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救我，救救我，我在雨……」
我驚恐地掛斷了電話。
閨密在半年前失蹤。
數月後一場暴雨將她的殘肢從山上衝下來。
而剛剛電話裡的，就是她的聲音。
1
天亮後，我回憶著昨晚發生的一切，神情恍惚。
電話裡閨密的聲音那麼真實。
但空蕩的對話記錄卻顯示，這一切隻是我的一場夢。
閨密徐月半年前在一次戶外活動中失蹤。
她發給我的最後一條信息是：【我在雨峰山，快來找我。】
隨後就再也無法聯系上。
我帶著救援隊去山中搜救。
戶外領隊卻說他們去的地方是雲霧山。
沒有人知道月月口中的雨峰山是哪兒。
更離奇的是，從來沒有人見過月月這個人。
她仿佛就這樣人間蒸發了一般。
直到幾個月後的一場暴雨將她的殘肢衝到了山下。
被當地警方定性為謀S碎屍。
我們也隻好接受她已經遇難的事實。
正當我陷入回憶的時候，家裡的門被人敲響了。
「哪位？」
我一邊答應著一邊向門口走去。
可當我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的時候，我愣住了。
透過可視門鈴，外面是月月的男友，楚喬。
在月月剛失蹤的那段時間，我們一起漫山遍野地搜救。
直到確認月月已遇害，我們處理完月月的事後便再沒聯系過。
他怎麼來了？
我剛想給他開門，一絲異樣的感覺在心中升起。
門外的楚喬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
我靠近貓眼，想要再觀察一下。
他突然抬起了頭。
一雙灰白色的眼睛佔據了整個屏幕。
青紫色的臉頰不斷扭曲變形，好像皮膚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伴隨著他張嘴的動作，大量的泥土從他的口中掉落出來。
「咯，咯，咯。」
我驚恐地向後退去，卻不小心將自己絆倒，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牆上。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我憑借他的口型勉強辨認出了幾個字。
「雨峰山。」
2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沙發上醒來。
又是雨峰山。
門口一片安靜，仿佛我剛剛見到的一切隻是我的幻覺。
但楚喬灰白色的眼球，
以及口中塞滿的泥土不斷在我腦中徘徊。
那青白色的面孔，絕對不是一個活人會有的狀態。
還沒等我平復下情緒，門口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我整個人僵住，這一切仿佛剛剛才發生過。
「宋鵲，你在家嗎？」
楚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的心跳加速，幾乎能聽到心髒在胸腔裡跳動的聲音。
我幾乎不敢喘氣，生怕被他發現。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楚喬。
門口的他應該也聽到了電話鈴聲，敲門聲變得重了起來。
「宋鵲，我有事找你！」
此時再裝作沒人在家已經沒意義了。
我悄悄摸到門邊，用可視門鈴觀察楚喬。
門外的楚喬神色正常，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才會連續做兩個這樣的夢。
「我在家，剛剛睡著了，怎麼了？」
「你快點開門，我有月月的消息了！」
我膽戰心驚地給他開了門。
「你怎麼來了？」
還沒等我跟他打招呼，楚喬就擠了進來，徑直走向客廳。
「哎！你還沒換鞋！」
他無視了我的話，將一張地圖擺在桌上。
從紙張泛黃的成色來看，這地圖應該有一定年頭了。
「我找到雨峰山在哪兒了。
「月月說的話是真的，確實有這個地方。」
我看著楚喬他手指的地方，有一行毛筆小楷。
【雨峰山。
】
而這座山的位置，我很熟悉。
就是雲霧山所在的位置。
3
「這算什麼新發現？充其量是發現了雲霧山原來叫做雨峰山而已。
「這下更證實了月月是在這座山上失蹤的。」
經歷了早上的驚魂夢境，此時的我狀態不佳。
下意識地去反駁他的話。
楚喬毫不在意，而是坐在沙發上，示意我幫他拿瓶水。
喝掉大半瓶水後，楚喬神情嚴肅地指著桌上的這張地圖。
「你知道我從哪兒得到的這張地圖嗎？」
我搖搖頭。
「是月月告訴我的。」
啪的一聲巨響，窗外突然下起暴雨，屋內瞬間暗了起來。
楚喬的臉在陰影中有些看不清。
我腦海中瞬間回想起昨晚的兩個夢。
我勉強斟酌著語句：「我知道月月的S對你的打擊很大。
「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健康，尤其是心理健康。」
但他不急不忙，依舊指著桌上的地圖。
「你不用擔心，我沒瘋。」
在我吃驚的表情中，楚喬向我還原了他的經歷。
「昨天臨睡前，我突然接到了月月的電話。
「當時我欣喜若狂，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自然。
「她很害怕，一直要我去救她。
「在我跟她說我不知道怎麼去雨峰山的時候，她讓我去這個地方找她的背包，說她的包裡有去雨峰山的地圖。」
楚喬的手機界面裡顯示了郊區的一處地點。
「我醒來後，越想越真實，立刻開車到了這裡。
「居然真的讓我找到了她的背包。
」
我有些擔心，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比較好。
「要不，你把這個交給警方吧。」
楚喬搖了搖頭：「不，我要自己去找她。
「月月失蹤的事情已經定性了，她是戶外旅行中失蹤的，救援成本太高了。
「況且我拿出這幅地圖有什麼用，隻是山換了名字，誰會相信群山之中藏著一座雨峰山？」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其實我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我已經精神分裂了，這些事情會不會都是我自ṭū́⁶己做的，就是為了讓我相信月月還沒有S。」
淚水不斷地從他的臉頰落下，到後面他失聲痛哭起來。
我坐在對面，回想起月月溫柔的臉。Ṱúₛ
一起回想起的，還有昨晚她驚恐的求救聲。
如果她真的在那座山上等我們呢？
想到這裡，我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我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楚喬。
「楚喬，接下來聽到我說的話你不要激動。」
「嗯，好。」
「昨晚我也接到月月的電話了。」
在楚喬震驚的目光中，我把昨晚接到電話的事情詳細地給楚喬講了一遍。
出於一種奇怪的心理，我沒講第二次看到的幻覺。
楚喬並沒有責怪我不接電話，而是結合已有的資料做分析。
「你說你當時聞到了雨水味？
「是的，不僅如此，電話背景裡也是很大的雨聲。」
楚喬在筆記本上寫了大大的一個「雨」字。
他抬起頭，眼神十分堅毅。
「看來，我們必須去一趟雲霧山了。」
4
雲霧鎮離我們不遠。
一個很小的鎮子，聚集了幾家酒店和餐館。
除此之外，還有幾家戶外用品商店和旅行社。
畢竟這裡被發掘為登山地不過幾年的時間，有不少外地人過來做生意。
很少能見到鎮子裡的原住民。
距離上次來這裡，已經過了大半年的時間。
這裡看上去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我們在鎮子裡打探了一下雨峰山的事情，問了很多家店，卻完全沒有人聽說過。
快到中午了，我和楚喬決定先吃午飯。
在店裡，我們一邊吃面一邊研究這張地圖。
店老板在看到我們的地圖後走了過來。
「你們是要去雨峰山嗎？」
我和楚喬對視了一下。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別人口中聽到雨峰山這個名字。
我連忙問道：「老板，你知道這個地方？」
他笑了笑，指了指頭頂。
「知道雨峰山的人可不多嘍。
「你看這山脈裡綿延的千座大山，這雨峰山哪，就是其中的一座。
「這麼多年來，有多少人都想要找到雨峰山，卻怎麼都找不到。」
我有些疑惑：「不就是一座山嗎？為什麼這麼難找啊？」
興許是很少有人闲聊，老板興致很高。
「這雨峰山的『峰』原本不是這個字，而是封印的『封』。
「之所以叫做雨封山，是因為這座山隻在雨天才會打開封印，晴天的時候是找不到這座山的。」
看著我們二人震驚的表情，老板對自己講故事的能力十分自信。
而我和楚喬則是張大了嘴巴。
如果雨峰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
那麼當時我們和搜救隊沒有找到月月也正常。
從餐館出來後，我和楚喬都有些沉默。
我們沒想到，徐月去尋找的竟然是一個神話傳說。
這種伴隨大雨才會出現的仙山，要怎麼尋找？
楚喬沉默了一會兒。
「要不我們自己上山吧，碰碰運氣也好。」
我和楚喬想得一樣，與其在這個鎮上等待，不如上山碰碰運氣。
況且，我們身上還有月月給的地圖。
我和楚喬認真地看著這張地圖。
從紙張上來看，這張地圖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但我們都注意到了，隨著我們離雲霧山越來越近，地圖中間的「雨峰山」三個字越來越深。
仿佛他們之間有感應一般。
也許這張地圖真的能指引我們找到雨峰山。
不管月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困在那裡，我都要帶她回家。
突然，一個黑影從一旁竄出。
將我和楚喬撞倒，隨後搶走了我們手中的地圖。
那個人搶到地圖後，立刻閃身向巷子中跑去。
我和楚喬則快速地爬起來。
「追！」
5
那個黑色身影七拐八拐的，速度很快。
我們眼看就要跟丟了。
就在這時，楚喬加速奔跑，一個高抬腿踹在了那人的背後，那人立刻跌倒在了地上。
我趕忙跑過去，拉下他的帽子。
露出來的是一張我完全不認識的臉。
黝黑、青澀，一雙大眼睛正在滴溜溜地轉。
楚喬很不客氣，一把拉過了他的領子，拿走了他手中的地圖。
「說，
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這個男孩子嚇得連連後退。
「我沒有跟著你們，你們誤會了。」
「那你搶我們的地圖幹什麼？」
「看錯了，我以為是錢呢。我家裡窮，你們就放我一馬吧。」
多麼經典的電影臺詞，但是劇本告訴我們，這樣的對話通常是借口。
望著他躲閃的目光，我很清楚，他的目標就是這張地圖。
我拉著他的領子：「你說不說？你不說我就帶你去找警察。」
這種偏僻的地方，警察叔叔有著絕對的權威。
小毛賊立刻就怕了。
「我說，我說。
「是有人讓我來搶你們的地圖的。」
我和楚喬對視一眼，我們今早才來到雲霧鎮，是誰盯上了我們的地圖？
難道說還有人想要去雨峰山？
我掏出幾張百元大鈔：「你告訴我是誰讓你來搶地圖的，這些錢就都是你的。」
男孩盯著我手裡的錢。
遲疑了一會兒，他勉強開口道：「是一個姐姐讓我來的，她要我搶走你們的地圖。」
姐姐？
這個答案讓我和楚喬都很疑惑。
「對，是一個姐姐，長頭發，很溫柔。
「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我們之間蔓延了起來。
如果說還有哪個「姐姐」會和這個地方有關聯的話。
楚喬有些將信將疑地掏出手機，指著其中的一張照片問道：「是她嗎？」
男孩看了看照片，確信地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姐姐，沒錯。」
屏幕裡，是月月明媚的笑臉。
6
楚喬當即抓住了他的肩膀。
「她在哪兒？」
「我不知道。」
「帶我去見她！」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很久沒見過她了！」
楚喬聽到月月相關的事很難控制好情緒。
「楚喬，你冷靜點，他還是個孩子。」
我示意他到一旁聽著，讓我來問：「不許說謊，否則錢不會給你的，真的是這個姐姐讓你來的嗎？」
「是的，她給了我兩百塊錢，讓我來搶你們的地圖。」
「她在哪兒啊，可以帶我們去找她嗎？」
男孩搖了搖頭：「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之前我還以為她說的話是假的。」
「什麼話是假的？」
「她說你們一定會在今天來到鎮子上，讓我盯好你們。」
