻有我和盛夏夏。
林南棋看熱鬧不嫌事大。
一把將我推到江妄身側。
「盛大小姐不願意的話,妄哥可就親她了哦~」
江妄配合地沒有躲開。
盛夏夏臉色發白,但依舊嘴硬。
「不是什麼隨便的人都能親我。」
江妄側首看著她,嗓音低沉。
「那男朋友能親嗎?
」
盛夏夏臉頰染上緋色的紅暈。
哼哼唧唧道:「男朋友可以。」
江妄呼吸一窒。
猛地俯身,吻上紅潤的唇瓣。
包廂裡亢奮的起哄一陣又一陣。
我狼狽地別開腦袋。
他們親完我該說些什麼呢?
說什麼才能讓盛夏夏,把她價值十幾萬的包砸在我臉上?
8
盛夏夏沒有把包砸在我臉上讓我滾。
隻是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姜萊。」
江妄聲線冷硬,輕描淡寫地道: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等了等。
沒等到他的下一句。
也沒等到應該出現的支票。
當即眼淚就掉了下來。
「可不可以不趕我走,就算你們在一起了,我也心甘情願對你好……」
我抱著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我保證不打擾你們,哪怕遠遠看著你,我也願意。」
江妄臉色沉了下來。
「別惡心我。」
他大力地掰開我的手,眼眸森然。
「我隻把你當成工具,從來沒喜歡過你,以後也不會喜歡你,懂嗎?」
我拼命搖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形象。
江妄沒有一點動容。
摘下沾上我眼淚的手表。
狠狠地甩在我身上。
「滾遠點,別讓我把話說的太難聽。」
我擦了一把眼淚,想強行扯出笑。
卻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了,
以後不會再聯系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說完,我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跌跌撞撞地跑出包廂。
再不走,我怕當場笑出聲。
價值八位數的手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發財。
9
姜萊沒有出現的第一周。
江妄覺得世界都安靜了。
第二周,林南棋開始在嘴裡念叨。
「小舔狗這回真的放棄了?」
「她不在都沒人幫我跑腿了。」
江妄蹙眉,「她還幫你跑腿?」
林南棋點頭。
「對啊,估計是想讓我在你面前幫她說好話吧。」
江妄不知想到了什麼,冷嗤一聲:
「你給她錢了?
」
「那肯定啊!我堂堂林少,是那種賴賬的人嗎?」
林南棋翻出手機聊天記錄。
【渴S了,來找妄哥的時候也給我帶瓶水唄。】
轉賬一百。
【昨個你給妄哥烤的小餅幹挺好吃的,我也要。】
轉賬五百。
【媽的,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把我火機順走了,小舔狗給我買一下。】
轉賬一千。
江妄隻覺得胸口悶得慌。
扯了扯領子。
「當狗也認不清主人。」
「給點骨頭,誰都能使喚。」
……
姜萊消失的第一個月。
盛夏夏身邊出現了一個追求者。
她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們可以當好兄弟。
」
這話傳到江妄耳朵裡。
兩人瞬間爆發了爭吵。
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誰也不低頭。
林南棋知道後,拉著江妄去找那位追求者。
「你和夏夏吵什麼,當然是找那個不知S活,還想撬你牆角的人。」
這位追求者是京大的學生。
很好找。
「我去,你你……」
林南棋瞅著對方的衣服,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身上的那件衣服,似乎是自己的。
前段時間江妄因為盛夏夏回國的事喝多了。
出來的時候撞到人,酒撒在身上。
江妄有潔癖,直接脫下衣服扔了。
他就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給江妄了。
之後沒再見過這件衣服。
怎麼會到了這個人身上?
一旁的江妄卻是眸色沉沉地盯著眼前人的鞋子。
「我記得這雙鞋,絕版了。」
「你又是在哪買到的?」
這人是個缺心眼,不僅沒認出江妄,還貼心地拿出手機。
「二手平臺買的啊!你要感興趣我把賬號分享給你。」
「這店主也是個小可憐,破產家道中落就算了,哥哥還成了傻子,嘖嘖……」
「傻子哪裡穿的明白這麼好的衣服鞋子,九成新全都賣了,這不就讓我買著了。」
江妄臉色鐵青,猛地一拳砸在牆上。
咬牙切齒道:
「愣著幹什麼?趕緊給我找人。」
「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把姜萊找出來!」
10
從京市離開後。
我回老家,在體校門口開了一間小超市。
光賣水賣飲料。
一個月就能賺小幾千。
外婆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勸:
「萊萊,你要不回去吧?這超市我一個人也能行。」
「你一個大學生……」
「大學生怎麼了。」我笑眯眯地從外婆手裡接過東西。
「外婆,你不知道,現在大學生最不值錢了,上班三千一個月呢!」
外婆瞪大眼睛,「那可是大學生啊!三千?這不可能!」
「以前大學生那都是當官的存在!」
我費了好大口舌,最後才解釋明白現在的大學生有多不值錢。
外婆紅著眼,「早知道這樣,當年我就把你帶走了……」
我媽嫁給繼父後沒多久,
就查出得了癌症。
她走的時候,我還未滿 15 歲。
她不放心把我留給繼父照顧,便想讓外婆帶我回老家。
外婆到了之後,繼父對她處處照顧。
並且說起上學的事。
那會兒他還在江家當司機,也算是風光。
我就讀的學校,也是京市最好的學校。
如果我跟著外婆回去,戶口也會跟著遷走。
老家的教育水平遠遠比不上京市。
就這樣,外婆被他說服。
沒把我帶走,將我留在了繼父身邊。
後來我成年,戶口也一直沒能拿回來。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給你養這麼大,你要是跑了以後誰給我養老?」
「想要跟我撇清關系?行啊,給錢!」
「你媽當年治病就沒少花我的錢,
S得這麼早,還沒給我生個親生兒子,你想要戶口,最起碼一百萬。」
我答應了。
拼命的打工,攢錢。
可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
「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嫁出去彩禮我也能拿回一百萬。不行,你得給我五百萬!」
「五百萬才能買斷我們的關系。」
他想要以此SS拿捏住我。
許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五百萬。
我也是在那時候。
在江妄身上發現了商機。
離開前,我用江妄的手表。
換回了自己的戶口。
還有自由。
11
自從知道大學生不值錢後。
外婆不再勸我回京。
日子重歸平淡。
店裡卻來了兩位風塵僕僕的不速之客。
此時的我正在編輯信息:
【弟弟們,籃球賽需不需要預定水?】
選擇群發對象為 186 小狼狗、183 嘴甜聲音好聽、180 但胸圍 120……
消息發出去,抬頭對上江妄黑沉沉的臉。
「解釋。」
我下意識道:「這些是客戶……」
等等,我為什麼要和他解釋?
我理直氣壯地收起手機。
「江大少潔癖好了?我這小地方東西堆得多,到處都是灰塵。」
江妄頓時臉色大變。
我以為他會調頭就走時,咬牙堅持了下來。
砰一聲。
江妄把手表丟在桌上。
「姜萊,耍我很好玩嗎?
」
林南棋把剩下的衣服、鞋子,甚至沙發套都帶了過來。
甩到我面前。
「小舔狗,給個解釋啊?」
我嘆口氣,「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我這個舔狗,一直舔的都是錢。」
江妄不相信。
猛地攥住我的手腕,聲音發緊。
「所以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是嗎?」
我的視線不受控地停留在江妄臉上。
是喜歡過的。
第一次跟著繼父見到江妄的時候。
他穿得像個小王子,眾星捧月地站在莊園門口。
是的,莊園。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江家有屬於自己的莊園。
後來,在繼父的試探下。
我和江妄有了接觸。
給他送飯,
和他坐同一輛車上下學。
江妄長得好看,又有錢。
朝夕相處下。
我很難不心動。
畢竟那時我正年少。
也做過灰姑娘與王子的美夢。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
那隻是童話故事。
我們不可能。
「沒有。」
思緒回籠,我抬眼對上江妄受傷的眸子。
「我為你提供情緒價值,你支付我酬勞。」
「從始至終,這都隻是一場互利互惠的交易。」
12
原以為話說得這般絕情。
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江妄了。
沒想到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
站在門口盯著我盯了半個多小時。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現在就這麼自甘墮落了嗎?」
我被氣笑了。
「我自己當老板,瀟灑自由,輕松月入過萬,每天能看到陽光開朗的年輕弟弟們,聽著他們夾著嗓子甜甜地喊姐姐。」
「這樣的神仙日子,你管我這叫墮落?」
江妄抿唇,「我記得你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推薦你進公司,給你一個前途無量的崗位。」
「然後呢?」我問他。
「然後我承了你的恩,對你感恩戴德,這一輩子都舔著你?」
江妄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幫你……」
我打斷他的話。
「謝謝,但不需要。」
「江妄,
其實你的潔癖沒有那麼嚴重,對吧?你會把東西丟給我一次,還能次次丟給我,讓我帶走嗎?」
「其實你猜到了,但你不願意細想,或者說你覺得自己在幫我。」
「可你沒想過那句『髒』對一個女生造成的傷害,沒想過我因此受盡嘲諷,也沒想過這些被你的那些兄弟傳到學校裡……」
「從始至終,你帶給我的都不是幫助,是施舍。」
「當然,我沒有譴責你的意思,畢竟這些施舍也是我討要來的,也多虧了你的施舍讓我從泥潭裡一點點爬出來,成了一個自由人。」
「我很感謝你,真的,但我也很平凡。我想過的就是這樣,守著一間超市,普普通通的生活。」
13
江妄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但我清楚,他並非多麼愛我。
他隻是不甘心。
就像失去心愛的玩具。
失落一陣子就好了。
消息提示音拉回了我的注意。
那些弟弟們訂了水,並熱情地邀請我觀看他們的籃球賽。
讀書時我忙著兼職賺錢。
從來沒看過籃球賽。
現在似乎流行把自己重新再養一遍。
我就答應了。
就在我拖著小推車把水往學校運時。
突然一個包衝我砸了過來。
盛夏夏抱著手臂,趾高氣揚地看著我。
「姜萊,你賤不賤?就這麼喜歡給人當小三嗎?」
我捂著腦袋,看了一眼那個包。
和當初在包廂我想被砸的那個包不一樣。
這個包是新款。
比那天的經典款更值錢。
「盛小姐,腿長在江妄身上,你該找的是他,不是我。」
說曹操曹操到。
江妄冷著臉拉住盛夏夏。
「你到這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盛夏夏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耍脾氣?我要是再不來,綠帽子都戴天上去了!」
江妄從來沒對盛夏夏發過火。
此時徹底沉下了臉。
「你的追求者搞定了?你國外的那些好兄弟,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嗎?」
盛夏夏臉白了白,咬唇硬撐著道:
「你也說了那些就是我的兄弟,你能不能不無理取鬧啊?」
「難道就因為你的潔癖,我不能跟任何其他異性接觸了嗎?」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
「江妄,我盛夏夏才不是你養的金絲雀!
」
「我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
說完,她扭頭直接走了。
甚至還把充當背景板的林南棋拽走了。
江妄站在原地,SS地瞪著她們。
瞧著還怪可憐的。
我想了想,把包撿了起來。
「這個就當方才砸我的醫藥費了。」
或許是看在錢的份上。
走之前,我不忍心地開導江妄。
「你喜歡盛夏夏,是因為她和你很像。但如果你們兩個在一起,隻會是矛對矛,總有一方會受傷。」
14
沒過多久。
我刷到了林南棋的微博。
他和盛夏夏在一起了。
好抓馬,這是什麼玩法?
又過了一段時間。
我才知道,
原來盛夏夏是想用林南棋讓江妄吃醋。
但好像玩脫了。
好到能穿一條褲子的兩兄弟因此鬧翻。
吃完瓜沒多久。
江妄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變得有些疲憊。
少了幾分矜貴,瞧著也沒那麼高高在上了。
見到我,毫無徵兆地紅了眼。
「姜萊,我和盛夏夏不合適,我和她分手了。」
這我已經知道了。
分手了,來找我做什麼?
我雙手抱胸,「江大少千裡迢迢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江妄怔住,眼底滿是痛苦與茫然。
他慢慢靠近我,帶著顫音,近乎哀求地道:
「你說得對,我應該找一個與我互補的對象。」
「我什麼都沒有了,姜萊,
我隻有你了……」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人性真是奇怪。
永遠對得不到的蠢蠢欲動。
得到的又不珍惜。
「抱歉。」
我拒絕道。
15
江妄卻沒有放棄。
他留下來,對我展開追求。
一開始是送花。
他不是自己來送,而是找的跑腿。
送出去才給小費。
跑腿丟下花就跑。
我沒辦法,隻能把花拆開。
一朵一朵地放超市賣。
江妄似乎明白了我更愛錢。
開始送一些奢侈品。
我依舊掛在網上賣,賣完了把錢轉給江妄。
然後拉黑他的賬號,讓他轉不回來。
後來,江妄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
開始在我外婆面前刷好感。
起初外婆還覺得他挺好的。
「萊萊,你都這麼大了,也該找對象了,小江是真的很有誠意,這麼遠,還一趟一趟往咱們家跑……」
直到我形容了一下江家。
「那不行,這種有錢人有皇位要繼承,而且花的喲!」
外婆拉著我的手。
「愛情裡,平等是最重要的。」
「外婆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咱們萊萊歡歡喜喜地過一輩子。」
接連被明確拒絕後。
江妄歇了心思。
日子一點點過。
我在體校看籃球賽。
認識了他們身材很好的教練。
我有對象的消息很快被江妄知道了。
他連夜從京市飛來。
到我家樓下時,我剛和男友看完電影回來。
他對我的男友不滿意。
開始口不擇言。
「我比他差在哪裡?為什麼他都可以,我不行?」
我實在是煩了。
「就憑他願意給我當狗,江大少爺,你不行。」
男友也是配合的「汪汪」兩聲。
江妄臉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一晚,下了一夜的雨。
物業群裡有人拍了個視頻。
說是有帥哥受了情傷,在樓下淋雨,淋的她好心疼。
我笑著回復她。
【那你拿把傘去送溫暖,說不定就能趁虛而入了。】
那人覺得我說的有道理,立刻去了。
後來我再往樓下瞥的時候。
江妄已經不見了。
16
再見江妄,是在我的婚禮上。
這期間,我聽人說他和盛夏夏復合了。
可沒過多久,盛夏夏懷孕了。
孩子不是江妄的。
是林南棋的。
這段狗血的愛恨情仇,聽得我目瞪口呆。
我的新婚丈夫一直還記得江妄。
從他出現開始就頗為警惕。
甚至還讓伴娘們把我看好,怕有人搶婚。
但江妄什麼都沒做。
舞臺上,牧師問我是否願意嫁給丈夫。
我說:「我願意。」
再回頭,已瞧不見江妄的身影。
隻留下一盞空了的酒杯。
他來這一趟,似乎隻為喝杯喜酒。
這之後,江妄時不時出現在雜志上、電視屏幕上。
沒有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17
又過了幾年。
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還把超市做成了平價連鎖超市。
平時我忙,女兒都是丈夫在帶。
他依舊在學校當教練,有充足的時間帶孩子。
後來女兒到了上學的年紀,就在京市買了房。
送女兒上學的那天。
我再次見到了江妄。
這幾年他一直在做公益事業。
見到我和女兒,他先是愣了愣。
「孩子很像你。」
我笑著點頭,「我生的當然像我。」
江妄無措地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他冷靜下來,「我隻是覺得很好。」
「你過上了自己想過的生活,一切都很好。」
女兒見我有事,乖巧地自己進了學校。
江妄瞧著她一蹦一跳的身影。
突然冒出一句:
「對不起。」
我疑問地看向他。
卻聽他說:「以前的事情我一直沒有跟你道歉,說你髒,說你是舔狗,把你當賭注等等……」
我應聲。
收下了遲來的歉意。
也感謝當年強大堅韌的自己。
願將來,勝過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