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以為自己脫胎換骨,成了滬上名媛。


殊不知,林晚晴送她的包包全是高仿 A 貨,帶她見的「貴婦」也都是花錢請的演員。


 


當舅媽錢不夠花時,林晚晴就教她:


 


「用這個集團內部 APP,點點頭、張張嘴,確認個身份,錢馬上到賬!」


 


舅媽深信不疑,在一聲聲「確認」中,背上了她無法想象的巨額債務。


 


偏偏她還覺得自己佔到了便宜,花錢越發大手大腳。


 


……


 


隻有耀祖過得不太好。


 


貴族學校的孩子個個來頭不小,他土裡土氣的樣子成了笑柄。


 


「你說你外婆是林家千金?」同學們哄笑,「看你這土包子樣,誰信啊?」


 


耀祖氣得大哭,回家告狀。


 


舅舅舅媽卻告訴他:


 


「怕什麼!

咱家現在有錢有勢!你橫著走都沒事!誰敢笑你,你就揍他!」


 


得到慫恿的耀祖,開始在學校裡變得囂張跋扈。


 


……


 


偶爾,他們也會來找外婆。


 


舅媽缺錢了:「媽,再給我點錢唄。」


 


外婆就讓林晚晴「教」她新的借貸方式。


 


耀祖被欺負了:「外婆,你給校長打個招呼!」


 


外婆滿口答應:「放心,外婆這就去辦。」


 


可實際上,她什麼都沒做。


 


她的縱容,讓他們在陷阱裡越陷越深。


 


而我,在林家老宅過著另一種生活。


 


外婆知道我基礎太差,去了學校也跟不上,請了最好的家教一對一輔導。


 


數學、英語、歷史、地理……


 


我像海綿一樣吸收著知識。


 


原來世界這麼大,不隻是村裡那一方天地。


 


外婆五十歲才找回自己的人生,她說她的前半生沒法重來了。


 


「但盼盼你不一樣。」


 


她看著我,眼裡有光。


 


「外婆拼盡全力,也要給你一個嶄新的、能自己選擇的未來。」


 


她帶我去辦了手續,把名字從「王盼娣」改成了「林盼盼」。


 


她說:「盼這個字好。以後,咱們盼的都是好事,盼的都是自己的前程。」


 


我用力點頭。


 


從此,我是林盼盼。


 


8


 


就在我和外婆都逐漸適應新生活時,王家的雪崩,開始了。


 


最先出事的是耀祖。


 


在舅舅舅媽的慫恿下,他在學校橫行霸道,把某位權貴的外孫打得頭破血流。


 


「讓你瞧不起我!

我外婆是林家千金!」


 


對方家族震怒,誓要追究到底。


 


舅舅舅媽還不當回事:「老太婆會擺平的!」


 


他們給外婆打電話。


 


外婆嘴上應聲,轉頭就告訴林老爺:「讓他們嚴辦,不要留情。」


 


接著是舅媽。


 


催債電話如雪片般飛來。


 


「劉女士,您欠的三百萬該還了!」


 


「什麼三百萬?」舅媽懵了。


 


她這才發現,林晚晴教她用的都是高利貸 APP。


 


她瘋狂給外婆和林晚晴打電話,聽到的卻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忙」。


 


外公的情況更詭異。


 


他開始看見一些「東西」。


 


半夜裡,女嬰的啼哭聲不斷響起。


 


「爸爸……爸爸為什麼不要我……」


 


那是當年被他扔到後山的女嬰。


 


外婆曾經生過四個孩子,除了我媽,其他兩個女嬰都被他偷偷扔到了後山。


 


「滾!都給我滾!」外公抱著頭吼叫。


 


保姆們冷眼旁觀。


 


她們知道,這些「鬼」,都是外婆找演員扮演的。


 


日積月累。


 


外公的身體徹底垮了,精神也出現了嚴重問題。


 


他打電話求外婆,希望她能找人「驅鬼」。


 


外婆隻冷冷回了一句:


 


「你造的孽,自己受著。」


 


最後輪到舅舅。


 


「王先生,你涉嫌非法集資、合同詐騙、偷稅漏稅等多項罪名,跟我們走一趟。」


 


警察上門時,舅舅還在懵逼:


 


「我是林明珠的兒子!林氏集團董事長的外孫!」


 


「那又如何?」警察冷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舅舅被拷走時還在大喊冤枉。


 


可那些文件上,白紙黑字都是他的籤名。


 


直到舅舅被關進去,王家剩下的三個人才徹底醒悟——


 


這一切,都是外婆的復仇。


 


他們想找外婆算賬,但林家老宅戒備森嚴,連門都進不去。


 


他們到處打聽我在哪裡上學,企圖綁架我做人質,卻發現我一直在家上課,根本不會單獨出門。


 


絕望之下,他們決定魚S網破。


 


沒多久,一個爆炸性新聞登上了各大平臺——


 


「豪門真千金認親後翻臉不認人,親夫與兒媳攜孫在林氏集團樓下哭訴!」


 


豪門的八卦秘辛,迅速席卷了網絡。


 


9


 


外公、舅媽帶著耀祖,

如同窮途末路的瘋狗,堵在林氏集團總部的樓下。


 


他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對著鏡頭,哭天搶地。


 


「沒天理啊!她陳翠花回了豪門就翻臉不認人了!把我們往S裡逼啊!」


 


「要不是我們老王家收留她,她早就S在山溝裡了!」


 


「她能認親,全靠我孫子耀祖!現在居然過河拆橋啊!」


 


他們把自己塑造成了被豪門欺凌、榨幹價值後無情拋棄的可憐蟲,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外婆的「忘恩負義」。


 


經過剪輯的視頻和煽動性的文案迅速在網上發酵。


 


「豪門秘辛」、「真千金翻臉無情」……


 


這些關鍵詞瞬間引爆了流量。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帶了節奏,紛紛指責外婆「忘本」,同情王家的「遭遇」,

甚至有人開始抵制林氏集團的產品。


 


雖然也有零星理智的聲音質疑:


 


【一個流落農村五十年的真千金能過什麼好日子?這怕是吸血扒皮之後被反噬了吧?】


 


【感覺這家人不像善茬,哭得有點假……】


 


但這些微弱的聲音很快被洶湧的罵聲淹沒了。


 


面對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暴,林氏集團迅速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發布會現場,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臺。


 


林老爺子率先發言,語氣沉穩而威嚴,逐條駁斥了不實傳言,並展示了部分證據。


 


林晚晴則以其一貫的冷靜犀利,從法律和事實層面進行了清晰回應。


 


但仍有記者不依不饒,將話筒幾乎懟到臺上,語氣充滿挑釁:


 


「林老先生,即便法律上你們站得住腳,

但道德上呢?林明珠女士在農村生活時,王家人待她不薄,如此趕盡S絕,是否太過冷血?林明珠女士為何至今不肯露面?是心虛嗎?」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鏡頭都等待著林家的回答。


 


就在這時,發布會側門打開。


 


外婆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簡約而昂貴的黑色套裝,頭發挽起。


 


五十年的風霜刻在她的皺紋裡,但此刻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眼神不再是古井無波,而是燃著沉靜的火焰。


 


她看向那個記者,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


 


「這位先生,你說他們待我『不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仿佛能穿透鏡頭,看到屏幕後每一個關注此事的人。


 


「什麼是『不薄』?


 


「是生病了不讓看醫生,

還罵我故意裝病偷懶?


 


「是把我當牲口一樣使喚,伺候他們一大家子幾十年?


 


「是把我的女兒一個個當成賠錢貨,不是S在肚裡,就是扔在深山裡?


 


「還是抽幹我最後一滴血去救孫子,然後把我扔在地上自生自滅,斷定我『S了吧』?」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清晰一分,沒有任何歇斯底裡,隻有平靜的、血淋淋的陳述。


 


「你說我冷血?


 


「我的血,早在過去的五十年裡,一點一點,被他們的冷漠和榨幹,變得冰冷了。


 


「如今我能感受到的溫度,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的家人、我的孫女給我的。而不是靠吸我的血、吃我的肉過活的人施舍的。」


 


她最後看向鏡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不是回來了才變成『林明珠』的。


 


「我本來就是林明珠。

隻是他們,用了五十年時間,試圖把我變成他們想要的、不會反抗的『陳翠花』。


 


「現在,我隻是做回了我自己。」


 


說完,她放下了話筒。


 


會場內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我坐在臺下,看著聚光燈下那個清晰、堅定、敢於為自己發聲的外婆,眼淚奪眶而出。


 


這一刻,我知道,外婆找回的不僅僅是豪門的身份和富貴。


 


她真正找回的,是那個被壓抑了五十年的自我,是那份敢於直視傷害、並勇敢回擊的勇氣和力量。


 


我的外婆,林明珠,真正地重生了。


 


10


 


新聞發布會後,輿論徹底反轉。


 


網絡上關於「林明珠」的討論炸開了鍋,#林明珠發布會#、#被偷走的五十年#、#女性覺醒#等詞條迅速霸佔熱搜前列。


 


【天啊,這是什麼人間慘劇!這哪裡是親人,這分明是一群吸血的惡魔!】


 


【看到外婆最後站上臺的樣子,我哭了。五十年的苦,終於熬出頭了。外婆,以後一定要幸福啊!】


 


【想起了我自己的奶奶和外婆,她們一輩子為了兒女操勞,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希望所有的女性,都能活出自我,而不是成為誰的附庸。】


 


【支持嚴懲王家人!這不是家庭糾紛,這是赤裸裸的N待和故意傷害!】


 


王家四口的結局,很快塵埃落定。


 


舅舅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外公因精神崩潰,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終日活在女嬰啼哭的幻覺裡。


 


耀祖因故意傷害和校園霸凌,被送進了少管所。


 


而舅媽,在被無數催債公司追得走投無路時,想變賣那些奢侈品包包,

才絕望地發現,全都是假的。她連回鄉下的路費都沒有,最終在一次躲債時,被憤怒的債主砍掉了一隻手,從此淪為殘疾,在城市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他們的下場,一個比一個悽慘。


 


我問外婆:「外婆,看到他們這樣,你解氣了嗎?」


 


外婆望著庭院裡剛剛綻放的玉蘭花,沉默了很久,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解不解氣的。」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暴後的疲憊與空曠,「恨了他們那麼久,真到了這一天,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就像……就像用五十年的時間,去磨一把很鈍很鈍的刀。刀終於磨快了,仇也報了,卻發現自己最好的年華,也全都耗在這把刀上了。」


 


她頓了頓,眼中有一絲復雜的悵惘。


 


「我有時候也會想,

如果我一出生就在林家,會不會也像晚晴那樣,優雅、能幹,見過很多世面,能從容地過好這一生?」


 


但她隨即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一種歷經千帆後的通透。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啊,盼盼。時光是回不去的。外婆的前五十年,被偷走了,糟蹋了,這是沒辦法的事。」


 


她轉過身,溫暖的手握住我的肩膀,目光堅定而充滿希冀地看著我。


 


「但好在,我們還有以後。」


 


我反手緊緊握住外婆粗糙卻溫暖的手,重重地點頭。


 


「沒錯,我們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窗外,玉蘭花在春光裡盛放。


 


過去的苦難與糾纏,仿佛都隨著那一家人的消失而漸漸遠去。


 


雖然來得遲了五十載,但屬於外婆林明珠的人生,和她為我奮力爭取來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終於,

真正地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