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箱早已失去作用,解凍的肉都被做成鹹肉,蔬菜被腌成鹹菜,盡量延長可以存放的時間。
家裡的馬桶也不再能使用,爺爺將院子裡幾個大花盆裡的土倒出來,把盆搬進衛生間,讓我們在花盆裡上廁所,到時候還能沤肥澆菜。
他在大伯和老爸的共同守衛下,去門前菜地裡挖了不少土,準備在庭院內搭個小菜壇,種點蔬菜。
我整理隔壁自己家裡的東西,翻看有什麼能用的,倒是發現了不少這些年買回來的好東西。
最讓一家人驚喜的是一個六百瓦的戶外移動電源和兩塊一百二十瓦的太陽能電池板,配套的還有兩個充電式懸掛露營燈。
本科的時候有段時間沉迷戶外露營活動,靠著打工攢的錢,買了不少露營裝備。
縣城的家又太小,很多東西闲置以後都拿回老家了。
現在家裡停電,
晚上的時候整個村子都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全靠手電筒觀察屋內和周邊情況,效果不是特別好不說,還提心吊膽擔心手電筒沒電。
習慣了電的存在,這段時間不能用手機,讓人心裡抓心抓肺的難受。
有了移動電源,基本的用電需求得到滿足,手機和手電筒都能充電,天氣好的時候電力充足,還能用電飯煲做點焖飯,可以說這是這段時間內最好的消息。
老爸難得有心情開玩笑,「涵涵,你買的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現在真是救了老命了。」
「後悔呀,早知道有移動電源能充電,我就應該第一天就在手機上多下載一些小說看,還能打發時間。」
我搬出幾本中學生必看的文學名著塞給他,他又連連搖頭。
「我去,好東西又來了!」老爸從箱子裡掏出一個望遠鏡,還試了試,「這望遠鏡誰買的,
倍率怎麼這麼高?」
「當然高了」,我洋洋得意,「之前為了看演唱會,花了兩百塊特地買的,某寶上說能夜視,還能看到月亮上的隕石坑。」
老爸嘖嘖稱奇,作為一個老偵察兵,他對這個望遠鏡愛不釋手。
「家裡寶貝真多……」,在繼續搬出兩箱白酒、一個應急醫藥箱和三個電瓶車頭盔後,他感慨。
家裡零零碎碎的雜物真的不少,因為村子裡隻有一個小賣部,離家最近的超市要開車十五分鍾,所以為了省力,很多東西都是加量囤在家裡,以備不時之需。
過年買的堅果糖品都剩了很多,為了節假日聚餐準備的飲料和白酒都各有三四箱,這些東西我們都分門別類地放在了二樓的儲物室。
各個房間的窗戶也在進行加固,農村小偷小摸的事偶爾會發生,
所以臥室的窗戶都裝有防盜窗,老媽和大娘合作把窗簾布都拆了下來,釘在窗框四周,確保不論白天還是晚上,都不會顯出屋內人影。
老爸把隔壁家的木門拆了兩扇下來,鋸成寬木條,按照 X 形釘在陽臺的幾扇窗戶上,這樣喪屍不能第一時間闖進屋內。
08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在三個禮拜的時間內,家裡的各個角落都逐漸被加固,還設下陷阱用作雙重保障。
喪屍出現的頻率和數量也逐漸變多,最開始隻是一隻一隻地在地裡或者路上出現,幾個小時才會看到一隻,到後來幾乎所有時間都能觀察到喪屍。
喪屍不停地在門前、在路上、在田地裡遊走,它們蹣跚的腳步,不知疲倦地在四處徘徊。
看衣服,裡面還有一些村裡的熟人,都是曾經聊天說笑過的鄰居,甚至還有幾個遠親。
但我們連保住自己家都自顧不暇,隻能在心中分出一些不多的同情心為它們哀悼。
大伯在第二周的時候S了三隻喪屍,都是在離家特別近的地方,為了避免喪屍引出噪音吸引來更多的喪屍,大伯在堂哥的守護下出門,手起刀落解決了它們。
說真的,S豬刀和鐵鋤頭特別好用,砍起喪屍如同砍瓜切菜。
大伯每天都會磨他的幾把S豬刀,確保每把刀都鋒利得能削鐵如泥。
喪屍爆發的一個月後,我們親眼目睹了第一次喪屍潮。
喪屍潮來臨的時候是堂哥一組在輪值,他看到情況不對,立馬敲門喊醒睡夢中的大家。
老爸和爺爺去了自己的監控點值班,剩下的人一起來到陽臺,隔著窗簾往外看。
一輛皮卡車疾馳在鄉間小路上,從望遠鏡中看,裡面坐著三大一小四個人,
車裡的人肉眼可見地非常緊張,一個大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幼童,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哭出聲來。
皮卡車身後跟著幾十隻喪屍,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響聲,不斷引起兩邊僵屍的注意。
開車的司機車技已經足夠一流,但是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依然有幾次為了躲避兩邊的喪屍,把方向盤打得太大,車差點滑進田埂裡。
這是我見過喪屍最多的一次,密密麻麻上百隻喪屍追逐著汽車,他們的手臂伸得僵直,試圖向前抓住車上的任何一個部位。
雖然喪屍的速度遠不及汽車快,但他們仿佛不知疲倦,即使被別的喪屍撞倒在地,也會立刻爬起來繼續向前。
皮卡不斷地加速、轉彎,試圖甩掉恐怖的喪屍,夕陽的餘暉灑在喪屍的臉上,映出了一片片陰森的光影,生與S的距離被無情地拉近。
曾經在這些鄉間小路漫步的平常日子已經給我隔世之感,
一月前充滿寧靜和祥和的農村不真實的就像上輩子的事。
皮卡車從我們家門前開過時,家人都趕忙躲在窗簾後,不敢有絲毫暴露的風險。
喪屍呼嘯而過,把家門口的鐵門撞得哐哐作響,所幸圍牆比較高,喪屍的注意力也全被汽車吸引走,並沒有在家附近過多停留。
我們家過去後,再穿過兩條鄉間小路,就能到一條臨河的丁字路口,那條河十分寬大,丁字路口向右轉,就能一路通向國道。
如果司機操作得好,還是有很大的機會逃脫喪屍。
正當我暗中為皮卡車緊張,緊緊攥住窗框為他們祈禱時,一聲巨大的撞車聲傳了過來。
砰……
兩個滾筒從路邊滾出,皮卡車司機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他試圖控制方向盤,但高速行駛的輪胎被滾筒擋到,
皮卡車瞬間失去平衡,衝進了一旁的田埂裡。
皮卡車失去動能,不過瞬息的時間,喪屍一擁而上,牢牢包圍住整輛皮卡車。
連尖叫聲都沒有聽到幾聲,這輛皮卡車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失去一切生機。
「這個筒……是哪裡來的……」
親眼目睹一切的我咽了咽口水,渾身都在顫抖,看見生命在自己眼前消亡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望遠鏡在表哥手裡,他放下望遠鏡,面色十分難看。
「我看見有雙手,他從門裡推出來的……」
「什麼?!」
家裡人都很震驚。
我們不敢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會讓幸存的人升起這般害人的心思。
「那家人家,
好像是二麻子家的方向!」
爺爺拿過望遠鏡仔細看了看樓房裝飾,緩緩說道。
09
我們家和二麻子家,是有些舊仇宿怨在的。
我大伯十七歲的時候,生得人高馬大,體格健壯,力大無比,被縣城下鄉的鋼鐵廠領導看中,想要招他進廠做工人。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農民,能進城裡當工人是天大的運氣。
爺爺奶奶說那是他們這輩子最高ẗų₈興的幾天,他們興衝衝地為大伯收拾行李,隻等領導完成工作就帶著大伯一起走。
二麻子年長大伯幾歲,臨行前一天,他硬是拉著大伯和幾個同齡人喝酒吃飯,說要為他送行。
大伯謹記爺爺的叮囑,生怕喝酒誤事,一口酒都不肯喝,再三推辭後,二麻子借著酒勁鬧起事來,直說大伯馬上要做城裡人,看不起他們鄉下這幫子兄弟。
大伯見拗不過二麻子,就淺淺喝了一口,這點酒對他來說毫無負擔,卻不曾想二麻子在裡面下了藥。
大伯倒在巷子裡一睡不起,爺爺奶奶和我爸找了他一整晚,城裡的領導也推遲了回城的時間,特意等了兩個小時,依然沒有等到大伯。
後來城裡的領導以為大伯不願離開家鄉,失望地離開,而大伯在午後才勉強醒過來,醒來後追悔莫及。
從此我們兩家就結下仇怨,大伯碰上二麻子總是會狠狠打他一頓,直到近年來年紀漸大才不再搭理他。
二麻子心狠手辣又嫉妒心強,很難想象在喪屍背景下,他心理陰暗,看到我們家還幸存後會做出些什麼。
想到這些,我們又進一步加強家的防衛措施,爺爺奶奶年紀大,負責白天的做飯等簡單勞動。
爺爺有空時將家裡能用的木具鐵具都進行拆卸組裝,
做了很多長柄工具。
他照著風鈴的樣子用易拉罐瓶身做了很多簡易風鈴,這些風鈴被小心翼翼地捂住,放在了院子門口,如果之後有喪屍襲來,可以用這些東西吸引喪屍的注意。
夜裡同時輪守的人增加到四人,每個方位都有人在監控,特別是二麻子家的方向,一直有人盯著。
現在村裡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活人,大家都躲在家ƭū́₀中互相防備,現在喪屍才爆發一個月,家家戶戶都有餘糧,但時間一長,矛盾可能就要爆發。
皮卡車一家人的遭遇給我嚇出了一些陰影,睡夢中驚醒的時候,隔壁沙發床上的老爸兩隻鼻孔都被塞入紙巾,噗嗤噗嗤地輕聲打著呼嚕。
看見他的樣子,我內心稍微安定下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走出臥室去找還在值夜的堂哥。
堂哥半靠在陽臺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中的玩偶,
向四處觀望。
現在家附近喪屍的數量達到了這個月的頂峰,很多被皮卡車吸引來的喪屍失去目標後,開始就地徘徊,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吸引他們追逐。
我拿出手機,對他打字:「哥,二麻子會不會找我們家麻煩?」
堂哥也打字:「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家裡有我們呢,你快點睡覺,第二天別沒精神。」
「我睡不著,你說他到底為什麼要害S白天那家人?」
「誰知道呢,瘋子的想法你也猜不到,可能就是想在臨S前多拉幾個人下去也不一定。」
「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二麻子就一個人,你哥我一個能打十個。」
我笑笑,給他遞過去一罐可樂,用厚布捂住打開後,才拿杯子小心翼翼倒了半罐。
家裡買的飲料還剩下兩箱可樂和一箱半橙汁,喝一罐少一罐,
在外界高壓的背景下,一口碳酸飲料帶來的快樂真的千金不換。
大伯給自己的酒都畫上標記,最開始每天還敢喝一小盅,後來變成兩天一盅,他說這種喝法,家裡的酒能堅持一兩年。
拋開二麻子這顆不定時的炸彈,家裡人逐漸開始適應喪屍襲來的世界,每天都在努力生存。
10
但是我們誰也沒想到二麻子會這麼瘋。
與喪屍共存的日子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個月,天氣進入初夏,開始悶熱起來。
一日夜裡,閃電劃破黑暗的天空,照亮一片片陰沉的雲層,瞬間又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很快,天上落下豆大的雨滴,雷聲陣陣,在空中轟鳴。
暴雨如注時,家門口的院子被扔進一個石子,正在值守的老爸警覺地從陽臺往外看,二麻子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隔壁鄰居家的圍牆上。
他渾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頭盔,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陰惻惻地向老爸看來。
「李建軍,你們一家果然活得好好的。」
二麻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嘴角勾起一絲獰笑。
老爸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冷靜,他暗中勾動家中用線結連接綁定的小機關,通知家裡其餘的人。
見老爸不說話,二麻子並沒有感到意外,他在圍牆上走來走去,似乎在找能跳進我們家庭院的角落。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伴隨著不遠處喪屍特有的嘶吼聲,顯得格外恐怖。
「老子連翻了幾個圍牆,都S了,人影都沒了,王老頭,周家老太,都變成喪屍了。」
二麻子喃喃自語,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瘋狂和絕望。
他見我們家的圍牆都用尖刺圍住,
沒有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和不甘。
「你們一家憑什麼能活得這麼好,喲,院子裡還種上菜了。」
「別擔心,老子給一隻貓身上綁了鈴鐺,那貓現在竄樹上了,現在附近的喪屍都擠在那樹下。」
「這雨下得夠大,那些喪屍一時半會兒聽不到這裡的動靜。」
二麻子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起來,露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笑容,仿佛換了一個人。
「周圍的人都S了,我老娘也沒頂住,這個村沒幾個活人了,你們放老子進去,都是鄉裡鄉親,我們一起過日子。」
他的語氣充滿了哀求和懇求,但聽在我們耳中,卻感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