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傻呀!說不定這個故事的大 boss 就在我們之間呢,一直在隱藏自己。」


 


季先恍然大悟:「哦對,咱們綜藝一直會有隱藏 boss 的。岑老師,不會是你吧?贏了的話有多少獎金呀?」


 


我無奈地揉揉眉心,這兩位活寶才是真的傻。


 


岑熙回過神,驚覺一身冷汗。


 


「不好意思,劇情太帶入了……」


 


10


 


我們來到了塌了半邊的祠堂,那道紅色的身影便隱入不見了。


 


童謠卻一聲一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所有人心跳如鼓。


 


季先忍不住瑟瑟發抖:「這童謠,怎麼聽著這麼詭異啊……」


 


「竹樓角,蛛網搖。應該說的是巫寨的某個地方。」


 


沈昀舟拿起布玩偶:「至於蠱娃娃,

說的應該是它。」


 


卞盈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那骨頭風裡飄啊,是不是說的是人骨風鈴?」


 


「應該是。」


 


季先弱弱插畫:「罪孽明日太陽照。說的是什麼罪孽啊……」


 


祠堂裡黑漆漆的,隱隱見著紅色若有若無的身影。


 


我幽幽出聲:「讓整個巫寨消失的罪孽。」


 


「故事的主角,巫寨巫女進入井下養蠱主,等出了井,就發現整個巫寨消失了。」


 


「所以她才在幹涸的河道上掛上人骨風鈴,傳遞思念。」


 


卞盈思索了下:「很有邏輯,所以這個故事裡,應該還存在著第二個人。」


 


季先不解:「那第二個人,也是巫寨的人嗎?」


 


「或許不是。」沈昀舟拿起破舊的布玩偶,「這個玩偶,

不像是巫寨的東西,像是從外面帶來的。」


 


「是有人把這個玩偶送給巫寨巫女當作禮物?然後她把玩偶帶進了井下?」


 


「所以……那蛇骨手串就是回禮嗎?但是怎麼會被丟在河道裡了呢?」


 


我的食指指腹摩挲著蜈蚣的腦袋:「或許,她從來不覺得,那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走的時候便丟了。」


 


所有人默契地陷入了安靜。


 


沈昀舟推推眼鏡:「說的通了,我們進村開了五毒的缸,就像是在模擬這個人犯下的罪孽。」


 


季先哭喪著臉雙手投降:「我冤枉啊……」


 


卞盈看向岑熙:「岑熙,你怎麼不說話了?」


 


岑熙笑容十分勉強:「我們進祠堂吧,裡面應該會有進一步的線索。」


 


「好!


 


眾人轉身打算一起進祠堂。


 


卻發現,祠堂門口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蜈蚣,紅色的絲線從地面延申到祠堂裡,仿佛在指引著什麼。


 


沈昀舟拿出藥包驅趕,卻發現那些蜈蚣紋絲不動。


 


「……升級了?」卞盈果斷搖頭,「我不進去了,你們進去吧。」


 


季先也跟著一起後退一步:「+1。」


 


沈昀舟開口:「紅線纏著蜈蚣腳,原來說的是這個。」


 


我邁步進去。


 


腳踝的鈴鐺響了又響。


 


蜈蚣群默契地讓出我下腳的位置,隨後迅速包裹。


 


我轉頭看向岑熙:「它們應該也不會傷害你,你要和我一起進去嗎?如果你害怕的話也沒事,等我出來就好了。」


 


岑熙愣了愣,隨即跟了上來:「不過是些小蟲子而已,

我怕什麼?」


 


祠堂光線昏暗。


 


卻依舊可以看清貢桌上的牌位。


 


我從角落拿了幾炷香點上,插在香爐裡:


 


「這些牌位告慰亡靈,你也過來上香吧。」


 


岑熙走過來撥掉香柱:


 


「苗黎,我不知道你從哪道聽途說一些什麼,但你有問題可以直接問,沒必要神神叨叨地針對我!」


 


看到滅了的香柱,我眸光涼了涼。


 


岑熙的眼眶泛紅,軟聲道:


 


「我之前覺得你裝巫女,就是因為我曾經被拐進過苗疆村子裡,知道那裡的艱險。」


 


「我是為你好,怕你遭反噬,那些人很恐怖的。」


 


「而且,我曾經就說過了,我是被迫牽連的,我現在不想繼續接觸這些東西,我隻想好好做我的藝人,僅此而已。」


 


「我們和平共處好嗎?


 


她這一番話給我氣笑了。


 


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顛倒黑白慣會演戲的惡人。


 


「不好。」


 


隱藏攝像頭閃著紅點——


 


【苗黎真是給臉不要臉!我們熙熙都主動和好了,她還端著!】


 


【這岑熙前後說話很奇怪啊!一開始就拿苗疆巫女的頭銜營銷,現在看別人比自己厲害又說自己當年是被迫的……】


 


【為啥我總感覺這苗黎參加綜藝的目的根本不是混進娛樂圈啊……】


 


【不對勁!一萬分的不對勁!!!】


 


……


 


11


 


聽到我說不好,岑熙抿唇,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我看著她肩上的毒蛇:「怎麼?

又要讓你的蛇蠱攻擊我?」


 


「怎麼會呢?」岑熙露出友善的微笑,「我們不是來找線索的嗎?別耽誤正事兒了。」


 


我勾唇:「也行。」


 


岑熙膽子確實大,一地的蜈蚣,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在祠堂內到處翻找。


 


我雙臂環胸,靠在一旁破舊的牆上,靜靜看著她。


 


直到岑熙在牌位後面找到一個布娃娃,她臉色一變,丟了出去。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笨拙的針腳,破舊的布料,娃娃的眼鏡還掉了一顆,嘴巴微笑的弧度卻咧的很大。


 


布娃娃掉在蜈蚣群上,隨著蜈蚣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看上去詭異極了。


 


我挑眉:「剛剛井下的娃娃是道具,你不認識。但這個,你你總該認識吧?」


 


「認……不!

不認識!!」


 


岑熙的聲音尖銳起來,她後退兩步。


 


貢桌下亮起幽幽暗暗的拉住,照亮了每一個牌位上刻的字。


 


每一個牌位之間,都纏繞著紅線。


 


紅線上,都掛著一樣東西。


 


有好看的石子,碎花手帕,銅錢串,都是些老舊的物件。


 


但岑熙每看見一個牌位,臉色就更白一分。


 


手腕上的蜈蚣順著衣角爬了下去,混入了蜈蚣群。


 


「岑熙,這個故事你喜歡嗎?之前的劇情你或許安慰自己隻是傳聞巧合。」


 


「現在呢?有想起什麼嗎?」


 


「不對……所有人不是都……S了嗎……」岑熙搖頭,喃喃道。


 


我微微挑眉:「可你忘了,

這個故事是真的呀。」


 


「有一個孩童,還留在井下養五毒蠱主呢。」


 


「她拿著好朋友送的娃娃,堅持了一天又一天。」


 


「等她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全村的人,都因為這個好朋友,S了……」


 


「而這個好朋友呢?拿著村裡最新練出來的五毒蠱王,跑了。」


 


岑熙表情驚恐,SS盯著我,她的腳步卻不停地在後退。


 


「不對……你認錯人了……不是我做的……」


 


她驚慌地搖著頭,肩上的毒蛇卻又一次弓起了身子,打算攻擊我。


 


我笑笑:「認主的蠱,的確很忠心,但也很蠢。」


 


「當年,你聽村裡的人說,它是五毒蠱王,

你便起了歹心。」


 


「但很可惜,成為五毒蠱王的最後一步,就是要與五毒蠱主定契。」


 


「它與你定了契,它便不是五毒蠱王。」


 


岑熙愣住:「什麼?怎麼可能!」


 


然而,暗紅色的蜈蚣甲殼泛著幽暗的光,爬上了岑熙的肩頭,繞在了那隻毒蛇的七寸。


 


下一秒,那隻毒蛇身軀一僵,從岑熙的肩頭跌落下去。


 


她伸手,卻被抓住。


 


隻能任由那隻毒蛇跌進蜈蚣群,被瓜分啃噬。


 


岑熙的心理防線終於被擊潰,她扶著貢桌勉強站穩。


 


我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我不明白,明明是你自己走失,被阿媽收留,你有什麼臉顛倒黑白!?」


 


「我也不明白,全村的人都那樣善待你,你為什麼要害S他們!?」


 


「這麼多年,

午夜夢回的時候,你不會做噩夢嗎!?」


 


想到當年的巫寨的慘狀,我越來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


 


眼眶蓄淚,哽咽質問。


 


巫寨的孩童很少,當年岑熙被阿媽收留後,我很快和她成為了好朋友。


 


她給送給了我破舊的布娃娃。


 


我便送她闢邪的蛇骨手串,阿媽也開始給她縫些漂亮的裙子手帕。


 


我以為我擁有了一個好朋友。


 


可後來,我失去了整個巫寨。


 


我總覺得不可能是是她做的,但直到後來……


 


我在電視節目上看見岑熙肩膀上盤著一隻蛇蠱,她對著鏡頭明媚的笑起來:


 


「是呀!我曾經被苗疆村子拐過去的,意外接觸了蠱術。」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我現在很喜歡我的小蛇。


 


那時,我才恍然明白。


 


有的人,天生就是壞種。


 


12


 


面對我的聲聲質問,岑熙突然把我推開,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不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


 


「我怎麼知道那一整缸都是毒蠱呢?我隻不過是想打開看看而已!」


 


我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打開看看!?呵!你隻是聽說裡面有五毒蠱王,便起了貪念!」


 


「那一整缸的毒蠱因為你,爬滿了整個村子。」


 


「巫寨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蠱術的,有的老弱婦孺被毒蠱蠶食,有人連夜離開村子,整個巫寨三天之內消失。」


 


「阿媽為了不讓毒蠱害人,用了自己所有的精血才遏制住那些毒蠱。」


 


「可你呢!?你偷走了蛇蠱,自己以血下契,

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回去過你高高在上的人生!」


 


「你怎麼好意思顛倒黑白,說巫寨拐你,N待你!?」


 


我的心髒一陣一陣的抽痛。


 


阿媽善良了一輩子,維持著整個巫寨,又將苗疆蠱術傳承了下來。


 


最後卻因為她的一次善念,遭到了這樣的下場。


 


岑熙尖叫起來:


 


「這隻能說明!你們整個村子都該S!」


 


「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來掀開那口缸,這是他們的命!巫寨早就不該在了!」


 


「而我,拿到了我的蠱,也是我的命中注定。」


 


直播間被這樣的真相震驚住了——


 


【什麼!?岑熙竟然在小的時候害過那麼多人?她為什麼還這麼理直氣壯!?】


 


【我的媽呀!我粉了一個什麼樣人啊……】


 


【苗黎好慘啊,

好心收留別人卻讓整個村子都沒了……】


 


【怎麼有蜈蚣把攝像頭擋住了!?我靠!苗黎不會要SS岑熙吧?】


 


……


 


看她瘋了一般地大叫,我的視線沒了光。


 


我原以為能看到她的懺悔,可是現在,我沒辦法把她和當初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當作一個人。


 


地上的蜈蚣慢慢爬上了她的小腿、肚子、肩膀……


 


我轉過頭,卻看到其他人站在門口,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垂了垂眸,走了出來,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季先已經被屋內的景象嚇得瑟瑟發抖。


 


卞盈想了又想,拍了拍我的肩:「節哀……」


 


警笛聲在村口響起。


 


沈昀舟淡淡看向祠堂內:「沒必要搭上自己,她會受到懲罰的。」


 


我腳尖踢了踢石子,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


 


屋內的蜈蚣四散開來,逐漸隱沒了蹤跡。


 


岑熙大叫又大笑,似乎是瘋了。


 


我早就說過,以血飼蠱,蠱S,人S。


 


她快S了。


 


我的手腕上重新纏繞著暗紅色的蜈蚣手镯。


 


轉身,走向警車。


 


13——番外


 


在警局喝茶喝了幾天。


 


來找我的人也蠻多的。


 


比如綜藝導演:「你給的故事思路都很好!你說能爆!」


 


「我為了這期綜藝,花大錢造了個人工村子,又按你要求找了那麼多蛇蟲!」


 


「結果錄制時 NPC 進不去,

該有的道具也不見了!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現在這期綜藝被封了,你這是害我啊!」


 


我淺淺一笑:「你就說爆沒爆吧?」


 


導演一噎。


 


雖然被封了,但各種切片片段在網上廣為流傳。


 


這導演漲粉,綜藝漲熱度,我也漲了好多粉。


 


導演沒話說,自己吃了啞巴虧。


 


然後就是娛樂公司的老板很激動地找我:


 


「你火了你火了!」


 


「我就說當初籤你是對的!」


 


「我已經給你制定了完美的造星計劃!等你出來,我們大展宏圖!」


 


我搖搖頭:「我要解約。」


 


老板一拍桌子:「解約是要賠違約金的!你賠得起嗎你!」


 


我笑笑:「賠是賠不起,但我會下蠱。」


 


老板:「……」


 


曾經搬走的巫寨老婆婆也找來了,

把我保釋了出來,但還是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村支書早說過了!不可以亂下蠱,亂用巫術!」


 


「你再有下次,誰能撈你啊!?」


 


我恍然大悟:「原來現在都管巫寨阿媽叫村支書嗎?」


 


腦袋被猛敲一下:「跟我去新的村子吧!現在純正的苗疆村子不多了。」


 


我搖搖頭:「我還是留在巫寨吧,我一走,巫寨就真的沒有了。」


 


老婆婆拉著我的手良久,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


 


我眼眶湿了湿。


 


這些年,我把巫寨散落的毒蠱都收了回來。


 


然後就是復仇。


 


現在這些事情都幹完了,倒顯得有些孤單。


 


遠遠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過來。


 


沈昀舟又做了推眼鏡那標志性的動作:


 


「岑熙S在精神病院了。


 


「關於蠱的事兒被上面壓下來了,說是容易造成恐慌。」


 


「不過,你是安全的,就是可能出市出省的話要報備一下。」


 


我點點頭:「沈教授找我什麼事兒?」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真正的巫寨看看。」


 


我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搞學術的,膽子都挺大的。」


 


他遞過一張支票:「也很有錢,你隨便填。」


 


巫寨如今是真正的荒村了,想要復原,確實需要錢。


 


至於沈昀舟想研究的民俗,或許……


 


巫寨可以用文字的方式繼續流傳下去。


 


我收下支票:


 


「可以,成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